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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一时有些沉默。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小麦肤色的半大少年走了进来，是难得月休回家的张光宗。
他如今在体院，训练艰苦，但精气神很足，个头也长了一大截。
“姥爷，姥姥，舅妈。”张光宗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桌上的红烧肉，腼腆一笑，“今天我回来正巧了。”
“可不是？快坐下吃饭。”王妱娣连忙招呼，“训练辛苦吧？看着又壮实了。”
张光宗坐下，扒拉了一大口饭，夹了块肉，不善言辞的他也一字一句认真答道：“习惯了。舅妈手艺真好，这肉烧得可真香！”
吃了会儿，小芳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放下筷子，双手在膝盖上绞紧，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桌上三人都看向她。
小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我听说现在政策允许，街上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了。就比如……比如胡同口老李家的儿媳妇，她摆了个小吃摊，卖点豆浆油条、面条馄饨，生意挺好的……一天下来，也能挣不少辛苦钱。”
她顿了顿，观察着公婆的脸色，见他们没立刻反对，才鼓起勇气说出真正的意图：“我、我也想试试。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能吃苦。我可以也支个小摊，卖点简单的吃食。这样……这样也能给家里添点进项，不用老是花思邈省下来的钱，和我自己的嫁妆钱……以后，以后也能宽裕点。”
话音刚落，苏长征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把筷子“啪”地一放：“摆摊？像什么样子！那是体面人干的事吗？咱们家还没到要儿媳妇抛头露面去站街吆喝的地步！丢人！”
王妱娣也皱起了眉，心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女儿苏明娟那灰头土脸、天天跟人吵架撕扯的样子，下意识地反对:
“是啊，小芳，那活计累人不讨好，风吹日晒的，还得看人脸色。遇上不好说话的，气都气死了。咱家不缺你那点辛苦钱，安心在家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她主要是觉得个体户名声不好听，而且女儿失败了，她不信儿媳妇能成。
小芳有点丧气，但想着也对：“爸，妈，是我想岔了。”
出乎意料地是，一直闷头吃饭的张光宗突然开口，他是支持的：“姥爷，姥姥，我觉得舅妈这想法挺好的。”
桌上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张光宗放下碗，认真地说：“我在体院，也有补贴，虽然不多，但手里有点自己能支配的钱，感觉硬气很多。舅妈不是不能干的人，她就是想靠自己的力气挣点钱，减轻家里负担，也让自己花销有点底气，这没什么错。”
他这话说得直白，一下子戳中了小芳，也戳中了王妱娣心里某个地方。
张光宗自己也是寄人篱下过来的，太懂那种伸手要钱时的小心翼翼和窘迫了。他现在能靠自己努力拿到补贴，虽然少，但感觉完全不同。
苏长征张了张嘴，想反驳，看着儿媳妇那强忍泪水的样子，又看看外孙坚定支持的眼神，到底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王妱娣看着小芳那倔强又委屈的样子，再想想女儿苏明娟虽然折腾却好歹是自己挣，虽然没挣多少，还有几个可怜外孙……又想到小芳平时的勤快和隐忍，也有些松动。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唉……这事儿……也没说不让你干。就是……你再想想，从长计议。那摊子不是那么好支的，本钱、地方、做什么、怎么卖……都得琢磨透了。先吃饭，先吃饭吧。”
虽然没有立刻同意，但终究没把路彻底堵死。
小芳擦低低地“嗯”了一声，这顿饭，剩下的时间，就在一种各怀心事的沉默中吃完了。
***
夜里，小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公婆的反对和光宗的支持在她脑子里来回转。她侧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那股想干点什么的火苗非但没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第二天，她估摸着苏思邈学校该下课了，特意跑去邮局，排了半天队，给苏思邈的学校传达室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听到丈夫熟悉的声音，小芳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尽量平静地把自己的想法，还有公婆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说了。
电话那头，苏思邈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打断。等小芳说完，他清晰而坚定地说：“小芳，你想做，就去做！我支持你！”
小芳愣住了，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真的？可……可爸说丢人……”
“丢什么人？”苏思邈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靠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地挣钱，改善我们的生活，给家里减轻负担，这有什么丢人的？比那些眼高手低、光会躺在家里怨天怨地的人强一百倍！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的媳妇就不能摆摊了？没这个道理！劳动最光荣！”
小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是高兴的。她哽咽着：“嗯！我听你的！”
“这才对！”苏思邈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鼓励，“别怕，等我周末回来，咱们一起琢磨。选址、准备东西，我都帮你！”
挂了电话，小芳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周六，苏思邈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小夫妻俩关起门来，嘀嘀咕咕商量了大半天。
苏思邈分析，离家不能太近，到时候闲言碎语多，父母脸上可能挂不住。
可太远又不安全。
最后两人一致认为，就在苏思邈曾经就读的、离家有几站地的那所重点高中附近最好。
那里学生多，尤其是高三和复读生，学习辛苦，对吃食有需求，消费能力也相对强些。而且学校周边环境相对单纯，安全性高。
虽然苏思邈的大学在城西，离得更远，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苏思邈略带歉意：“可惜我学校太远，不然你就能去大学旁边摆，离我也近。”
小芳连忙摇头：“这已经很好了！高中就很好！”
但也有了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