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芝芝抱着安安,也是义愤填膺:“她还有脸去认光宗?光宗最苦的时候她在哪儿?现在看孩子出息了,就想摘果子?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光宗千万别心软!”
妞妞虽然没说话,但清冷的眼神里也满是鄙夷。飞飞更是捏着拳头:“要是我在,非得揍那个张建国一顿不可!”
家人的支持和同仇敌忾,让苏玉兰心中的寒意驱散了不少。她叹了口气:“现在只希望爸能挺过来。光宗那边……这孩子心里肯定不好受。”
然而,苏玉兰低估了苏明娟和张建国的无耻下限。
没过两天,燕京几家影响力不小的晚报和一家新成立的、以猎奇和社会新闻为主的小报,同时刊登了一篇题为《奥运铜牌得主拒认生父母,孝道何在?》的报道。
文章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张建国和苏明娟多年来对张光宗的遗弃和不闻不问,反而极力渲染张光宗如今“功成名就”后对“苦苦寻来”的亲生父母“冷漠以对”、“拒之门外”,甚至暗示苏家其他人“挑唆”、“阻挠骨肉相认”。
文章还“无意中”提到,张光宗的生父张建国先生,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名下不仅有红火的歌舞厅,最近更是投身房地产开发,致力于改善市民居住条件,并首次在报道中提到了“分期付款购房”这一新鲜概念,称其为张老板给市民带来的“福音”。
这篇颠倒黑白的报道一出,立刻在社会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八十年代,社会观念虽已逐步开放,但“孝道”依然是根深蒂固的传统价值观。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民众议论纷纷,不少人对张光宗口诛笔伐,骂他“忘本”、“不孝”,甚至有人写信到体委,要求“加强运动员的思想道德教育”。
张光宗的教练也承受了巨大压力,不得不找他谈话,了解情况。
张光宗又气又委屈,训练都受到了影响。
苏思邈看到报纸后,直接气炸了,在家里摔了杯子:“他们怎么敢?!黑白颠倒!无耻之尤!”
小芳也心寒不已,抱着被吓哭的臻臻,对苏明娟这个大姐最后一丝微弱的情分也彻底断了。
王妱娣得知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回她没再晕倒,而是咬着牙骂道:“这两个黑了心肝的东西!他们是想逼死光宗,气死老头子啊!”
她严令家人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刚脱离危险、病情稍稳的苏长征知道这件事。
苏玉兰当机立断,利用自己的关系和人脉,迅速给苏长征换了一个安静的单人病房,并又追加了一名护工,严格限制探视,确保父亲能在相对隔绝的环境里休养。
舆论持续发酵,对张光宗和苏家越来越不利。苏玉兰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并没有直接去对线媒体澄清,那只会陷入对方设定的舆论陷阱。
她选择了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
几天后,消防部门对张建国名下的几家歌舞厅进行了突击检查。
结果,问题一大堆:消防通道堵塞、灭火器过期、电线私拉乱接……尤其是最赚钱的那家“梦巴黎”歌舞厅,问题最为严重,直接被贴上了封条,责令停业整顿。
这还没完。
税务部门也接到“群众举报”,开始介入调查张建国歌舞厅和刚起步的房地产公司的账目问题。
与此同时,一些关于张建国早年倒卖计划外钢材、以次充好、甚至涉嫌欺诈的旧事,也开始在圈内小范围流传,并有迹象表明,可能有苦主准备站出来说话了。
张建国焦头烂额,四处托关系找门路。
但这次,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似乎都避之不及。他试图用钱摆平,却发现有些口子根本不是钱能撬开的。
尤其是事情的走向快得超乎想象。
消防和税务的问题还没解决,关于张建国早年建材生意中一桩以工业废料冒充合格建材、导致某小型工厂厂房出现严重安全隐患的旧案,被人实名举报并提供了关键证据。
这件事性质就严重了,不再是罚款停业那么简单。
紧接着,他在房地产开发中,违规获取土地、虚假宣传“分期付款”实则暗藏陷阱,如极高的隐形利息和苛刻的违约条款、甚至涉嫌非法集资的问题,也相继暴露。
墙倒众人推。
曾经被张建国欺压、蒙骗的合作方、购房者,见大势已去,也纷纷站出来指证。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建国在试图逃离燕京前,在火车站被公安机关带走。
而苏明娟,则因为在其参与的一起小额非法集资案,试图利用张光宗的知名度拉人投资张建国的房地产项目中扮演了牵线角色,再加上张建国的事情她虽然未深度参与,却也出了注意,也从麻将馆被带走后,转为刑事拘留。
喧嚣一时的舆论,随着张建国和苏明娟被抓走的事情曝光,迅速反转。
之前那些抨击张光宗“不孝”的声音,一下子被对张建国、苏明娟夫妇无耻行径的唾弃和对张光宗的同情、支持所淹没。
审讯室里,昔日勉强维持着表面夫妻情分的张建国和苏明娟,在冰冷的法律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彻底撕下了伪装,开始了疯狂的互相撕咬。
张建国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早已没了往日的“老板”派头。他激动地拍着桌子,对着审讯人员唾沫横飞:
“警察同志,你们要明察秋毫啊!很多事都是苏明娟那个蠢女人撺掇的!她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说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批以次充好的建材,就是她联系的货源,说能省一大笔钱!歌舞厅里那些不干净的交易,她也知道,还帮着拉过皮条!她看准了那些小姑娘想挣钱,心思活络着呢!”
他极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贪婪妻子裹挟的糊涂男人:
“还有那个房地产,什么分期付款的陷阱,那些高利息的条款,都是她找来的‘能人’设计的!她说这样才能快速回笼资金!我……我就是太信任她了!觉得她毕竟是我老婆,不能害我……谁知道她这么狠,把我也拖下水!”
另一间审讯室里,苏明娟更是涕泪横流,状若疯癫。她死死抓住“母亲”这个身份作为最后的挡箭牌:
“政府!青天大老爷!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都是被张建国逼的!他打我,骂我,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不给我钱,不让我回家!我一个女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她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在丈夫淫威下苟且偷生的可怜虫:
“那些坏事都是张建国干的!他心黑手狠,为了钱什么都敢干!我劝过他,他不听啊!还说我妇人之仁!我就是个家庭妇女,平时就打打麻将,我能知道什么非法集资?什么合同陷阱?都是他让我去跟那些老太太、小媳妇聊天,说拉来投资有好处费,我……我就是贪了点小便宜,我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啊!”
她甚至开始胡乱攀咬,试图把水搅浑:
“张建国他外面还有女人!不止一个!他挣的黑心钱都拿去养小妖精了!你们去查他的相好!她们肯定知道更多事!还有……还有他以前在厂里的时候就偷过公家的东西!他根子上就坏了!”
当审讯人员提到张光宗,并询问他们为何在孩子幼时不管不问,成名后又来纠缠时,两人的反应更是惊人一致地推卸责任。
张建国:“光宗?那孩子从小就不亲我,跟他妈……哦不,跟苏明娟一样,性子倔!再说他姥爷姥姥非要养,我们也不好拦着不是?”
苏明娟:“是张建国!他不喜欢光宗!嫌他笨,不像他!是张家不要这个孩子的!我是他妈,我能不心疼吗?可我一个女的,能做得了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