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夫妻在铁窗之下,淋漓尽致地上演着一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丑剧,将人性的自私与卑劣暴露无遗。
他们的互相指控,虽然夹杂着大量推诿和谎言,却也阴差阳错地补充了不少对方违法犯罪的细节,让案件的证据链变得更加清晰、完整。
案件审理得很快。张建国所涉及的罪名众多:情节严重走*私、行贿、生产销售伪劣产品、非法经营、合同诈骗、非法集资……数罪并罚。
加之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正值严厉打击经济犯罪的风口,他被树立为典型,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宣判时,张建国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被告席上。
他最后嘶喊了一句:“都是苏明娟害的我!”但声音很快被法警押解了下去。
相比之下,苏明娟的罪名和量刑则轻得多。
主要涉及参与非法集资,牵线角色,数额不大,以及在张建国部分违法行为中知情不报,大部分缺乏直接参与的关键证据,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听到“五年”这个数字时,苏明娟浑身一颤。
五年……不是无期,不是十年二十年,似乎还有盼头。
但在监狱里熬五年?她眼前一阵发黑。
那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要不要把自己是重生者的秘密说出来?
也许这能证明她的“价值”,或者至少能引起上面的注意,换取减刑?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死死按了下去。说出来谁会信?
只会被当成疯子,关进精神病院,那可能比监狱更可怕。而且,她内心深处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这个秘密是她最后的、唯一的、与众不同的底牌,绝不能轻易暴露。
苏明娟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默默流泪,不知道是后悔还是恐惧。
在等待被送往监狱执行刑罚前,苏明娟通过看守人员提出一个请求:她想见妹妹苏玉兰一面。
消息传到苏玉兰这里,她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对带话的顾立东说:“不见。我和她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苏玉兰不想去听苏明娟的任何忏悔、抱怨或者威胁。
过去的伤害已经造成,父亲苏长征还在病榻上需要静养,她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她的科研,她的家庭,以及那些真正需要她帮助的人。对苏明娟,她选择了彻底的切割与无视。
***
张建国和苏明娟倒台后,他们名下那些浮夸的房产、汽车大多被查封、拍卖用以抵债。张母带着剩下的几个孙子,灰溜溜地搬回了最早那处拥挤破旧的老房子。
曾经觥筹交错、莺歌燕舞的日子如同梦幻泡影,瞬间破灭。老房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贫,甚至因为少了张建国偶尔的接济和苏明娟不管不顾的撒钱,显得更加拮据。
张母无法接受这巨大的落差,整天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咒骂不休:“都是苏明娟那个丧门星!扫把精!自打她进了门,我们家就没安生过!是她带坏了建国!是她克的!把我好好的儿子送进了大牢啊!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收了她去!”
她试图在孙子们面前巩固自己“受害者”兼“权威”的地位,不停地絮叨着张建国曾经的“风光”和苏明娟的“恶毒”,指望孙子们同仇敌忾,将来好为父“报仇”,或者至少能念着她的好,给她养老送终。
然而,张老二、张老三这几个半大的小子,面对奶奶的哭骂,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或者含糊地“嗯啊”应付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在父母争吵、奶奶抱怨时的惊恐和不安,反而隐隐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虽然日子一下子变得紧巴巴,吃饭要精打细算,零花钱更是想都别想,上学也可能成问题,但他们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地轻松。
那个充斥着虚伪、争吵、暴力和压抑的家,终于随着那对男女的入狱而彻底瓦解了。再也不用看父亲的脸色,再也不用忍受母亲的刻薄和掌控,再也不用活在那种令人窒息的环境中。
张老二坐在老房子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杂草丛生的角落,对身边的张老三说:“老三,我不想念书了。”
张老三一点也没惊讶,他自己也早就跟不上学校的进度:“哥,我也不想读了,不是那块料。咱俩……找个活儿干吧?听说南边工厂招工,管吃管住,虽然累点,但能自己挣钱。”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逃离过去、自食其力的渴望。
他们或许没有大哥张光宗那样的运动天赋,也没有小姨苏玉兰那样的聪明才智,但他们有力气,也受够了依附于人、看人脸色的日子。
清苦但自由的生活,对他们而言,远比那个外表光鲜、内里溃烂的“家”更有吸引力。
张光宗得知张老二和张老三打算辍学南下的消息后,立刻找到了他们。兄弟三人聚在破旧的老房子后院,气氛有些凝滞。
“老二,老三,听说你们不想念书了,要去南边?”张光宗眉头紧锁,语气严肃,“你们知道南边现在什么样吗?是,机会多,挣钱快,可乱子也多!人生地不熟,被骗去黑厂、甚至……甚至人都没了的,不是没有!你们才多大?留在首都,哪怕从学徒工做起,至少安稳,有家里人照应。”
张老二低着头,用脚碾着地上的土块,闷声道:“哥,我们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留在首都……我们还能指望谁?奶奶整天除了骂就是哭,还能管我们几年?我们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看见这屋子,就想起……想起他们。”
他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兄弟三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