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最后一阵风,吹散了苏明娟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她不是特殊的,她最大的“秘密”在马春花眼里根本不是秘密,而她所嫉妒的一切,对方拥有的一切,似乎真的与她自己的选择息息相关。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攫住了她,她再也无法面对马春花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啊——!”她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尖叫,猛地推开旁边看热闹的人,像是身后有鬼追一样,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椿树胡同。
看着苏明娟逃窜的背影,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王婶凑过来,心有余悸又带着感慨对马春花说:“顾婶儿,您可真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那疯婆子的话一句都不能信!谁不知道您是把玉兰丫头当亲闺女疼的!”
马春花舒了口气,脸上恢复了平时的爽利,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她拍了拍王婶的手:“嗨,将心比心罢了。玉兰那孩子,对我、对东子、对这个家,那是掏心掏肺的好。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对她好,我对谁好?”
孟大妈也摇头叹息:“真是造孽哦……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姐妹,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点。一个天上明珠,一个……唉……”后面的话没说,但大家都懂。
李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充满智慧的老话:“同一根藤上结的瓜,还有好有坏呢。这人的路啊,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心歪了,路也就歪了。”
邻居们纷纷附和,都在夸赞苏玉兰的好和马春花的明事理,同时也对苏明娟的行为表示不齿。
这场闹剧,反而让顾家尤其是苏玉兰在胡同里的口碑更上了一层楼。
马春花应付着邻居,心里却琢磨着,这事不能再瞒了,得找个机会跟孩子们摊牌。
***
周末,苏玉兰从清大下班,先去少年班接了熙熙和玥玥。两个小家伙虽然课业重,但精神头很好,叽叽喳喳地跟妈妈说着学校的新鲜事。
接着,娘仨又去了顾立东工作的地方,一个管理严格、闲人免进的大院外等着。
苏玉兰不是第一次来,门口站岗的战士都认得她了,知道她是里面那位厨艺顶尖的顾师傅的爱人,笑着点头示意。
偶尔有顾立东的同事进出,也会热情地打招呼:“苏老师来接顾师傅下班啊?”苏玉兰都笑着回应。
没多久,顾立东提着个空饭盒出来了,看到妻儿,脸上立刻漾开笑容。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馨无比。
刚到四合院门口,就发现气氛不一样,院里停着两辆罕见的自行车。
一辆顾立东的,一辆顾萍萍的,都是新买不久,不到一年,顾萍萍平日里骑的不多,多半停单位。
“大哥,姐,你们回来的正好,立东哥厨艺又进步了。”
苏玉兰笑着打招呼,放下东西。
熙熙玥玥也忙叫人,眼睛里还有些小期待,顾萍萍经常常给他们带东西。
果然,又是从南边儿买的一些玩具零食。
苏玉兰不阻止他们收,但对于吃管的比较严,不管是甜食还是其他。
主要是这俩小家伙,从出生就没吃过苦,不管的话,什么蛀牙什么病都能吃出来。
今天妞妞忙着他们学校月考的事没回来,不过顾立丰回来好像不是因妞妞?
第二天上午,熙熙玥玥跟着飞飞去寻胡同里另外两个同学玩。
堂屋的门被轻轻关上。马春花和顾满仓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马春花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儿女和儿媳,缓缓开口:“…是有件……很离奇,但真实发生了的事情,一直想跟你们说。也不是特意瞒你们,主要是不知道咋说,怕你们不信,吓着你们,影响你们感情。但现在,不说不行了。”
顾立东、苏玉兰相视一眼,其实已经有预感,两人并不紧张,苏玉兰脸上还有淡淡的笑容。
马春花的紧张也因此而平静了一些,缓缓道来:“……那一年早上我重生了,有点像做了一场大梦,咱们家后来发生的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周春梅跟人私奔的丑事,比如老头子在那场大火差点出事……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有很多好的事情应验,也有很多不好的事情被改变。”
“重生?!”
顾立东跟苏玉兰是有猜测的,比如开了天眼、得了高人指点,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消息渠道,但重生,这种事情还是太不可思议。
但想一想,也合理。
顾萍萍这时开口附和,证实了母亲的话:“妈说的是真的。我……我也梦到过一些后来不好的事情。”
苏玉兰忍不住握住婆婆跟大姑子的手:“妈,姐,你们辛苦了。”
马春花跟顾萍萍好想哭,苏玉兰还是这么温柔。
“妞妞也……”
顾立丰证实:“是的,妞妞也是重生回来的。”
他没有把妞妞的事情说的很详细,一不想给弟弟弟妹他们添心理负担,二即便说,也是由妞妞跟她最依赖最喜欢的小婶婶说。
马春花叹了口气,终于点破了苏明娟的异常:“还有……玉兰,你那个姐姐苏明娟,她……恐怕也是重活了一回的人。”
他们之所以没有告诉苏玉兰他们,也是因为两人前世不是夫妻,也是给予他们更多无忧无虑相处时间。
苏玉兰恍然大悟:“难怪她变化这么大,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可就因为知道未来。”
但她无法理解,顾立东这么好:“她重生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想着换亲?把立东哥推给我?”
马春花也说了张建国未来下海成为富豪的事。
顾立东紧紧握住苏玉兰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同样无法消化这个事实,一想到上辈子自己竟然可能娶了苏明娟那样的人,而和玉兰错过一生,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和后怕。
他的声音沙哑:“妈……你说的都是真的?上辈子我……我没和玉兰……”
马春花心疼地看着儿子和儿媳,还是点了点头。
苏玉兰反握住顾立东的手,感受到他的颤抖,抬头望进他震惊而惶恐的眼睛里,轻声却坚定地说:“立东哥,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在一起。”
这句话像暖流,瞬间抚平了顾立东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用力回握,像是抓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们还有这一世,还有下一世,生生世世。
这近乎宣誓的告白,让在场的人都动容。顾立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顾萍萍也红着眼圈笑了。
***
夜晚,孩子们都睡下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顾立东依旧无法完全平静。
白天巨大的信息量还在冲击着他,尤其是“上辈子错过苏玉兰”这个认知,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占有欲。
他一把将苏玉兰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一样。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