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年的春风,似乎比往年更带着不安的躁动。
部队营区里,顾立丰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操练的士兵,眼神深邃。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极为特殊的、长达数小时的“汇报”。
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里没有任何机密文字,只有一些看似零散无序的词语和符号。
但在他脑中,却串联着来自母亲、姐姐和女儿那些碎片化却至关重要的“未来”信息。
马春花重活一世,谨小慎微,她改变的多是自家灶台炕头的事,至多波及四合院一方天地。
顾萍萍历经磨难,心态已然不同,她更关注家人的平安喜乐,透露给弟弟的也多是对家庭命运的唏嘘与庆幸。
而妞妞,顾兰茹,这个内核早已成熟甚至苍老的灵魂,她看似不经意间提到的某些科技名词、社会变迁甚至国际事件的时间点,才是真正蕴含巨大能量的火种。
顾立丰是一名军人,他的忠诚献给国家,当然,他也不愿意让自己家人受伤。
从至亲口中得到的这些模糊指向,在他心中经过反复琢磨、交叉印证、逻辑推导,逐渐形成了一些关于未来的、令人心惊却又不得不重视的“预感”。
他无法解释信息来源,最终选择了最符合他身份的方式,将其归结为一些光怪陆离却反复出现的“梦”。
并在合适的时间,在内乱正在修正平整的时间,以极其严肃的态度,通过绝密渠道,向上级做了有限但关键的汇报。
一开始,正如所料,引起了极大的怀疑甚至警惕。
一个野战军的副团长,怎么可能“梦”到远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技术细节和尚未发生的重大事件?
审查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带有审讯的色彩。
顾立丰经历了数轮隔离谈话,心理测试,背景被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
原本计划好的探亲假自然早已取消,连与家里的通信都受到了严格的监控和延迟。
然而,事情的转折点在于,他依据“梦”境提供的某个极其细微、尚未被当前情报系统注意到的线索,间接帮助国安部门成功破获了一个潜伏极深、破坏性极大的敌特网络,其手法与未来某种技术泄密模式惊人相似。
这次成功无法公开,却在高层引起了巨大震动。
???!!!
间谍?特务?
如果不是,那这超越时代的“预感”从何而来?
怀疑依旧存在,但态度开始转变。最高层派来了级别更高、更专业的团队,不再是审查,而是带着极大的困惑与求知欲,与他进行更为深入、也更像是“探讨”的谈话。谈话地点换到了绝对隔音、防护严密的特殊会议室。
顾立丰极其谨慎。
他深知言多必失,更明白自己所言一旦被滥用或误解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绝口不谈具体人事斗争,只聚焦于几件关乎国计民生、国防安全的“大事”:某些关键领域的技术研发方向可能存在的误区、未来国际格局的潜在演变、以及……自然灾害的预警。
他描绘的场景让在场的领导们感到难以置信。
亩产千斤不再是梦、普通人餐桌上常见的肉蛋奶、每年数百万的大学生、覆盖全国的交通网络、甚至提到了“一种能将全世界信息连接起来的‘无形网’和“基建狂魔”的雏形……
这些富足、强大的景象,对于七十年代中期的领导者来说,更像是遥远的共产主义蓝图,而非几十年内就能实现的现实。
尤其许多细节,远远超出了一名军官的知识储备。
经过激烈的内部争论和高层决策,所有关于顾立丰“梦”境的信息被列为最高机密。
他被要求全力配合一个极秘密的专家小组,不定期地进行“回忆”和“阐述”,但严禁对任何人透露丝毫。
他的作用,更像是一个特殊的信息源,一个需要被严密保护和研究的“活体资料库”。
一件件被他“预言”的小事得到初步证实,虽然公众毫不知情,但已在最高层内部积累了越来越多的可信度。
而摆在目前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七六年有场大地震。
这也是顾立丰为什么会选择七六年而非七七年的原因。
***
椿树胡同的春日,似乎也比往年多了几分莫名的燥郁。院里的老椿树抽了新芽,绿得晃眼,可马春花心里头却像压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自打过了年,大儿子立丰的信就越来越少,最近两个月更是音讯全无。部队来的口信永远是那句“任务繁忙,一切安好,勿念”。
勿念?怎么能勿念!
马春花这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她重活一世,拼尽全力把自家小日子掰回了正轨,眼看着儿女顺遂,孙辈聪颖,但有些事情,不可避免,还是会有一些贪念。
他们这老一辈人,是看着国家一点点立起来的。
她这焦虑无处排遣,看什么都不顺眼,火气噌噌往上涨。
前天中院刘寡妇又在水井边嘀嘀咕咕,说什么“郑家那点破事带累全院风水”,马春花正好听见,叉着腰就怼了回去:“风水不好?我看是有些人嘴太臭!天天搬弄是非,也不怕舌头烂掉!有那闲工夫不如把自家门楣扫干净点,别整天惦记别人锅里的馊的臭的!”
刘寡妇被噎得脸通红,灰溜溜走了。郑大妈远远看着,投来感激的一瞥。
昨天胡同口两个小年轻骑车疯跑,差点撞上放学回来的妞妞,马春花冲出去就是一通吼:“眼睛长头顶上了?胡同是你们家跑马场啊?撞着人怎么办?爹妈怎么教的!”
小年轻被这火力十足的老太太吓住了,连连道歉。
顾萍萍在铁路售票处,心里也憋着股气。
弟弟失联,母亲焦躁,她都看在眼里。
她工作上愈发仔细,那双看过世事变迁的眼睛,总能捕捉到不对劲的地方。
上个月底,她就觉得不对劲。一对穿着体面的男女,带着三个蔫头耷脑、衣着却不算太差的孩子,非要买最快南下的火车票,眼神躲闪,对孩子动作粗鲁。
顾萍萍心里警铃大作,借口系统故障拖时间,暗中让同事通知了站内执勤的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