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菊花嗤笑一声,声音更大了:“自由?那是没本事进好单位的说法!有本事你也让你家东子进厂当正式工啊?没那个门路,就只能干些不上台面的活儿咯!”
这些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很快在胡同里飞了个遍。连带着顾立东出门,都能感觉到一些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
最让马春花心疼的是,连最小的女儿顾芝芝都受到了影响。
有一次,前院几个半大小子学着大人的口气嘲笑顾立东是“伙夫头子”,被顾芝芝听见了。
这小丫头平时看着娇憨,关键时刻却像只被惹恼的小猫,冲上去就跟那几个小子扭打在一起,虽然寡不敌众,被推了个跟头,衣服也扯破了,但她愣是没哭,爬起来指着对方骂:“不许你们说我二哥!我二哥做的饭最好吃!比你们妈做的强一百倍!”
奇怪的是,平时跟顾芝芝像冤家一样、见面就吵的郑媛媛,那次居然也站出来帮腔,双手叉腰,对着那几个小子一顿输出:“就是!东子哥长得好看,做饭也好吃!你们就是嫉妒!一群癞蛤蟆!”
两个小丫头难得地同仇敌忾,虽然最终也没能改变什么,但这份维护之情,让马春花心里暖了一下,也更加无奈。
面对这些闲言碎语,顾立东反而表现得出奇的平静。
他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每天早早起床,要么去帮王师傅打下手,要么就窝在家里的小厨房里,一遍遍地练习切菜、颠勺、调味。
他的哥们儿孟毅和李卫国看不过去,偷偷来找他,说要帮他“教训”一下赵一鸣那几个嘴欠的。
顾立东拦住了他们,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跟他们计较什么?等我真学出来了,做出名堂了,比什么都强。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还给我爸妈添麻烦。”
顾立东的学艺进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悟性高,肯吃苦,一点就通。王师傅对他很是喜爱,倾囊相授。
几个月后,机械厂食堂恰好有个临时工的空缺,王师傅推荐了顾立东。
凭借着扎实的基本功和灵活的头脑,顾立东顺利通过考核,成了机械厂食堂的一名临时帮厨。
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好歹是进了正规单位,马春花和顾满仓都松了口气,觉得儿子总算有了个着落。
然而,胡同里的闲话并没有因此停止。
赵菊花之流,依旧时不时地阴阳怪气,把顾立东在食堂“只是个临时工,干的都是洗菜切菜的杂活”拿出来说事。
仿佛她儿子赵一鸣那个靠顶替得来的正式工有多么高贵似的。
顾立东已经入了厂,是时候解决这些议论。
一天晚上,月黑风高。
赵一鸣和几个平日里也跟着嚼舌根的小青年,在胡同外的岔路口分了手。
各自往家走。
赵一鸣哼着小调,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突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将他兜头罩住!
紧接着,一阵拳脚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身上,不致命,但疼得他嗷嗷直叫,想反抗却挣脱不开麻袋。
“谁?!谁他妈打我?!哎呦!”
没人回答他,只有闷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喘息。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等赵一鸣好不容易从麻袋里挣扎出来,鼻青脸肿地四处张望时,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细微声响。
同样的事情,也在另外两个嘴特别欠的小青年身上发生了。都是在小巷僻静处,被麻袋套头,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揍。
这事儿很快在胡同里传开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猜到了是谁干的,但没人有证据。
赵菊花气得跳脚,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地嚷嚷了半天,可顾家那边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春花隐约猜到可能是东子那两个朋友干的,心里又是解气又是担心。
她私下里问儿子,顾立东只是淡淡地说:“妈,我不知道。可能是他们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吧。”
孟毅和李卫国那边,李卫国毕竟年纪小,心理素质不够,事后有点慌,被他父母和看出端倪。
李叔王婶把儿子训了一顿,但到底护犊子,把事情压了下去,没声张。只是私下里叮嘱李卫国,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
这场无声的警告,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赵一鸣那几个人消停了些,嘴巴没那么臭了。
顾立东在机械厂食堂干得越发得心应手。他不仅刀工精湛,炒大锅菜也能做到味道均匀,有滋有味,甚至还跟着老师傅学了几手白案功夫,做的馒头、花卷又白又暄,很受工友们欢迎。加上他为人活络,眼里有活,很快就在食堂站稳了脚跟,从临时工转成了正式工。
这一下,胡同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暗地里笑话顾立东“没出息”、“当伙夫”的人,此刻都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呀,满仓家的,你们家东子可真是出息了!食堂正式工,多好的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能吃得饱吃得好!”
“就是!现在这年头,有个正经工作多不容易!东子这孩子,有眼光,有本事!”
“春花啊,以后买菜什么的,可得让东子帮着参谋参谋,他懂行!”
连赵菊花,见了马春花,也勉强挤出个笑容,不再提什么“伙夫”的事了。
毕竟,她儿子赵一鸣在车间里干活又累又脏,工资还不一定比在食堂的顾立东高,天天被师傅嫌弃。
马春花听着这些恭维,心里五味杂陈。
她并不觉得儿子当厨师就比谁低一等,但也为儿子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尊重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居然有人开始上门给顾立东说亲了!
来的是胡同里的郑大妈,就是郑媛媛的妈。她拉着马春花的手,热情地说:“春花啊,你看你们家东子,模样周正,现在工作也稳定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吧?我娘家有个侄女,年纪跟东子差不多,人长得水灵,干活也利索……”
马春花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郑大妈,这可不行!东子这才多大?还没到法定婚龄呢!再说,他大哥丰子还在部队,连对象都没谈,哪能轮到他?”
郑大妈不以为然:“嗐!什么法定不法的,先办婚礼把事儿定下来嘛!等年纪到了再去领证,咱们这儿好多人都这么干!农村生产队更常见!先把好姑娘占下,免得被人抢了先!”
马春花态度却很坚决:“不行不行,我们家不兴这个。孩子们的事,得按规矩来。丰子还没着落呢,萍萍也在读书,东子不能越过他们去。再说,东子自己也没这心思,他现在就想着把手艺再练好点。”
好说歹说,才把热情的郑大妈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