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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垂花门，热闹的人间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萍萍回来啦！”
母亲马春花的声音从正房传来，中气依旧足，只是带了些岁月的沙哑。
她正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指挥着保姆阿姨晚上多做一个顾萍萍爱吃的清蒸鱼。
父亲顾满仓戴着老花镜，在一旁的小几上摆弄着一个旧的半导体收音机，试图找出失灵的零件，听到动静，抬头冲大女儿笑了笑。
“大姑。”
顾兰茹继承了顾立丰的挺拔和苏明娟的美貌，她的肤色如今被日光浴晒成了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印花长裙，脖子上还挂着在西藏求的平安符。
“这是给爷爷奶奶拍的照片，我们在纳木错湖边，奶奶还敢跟着我学跳锅庄。”
她向顾萍萍展示，屏幕上是马春花笑得满脸菊花褶，笨拙却开心的舞姿。
顾萍萍接过手机翻看，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松弛的笑容：“拍得真好。妈，您这身子骨，比我还硬朗。”
“那是，跟着我们妞妞，爬山下海，心情好，吃嘛嘛香！”马春花得意地说。
顾立丰从东厢房踱步出来，他虽已到退休年纪，但因专业能力突出被延聘，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
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身姿依旧笔挺，只是鬓角染了霜色。他看到顾萍萍，点了点头：“回来了？工作顺利？”
兄妹之间，话不多，关切却在眼神里。
“顺利。哥，你今天没去部里？”
“下午没什么事，就回来了。陪爸下了盘棋。”顾立丰眼神柔和。
顾萍萍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两个半大孩子。
女儿顾雯婷十七岁，亭亭玉立，正拿着本书坐在海棠树下，看似安静，她的耳朵却竖着听堂弟顾帆跟表舅林安吹嘘今天的篮球赛。
顾帆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不一会儿，又围着院子里的金鱼缸上蹿下跳。
“妈。”顾云飞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他身边站着同样围着围裙、利落短发、眼神清亮的妻子雷刑。
这位在警界以果敢著称的女警官，此刻正熟练地剁着肉馅，准备包饺子。
“小婶儿，小姨婆带回来的那个菌子酱放哪儿了？雷刑说拌馅儿提鲜。”顾云飞问。
“在厨房左边柜子第二格！”苏玉兰的声音从西厢房的工作间传来。她虽然已是享誉世界的科学家，但在家里，依旧是那个温柔娴静的弟媳。她正和儿子顾明熙、女儿顾清玥讨论着什么。
顾清玥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工装裤，正对着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比划，她最近参与的航天项目遇到了一个材料学难题，回家来“蹭”哥哥和妈妈的智慧。
顾明熙则盘腿坐在榻上，膝盖上放着超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舞，似乎在调试代码，偶尔抬头插一两句话，往往是关键点拨。
“姐，洗手吃饭了！”顾立东端着两盘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他发福了些，脸上总带着乐呵呵的笑容，是特级厨师，也是顾家日常宴席的总指挥。他身后跟着帮忙拿碗筷的外甥林安。
院子里很快摆开了大圆桌。碗碟叮当，菜肴飘香，笑语喧哗。
马春花和顾满仓被簇拥着坐在主位，看着满堂儿孙，眼里是藏不住的满足。
席间，话题天南海北。
从顾兰茹下次想去南极的计划，到顾清玥项目进展的保密部分，到顾明熙最新的模型如何帮警方优化安防系统，再到顾雯婷的学业选择，顾帆的调皮捣蛋。
顾萍萍话不多，微笑着听着，偶尔给父母夹菜，或者回应一下侄孙辈的问题。在这里，她不是那个需要运筹帷幄、一言九鼎的商业领袖，只是顾家的长女，是萍萍，是姑姑，是姨妈。
“萍萍，你也是，别光顾着工作，瞧你瘦的。”马春花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云飞，雷刑，你们也多劝劝你妈，钱是赚不完的。”
顾云飞和雷刑相视一笑。雷刑开口道：“奶奶，我妈她高兴就好。我们现在挺好，她对我们，对孩子们，都没什么压力，健康快乐就行。”
这是实话，顾萍萍虽然自己是个工作狂，但对儿子一家，确实从未有过望子成龙、望孙成凤的强求，她更看重的是他们是否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生活。
关于继承人的问题，外界有过诸多猜测。儿子顾云飞，是她唯一的血脉。但他没有遗传她那种对数字和商业的极致敏感，反而对光影、故事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顾萍萍是固执，但她不愚钝，更不愿成为那种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子女身上的家长。她深知，强迫一个灵魂去走他不喜欢的路，最终只会酿成悲剧，如同她当年在文理分科时，固执地选择了并不真正热爱的理科，其中艰辛，唯有自知。
顾萍萍看着儿子在提及电影时眼中迸发的光芒，那是她谈论商业并购时都未曾有过的炽热。
“云飞，人生是你自己的。妈妈只希望你快乐，能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
顾云飞能成为名导，也让顾萍萍刮目相看。
诚然，他无形中借助了家里的一些人脉和资源，尤其是金钱，是娱乐圈有名的“太子爷”、“财神爷”。
但他也不缺努力与天赋，才有今天的成功。
看着他领奖时，站在聚光灯下，沉稳而自信地发表感言，感谢家人尤其是母亲的理解与支持时，顾萍萍坐在电视机前，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欣慰。那是一种超越了她自身成就框架的、更为广阔深沉的满足感。
集团的未来，她早有规划。
顾家并非只有直系血脉才能继承商业版图，这个庞大的体系，需要的是最合适的人，在最适合的位置上。她乐于看到顾家的年轻一代各展所长，将这份共同的事业推向新的高度。
然而，在她几乎已经将“继承人”这个话题淡忘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一种她异常熟悉的倔强眼神，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是她的孙女，顾云飞和雷刑的女儿，顾雯婷。
雯婷正处于孩童与少女的过渡期。她继承了母亲雷刑清秀的眉眼和挺拔的身姿，但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偶尔抿嘴时下颌绷紧的线条，以及思考问题时微微蹙起的小眉头，都让顾萍萍仿佛看到了幼年的自己。
与其他在顾家宽松氛围下长大的孩子不同，顾雯婷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目标感”。
她会主动给自己定下各种“小目标”：考试成绩要名列前茅，钢琴考级要一次通过，学校运动会要拿到名次……
她并非为了讨好谁，更像是一种内在的驱动，做任何事情，都带着一股非要做出个样子不可的认真。
顾萍萍第一次明显察觉到这一点，是在雯婷十岁那年。家族聚会时，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不知怎么讨论起了各自未来的理想。
顾帆说要当宇航员，林安说要当美食家，顾雯婷笑了笑没说话。
轮到雯婷，她挺直了小腰板，清晰地说：“我以后要管理太姥姥和姑姥姥创立的公司，把它做得更大更强。”
童言稚语，引得大人们一阵善意的哄笑，只当是小孩子一时的豪言壮语。
唯有顾萍萍，心中微微一动。
她看向孙女，雯婷的小脸上没有玩笑的神色，那双酷似自己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此后，顾萍萍便有意无意地多关注了这个孙女几分。
顾萍萍发现，雯婷会趁着来老宅看望太姥姥太姥爷的机会，溜进她的书房，好奇地翻看那些她已不再经常翻阅的商业杂志、财经报道，虽然大多看不懂，但她会指着霓裳的广告、玉容坊的logo，眼睛发亮。
她会在大人们谈论公司事务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偶尔还会提出一些超乎年龄的、切中要害的问题。
“太姥姥，为什么我们霓裳的衣服，不能像快时尚品牌那样，出很多很多新款，便宜一点，让更多女孩子买得起呢？”一次家庭讨论时，雯婷突然发问。
顾兰茹笑着解释：“雯婷，我们霓裳追求的是品质、设计和文化底蕴，不是靠数量和低价竞争哦。”
雯婷若有所思：“可是，我看数据……嗯，我听明熙舅舅说过，很多年轻女孩子第一次买有品牌的衣服，会选择更便宜的。如果我们有一个副线品牌，既能有霓裳的一点样子，又便宜很多，是不是就能把她们也变成我们的客人？等她们长大了，有钱了，可能就会来买真正的霓裳了呀？”
一番话，让在场的大人都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