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花一回头,看到一个面色憔悴、衣着寒酸的中年妇女,愣了一下,仔细辨认了好几眼,才难以置信地试探道:“……苏明娟?”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真是那个重生回来的苏明娟?怎么混成这副模样了?
比自己这个正经老太太看着还沧桑落魄?那眼神浑浊又急切,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劲儿。
苏明娟被认出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她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故作玄虚的紧张:“顾婶,是我!我有要紧事跟你说!事关你家立丰的性命!他快……”
马春花一听这话,心里门儿清,立刻警惕起来,大声打断她:“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兰丫头她双胞胎姐姐吗?怎么打扮成这样了?有啥见不得人的事不能光明正大说?我马春花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干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在这儿说!”
她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关注,好几双眼睛好奇地看了过来。
有人也认出了苏明娟就是前几天说顾家坏话的那个“大婶”,纷纷指指点点。
苏明娟被当众揭穿身份,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骑虎难下。她豁出去了,尖声道:“好!就在这儿说!马春花你别被苏玉兰骗了!她根本不是啥好东西!当年换亲的事你知道吧?本来该嫁给你家东子的是我!是我苏明娟!是她苏玉兰不要脸抢了我的婚事!她就是个惯会抢人东西的贼!她是天命灾星,会让你们家倒大霉的,你们家儿女婚姻不顺就是因为她,你大儿子会被她克死……”
“放你娘的狗臭屁!”
马春花勃然大怒,叉腰骂道,声音洪亮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苏明娟!给你脸了你不要脸是吧?当年那换亲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
“还你该嫁?你当时不是一心想着攀别的高枝儿吗?现在看我们玉兰过好了,东子有出息了,眼红了?跑来满嘴喷粪地污蔑自己亲妹妹?你安的什么心!”
“我告诉你苏明娟!玉兰是我顾家明媒正娶的好媳妇!是我们家的福星!自打她进门,我们顾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孩子个个有出息!用不着你在这儿挑拨离间咒我儿子!我看是你自己日子过不下去了,得了失心疯,跑来胡说八道!赶紧滚!再不滚我拿扫把撵你!”
马春花连珠炮似的一顿臭骂,有理有据,气势十足,把苏明娟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周围邻居顿时哗然,对着苏明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天哪,原来是这么回事……”
“自己嫌贫爱富,现在还有脸跑来闹?”
“真是疯了,跑来咒人家儿子……”
“啧啧,双胞胎姐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长得也完全不一样。”
苏明娟被骂得狗血淋头,面对众人的鄙夷和指责,她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她张了张嘴,还想用更恶毒的话诅咒,试图撕破马春花维护苏玉兰的假面。
马春花却抢先一步,目光如炬,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速极快却又清晰地刺向她:“你不过是摔了一跤……就觉得自己能通天了?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掉钱眼里,算计着换亲,想把烂摊子推给玉兰,自己好去攀你以为的‘高枝儿’?结果呢?你那‘高枝儿’在哪儿呢?”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苏明娟最隐秘、最不堪的回忆里!她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尤其是“摔跤”这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重生的契机……
苏明娟瞳孔骤缩,浑身剧震,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马春花,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你…你你你……是苏玉兰跟你说的?!她怎么敢?!”
她下意识地认为,只能是同样经历过那些事的苏玉兰透露的。
马春花脸上露出一丝讥诮:“这跟兰丫头有什么关系?她干干净净,心思都在正道上,从没琢磨过这些脏的臭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轰隆一声!
苏明娟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认为苏玉兰是重生者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是苏玉兰!
竟然是马春花?!这个她上辈子就没怎么看上、觉得粗鄙不讲理的婆婆,竟然是重生的?!
难怪!难怪顾家变化这么大!难怪所有好事都绕着顾家转!一切都有了解释!
巨大的震惊和被戏耍的羞辱感淹没了他。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混乱,下意识地脱口威胁:“你…你不怕我把你的事……告诉苏玉兰?告诉她你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么好婆婆!你早知道一切!”
马春花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挺直了腰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甚至带着一丝骄傲:“呵,你去说啊!你看兰丫头是信你还是信我?我马春花对玉兰怎么样,天地可鉴,街坊邻居都看着!我疼她,是因为她值得!她善良、明理、上进、孝顺,对东子一心一意,对孩子们尽心尽力!这样的好媳妇,我去哪儿找?她苏玉兰能过得这么好,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凭的是自己!没有我,没有顾家,她去哪都能把日子过好!”
她看着苏明娟那副失魂落魄、只剩嫉恨的样子,终究还是带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劝了一句,虽然知道多半是徒劳:“哪像你?都这么大岁数了,眼里心里只惦记着别人碗里的,算计着怎么靠别人、怎么吸血别人?指望着靠算计换真心?你不能低下头,看看自己脚下的路,用手好好挣一份踏实日子吗?你不能多看一下自己吗?”
人,怎么能笨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