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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一眼瞅见苏玉兰，立刻热络地打招呼：“玉兰回来啦！看倩倩去了？哎哟，那小闺女可招人疼！”
她说着，目光在苏玉兰身上溜了一圈，又看看她身后跟出来的顾立东，关怀道：“玉兰啊，你看熙熙和玥玥都满地跑了，多懂事。趁着年轻，身子骨好，还不赶紧再生一个？东子大哥出来那档子事，家里就你一个媳妇，你们顾家也得多添点香火不是？生个小子，跟你家东子一样精神！”
李卫国在旁边挺着胸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王婶夸的是他。他媳妇吴小彤进门就怀上了，这“洞房儿”在胡同里可是被传为佳话，让他走路都带风。
顾立东一听这话，立刻笑着上前一步，自然地揽过苏玉兰的肩，接过了话茬：“王婶，您可饶了我们吧！您看熙熙玥玥那俩小魔星，晚上闹腾得不行，非得跟我们挤一屋，想……咳，想早点歇着都不安生。”
他话里带点暧昧的抱怨，脸上却笑得坦然，眼神瞟向苏玉兰时满是亲昵和宠溺：“再说了，有这俩宝贝疙瘩，还有我媳妇儿，我顾立东这辈子够本了！先让我多心疼心疼我媳妇儿几年再说！”
也是知道王婶是真心实意关心，他才真心实意回。
他不是不爱熙熙玥玥，但熙熙玥玥的确从怀上他们开始，便占据苏玉兰好多时间与精力。
再来一个，他怕吃不消，他还有媳妇要宠。
苏玉兰被他直白的话闹了个大红脸，悄悄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才对王婶笑道：“王婶，我们俩现在都忙，工作上的事情多，两个孩子也正要启蒙，精力实在顾不过来。等过几年再说吧。”
她心里确实不想这么快生二胎。工作上的归源项目还在推进，药厂那边任务也重，熙熙玥玥正是需要父母陪伴引导的时候，公公婆婆再好，也不能总把孩子丢给老人。
王婶显然不太理解年轻人的想法，张嘴还想再劝：“哎呀，忙归忙，孩子该要还得要……”
“妈！”李卫国赶紧拉住他妈，脸上带着点过来人的“理解”，笑着打圆场，“您就别操心立东哥和玉兰嫂子了。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打算！这生儿育女的事，急不得。”
他心里却嘀咕：生是好事，可像他这样，还没跟小媳妇亲热够呢就有了，虽然面上骄傲，私底下多少也有点不是滋味。顾立东那点“想多心疼媳妇”的小心思，他李卫国“懂”，非常懂！
王婶被儿子一拉，又看看顾立东护着媳妇那劲儿和苏玉兰微红却坚定的脸，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行行行，你们年轻人主意大……早点生也好啊，生个状元郎……”
顾立东笑着跟李卫国点点头，搂着苏玉兰就往自家门走去。苏玉兰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心里却暖融融的。
春日暖阳洒在椿树胡同的青石板上，也照进了小两口的心里。
苏玉兰和顾立东刚踏进自家院门，一股混杂着旅途气息的热闹感就扑面而来。
“哟，玉兰、东子回来啦！”马春花正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鸡蛋，脸上带着既高兴又肉疼的表情，“快洗手，萍萍回来了，带了不少东西！”
堂屋里，顾萍萍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正从鼓鼓囊囊的大旅行袋里往外掏东西。
她穿着一身铁路制服，才不久剪短的利落短发，眉宇间带着走南闯北的爽利劲儿。
“妈，您别念叨了，我心里有数。”顾萍萍一边利索地往外拿，一边笑着安抚母亲。她面前的小桌上已经堆了不少：几块用油纸包得严实的熏鱼、一串风干香肠、几盒奶粉、一大包白砂糖、甚至还有一小网兜新鲜鸡蛋！
马春花放下炒鸡蛋，看着那堆“硬通货”，眼皮直跳，压低了声音：“萍丫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现在外头风声紧，投机倒把这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这也太扎眼了！”
顾萍萍把最后两罐麦乳精拿出来，拍拍手上的灰，环视了一圈围过来的家人，眼神沉稳而精明：“妈，放心。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干，跑长途的，谁还没点‘门路’？我这还算收敛的。我不做，反而显得不合群，人家心里不踏实，还怕我清高去举报他们呢。这叫……融入集体。”
当然，事实远不止如此。
顾萍萍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机灵劲儿，早已摸清了几个关键车长、调度甚至站领导的“喜好”和“需求”。
她利用职务之便，在不触及根本红线的前提下，巧妙地传递一些紧俏却不敏感的物资信息，或者帮忙指个路、捎带点“小东西”，换来的是更安全、更丰厚的回馈。
这是她精心编织的关系网，公平交易，各取所需。这份铁路售票员的工作，她暂时不会辞掉——它在未来那个物资大流动的黄金年代，将是无比重要的跳板和信息源。
火车，尤其是货运，才是八九十年代甚至千禧年初南北物资交流、财富积累最安全也最实惠的血管。
野心勃勃的顾萍萍，已经在不动声色地铺设这条通往未来的轨道。
“来来来，都有份儿！”顾萍萍开始分发礼物，冲淡了母亲的担忧。
“爸、妈，给您二老带了身厚实的棉袄料子，看着就暖和，回头找裁缝做出来，保准舒服！”
顾满仓乐呵呵地摸着厚实的布料，连声说好。马春花嘴上说着“又乱花钱”，手却小心地把料子叠好收起来，心里盘算着怎么裁省料。
“东子，玉兰！”顾萍萍拿出一双崭新的白色回力鞋和一双同款的女式浅口布鞋，“喏，给你们俩的‘情侣鞋’！你俩长得这么登对，就得穿点新鲜的，多打扮打扮！”
两人看着那白得晃眼的鞋子有点愣，脸烫了下，这“情侣”一词太直白。
回过神后，苏玉兰惊喜地接过来，脸上飞起红霞：“谢谢萍萍！”
顾立东挠挠头，看看媳妇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芝芝，你的！”一条色彩鲜艳、印着大朵牡丹花的丝绸方巾塞到顾芝芝手里。
“哇！真漂亮！”
顾芝芝立刻把丝巾往脖子上一系，对着门板玻璃照来照去，美得不行。
“飞飞，你的小汽车！熙熙，你的积木！玥玥……”
顾萍萍拿出玩具，最后递给眼巴巴看着她的玥玥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还有几本花花绿绿的小人书：“喏，你的小人书，还有……这个！”
顾芝芝好奇地凑过来：“玥玥还有啥？”
玥玥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牛皮纸，露出几本崭新的书封——《数理化自学丛书》！封面上赫然写着“代数”、“几何”、“物理”、“化学”！
“噗——”顾芝芝差点笑喷，“萍萍姐！至于吗？玥玥才几岁啊？认字是不少，可这也太拔苗助长了！这书给妞妞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