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萍萍对他大方,名牌手表、新式自行车、进口录音机,只要他表现好,她都乐意赏赐。
她清楚阿东的图谋不止于此,但她自信能掌控局面,毕竟一开始就“约法三章”:只谈风月,不论婚嫁,更不可能有孩子。
然而,阿东的胃口渐渐变大,不再满足于物质和露水情缘。
他开始试探,描绘未来蓝图,说什么“想给你一个家”、“我爸妈特别想见你”、“要是能有个像你又像我的女儿该多好”……
顾萍萍立刻冷了脸,明确提醒他记住最初的约定。晾了他几天,本想让他清醒,却没料到等来了更大的麻烦。
那天,阿东的母亲竟然找到了服装厂门口,堵着下班的顾萍萍,嗓门洪亮:“萍萍老总啊!我是阿东妈妈!你看你跟阿东也处了这么久了,啥时候把事情定下来啊?女人家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你这么大年纪了,再不生以后更难了!我们阿东可是独苗,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你放心,嫁到我们家,肯定把你当闺女疼……”
顾萍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下班的工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她不耐烦地打断对方:“阿姨,我想你搞错了。我和阿东只是普通朋友,没有谈婚论嫁的可能。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们厂正常工作。”
阿东母亲却不依不饶:“哎呀,怎么是普通朋友呢?阿东都说你们……萍萍老总,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家?女人能干是好事,可终究还是要回归家庭的嘛……”
“保安!”顾萍萍不再废话,直接叫来保安,“请这位阿姨离开,以后不许她靠近厂区。”
说完,她看也没看那目瞪口呆的老太太,转身就走。第二天,阿东就收到了辞退通知和一份“分手费”。
阿东懵了,冲到办公室求情:“萍萍姐,我知道错了!是我妈她老糊涂乱说话!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要名分,就这样陪着你好不好?”
顾萍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冰冷:“阿东,我们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你越界了,还让你家人来打扰我。游戏结束了。拿着钱,找个真心想过日子的姑娘吧。”
阿东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迎接他的是父母的连环追问和哥哥嫂子的冷嘲热讽。
“怎么样?钱拿到了吗?她答应结婚没?”阿东妈急切地问。
“拿是拿到了……但工作没了,人也……”阿东沮丧地把装着钱的信封扔在桌上。
“什么?!工作没了?!”阿东爸一听就炸了,“那么好的工作怎么就没了?是不是你没伺候好那个老女人?”
“我就说嘛,靠女人吃饭靠不住!”阿东哥哥撇撇嘴,“早就让你想办法让她怀上,有了孩子她还能不认?现在鸡飞蛋打了吧!”
“就是!白瞎了你长这张脸!”嫂子也帮腔,“要是你能拴住她,咱们家都能跟着沾光!现在好了,啥都没了!”
阿东被说得火起,猛地站起来吼道:“够了!你们除了算计还会什么?当初要不是你们总撺掇我去巴结她,我能有今天?现在出了事就知道怪我!人家精得很,根本不吃这一套!她说了,就是玩玩而已!”
“玩玩?她一个老女人凭什么玩我儿子?!”
阿东妈尖叫起来:“不要脸!嫁不出去的老姑婆!我儿子肯要她是她祖上积德!还敢开除你?我们去闹!去找她儿子!让她名声扫地!”
“不许去!”阿东红着眼睛吼道,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去找飞飞?你们敢去,信不信她能让咱们一家在燕京待不下去!她给我的那些东西,手表、自行车、录音机,她要是较真,都能要回去!到时候我们才真是啥都不剩!”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阿东粗重的喘息声。一家人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初的贪婪和算计褪去后,只剩下无尽的懊恼和一场空的失落。
经历了阿东一家的闹剧,顾萍萍对男女之事愈发意兴阑珊,也更加警惕。
她并非不需要情感慰藉,但深知以她如今的财富和地位,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真心难觅,算计居多。
她不再轻易发展固定关系,即便有来往,也严格限定在风月场、交际圈,界限划得清清楚楚,绝不给人任何非分之想或可乘之机。
顾萍萍的时间和精力,更多地投入事业当中,这种成就感和掌控感,远比不可靠的情爱更让她踏实。
就在顾家逐渐沉浸于搬入新居的喜悦,生活看似平静向前时,两股阴风几乎同时刮来,打破了这份安宁。
他们也未曾想过,杨卓周春梅虽然在不同监狱,但竟然不约而同出狱,不约而同入京,不约而同寻儿子女儿要赡养费。
离谱又合理。
古朴宁静的燕京大学校园里,一个与周围青春知性氛围格格不入的中年妇女,正拽着一个学生焦急地打听:“同学,问一下,顾兰茹顾老师是在这儿教书不?我是她妈。”
这妇人,正是周春梅。
周春梅老了,也糙了。
多年的牢狱生涯在她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皮肤黝黑粗糙,像是被风沙磨砺过的砂纸,早年那点楚楚动人的风致早已荡然无存。身材反倒壮实了些,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结果,耕地、铺路、背砖头、修水库,哪一样都不是轻松活计。
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
穿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干枯灰白,胡乱扎在脑后。
唯有那双眼睛,在算计和哭诉时,还偶尔流露出一丝过去的精明,但更多的是被生活磋磨后的浑浊和戾气。
她一路找到妞妞所在的系办公楼附近,瞅准下课人多的时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啕起来:“我苦命的儿啊!妈可算找到你了!妈这些年吃尽了苦头啊……呜呜……你如今出息了,当大学老师了,可不能不管妈啊……妈生你养你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刻意夸大着牢里的艰辛,试图引起周围学生的同情。这一招,她在里面跟各色人打交道时常用,有时能换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或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