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秘密基地。
坐落于茫茫戈壁与苍穹的交界处,远离尘嚣,唯有风声与星辉常伴。
顾清玥迅速适应了这里高强度、高密度的科研节奏,她主导改进了某种用于极端温度环境下密封部件的特种合金配方,显著提升了其耐疲劳性能。
她设计了一套巧妙的振动抑制系统,有效降低了精密仪器在恶劣运输环境下的失准风险;她甚至还参与了一项关于新型推进剂稳定性的评估工作,提出了一个被老专家誉为“神来之笔”的建模简化思路……
渐渐地,“顾工”这个称呼在基地内部,不再仅仅代表她的姓氏和职位,更带上了一种由衷的认可与信服。
当初那些关于她“讲究”、“娇气”的议论,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她专业能力和拼搏精神的敬佩。
即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顾清玥也未曾放弃对生活品质的坚持。
她的单间宿舍,依旧整洁明亮,窗台上养着几盆耐旱的仙人掌和多肉植物,为这片土黄色调的世界增添了一抹倔强的绿意。
她依然会用心搭配每日的衣着,哪怕只是工装裤与衬衫的组合,也总能穿出几分利落清爽。闲暇时,她会听着音乐,泡一杯家里寄来的花茶,或是就着台灯读一本外文小说。
她也牢记着父母的叮嘱,坚持运动。
基地有简陋的篮球场和单双杠,她常常在黄昏时分,迎着落日余晖跑上几圈,或是做些拉伸和核心力量训练。
戈壁滩洁净的空气和辽阔的视野,让运动成为一种独特的享受。
随着顾清玥参与的项目越来越核心,涉密等级不断提高,基地根据规定,为她配备了专门的警卫力量。
起初只是外围的巡逻和岗哨,后来,上面指派了一名专职的警卫员,负责她工作区域以外的日常安全以及与基地保卫部门的直接联络。
第一次正式见到陆承洲,是在顾清玥的实验室外。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白杨,帽檐下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戈壁夜空里最亮的星子。
当顾清玥走出实验室,他立刻上前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朗有力:“顾清玥同志,我是奉命负责您日常安保工作的陆承洲,代号‘山鹰’,请多指教!”
或许是有些紧张,他报告完,嘴角下意识地抿了一下,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瞬间冲淡了军人的严肃,添了几分可爱的稚气。
顾清玥有些惊讶于他的年轻,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辛苦了,陆承洲同志。”
后来她才知道,陆承洲虽然看着年纪小,却已经入伍五年,是从侦察兵里层层选拔上来的尖子,军事素质过硬,政治背景更是经过最严格的审查。
他比她还要小一岁。
基地的生活艰苦,尤其是饮食方面。
大锅饭难免单调,而且为了适应多数人的口味,往往偏咸偏油。
顾清玥从小被顾立东的好手艺养刁了胃,后来又出国见识过不同风味,难免有些挑食,食堂的饭菜常常让她食不知味。
一次,她因为连续加班,错过了食堂饭点,回到宿舍只能就着白开水啃干粮。陆承洲例行巡查时看到,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下了。
过了几天,基地难得改善伙食,分到了一些新鲜羊肉和有限的蔬菜。
陆承洲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小号的煤油炉和一口小锅,在征得同意、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就在顾清玥宿舍门外通风良好的走廊角落,动作麻利地处理起食材。
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切肉、洗菜、炝锅……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兵。
不一会儿,一股诱人的香气就飘了出来,是家常红烧羊肉的味道,却又似乎多了些特别的香料气息。
他将一小碗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羊肉软烂、配菜齐全的红烧羊肉端到顾清玥面前,还有些不好意思:“顾工,我看您最近胃口不好,食堂的菜可能不合口味。我……我随便做的,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顾清玥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羊肉炖得火候恰到好处,入口即化,咸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完全不像食堂大锅菜的味道。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你这手艺,快赶上我爸了!”
陆承洲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挠了挠头,虎牙又露了出来:“家里以前开过小饭馆,我从小跟着帮忙,学了点皮毛。”
自那以后,偶尔有机会,陆承洲便会“露一手”。
有时是一碗用料扎实的臊子面,有时是几个煎得金黄酥脆的馅饼,甚至还能用有限的材料做出口感清爽的凉拌菜。他不仅会做饭,收拾屋子、缝补衣物这些琐碎杂活也做得又快又好,仿佛无所不能。
这种细致入微的照顾,悄然熨帖着顾清玥在异乡艰苦环境下的生活,也让她想到自己的父母。
或许有不一样的,也有一样的。
朝夕相处中,两人渐渐熟悉起来。除了必要的安保汇报,他们也开始有了工作之外的简单交流。
顾清玥发现,陆承洲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腼腆内向。
他心思细腻,观察力强,虽然学历不高,但求知欲旺盛,对顾清玥从事的科研工作充满好奇和敬意,总会提出一些虽然稚嫩却充满想象力的问题。
而陆承洲眼中的顾清玥,更是颠覆了他对“女科学家”的所有想象。
她工作时严谨专注,一丝不苟,仿佛所有的光芒都内敛于那双清澈睿智的眼睛里;生活中却又带着点少女的娇憨和坚持,会对着镜子整理被风吹乱的短发,会为了一朵顽强开在砾石缝里的小野花而驻足。
她的聪慧、坚韧以及对生活的热爱,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次,顾清玥在测试新型材料时遇到瓶颈,连续几天情绪都有些低落。
陆承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利用休息时间,跑遍了基地周围,终于找到了一小片在干旱中顽强存活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骆驼刺。
他小心翼翼地摘了一小束,用清水养在一个废弃的玻璃瓶里,放在了顾清玥的窗台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那抹生机勃勃的紫色,瞬间点亮了昏暗的房间,也仿佛照进了顾清玥的心里。
她看着那束花,又看看门外那个挺拔却略带局促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