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在绿杨里6号小洋楼的玻璃窗上,染出一片温暖的橘调。
苏玉兰推开自家的院门,一身浅灰色的简约通勤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利落,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倦意,却更添几分沉静风韵。
她刚踏进客厅,一个穿着嫩黄色蓬蓬裙、像颗饱满糯米团子似的小身影,便“噔噔噔”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奶声奶气地欢呼:
“苏老师!苏老师回来啦!”
是小孙女悠悠,大名叫顾然,今年刚满三岁。
苏玉兰脸上瞬间漾开真切而柔软的笑意。
她弯下腰,极为熟练地伸出双臂,一把就将沉甸甸的小丫头稳稳地抱了起来,甚至还轻松地往上举了举,逗得悠悠“咯咯”直笑。
“哎呦,我们悠悠今天在家乖不乖呀?”苏玉兰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孙女柔软的脸颊,声音是外人极少听到的温柔。
“乖!悠悠最乖了!”小丫头用力点头,小手搂住苏玉兰的脖子,依赖地靠在她肩上。
这小丫头自打牙牙学语,听见来往的清大学生或者邻居们恭敬地称呼她“苏老师”,便学了过去,觉得这称呼又响亮又好听。
让她改口叫“奶奶”,她还不乐意,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本正经地坚持:“是苏老师!”
家里人也由着她,觉得这童言稚语格外有趣。
悠悠的爸爸顾明熙在个人问题上算是开了窍,但行动上依旧遵循着他自己的节奏,恋爱谈得晚,婚结得迟,孩子自然也要得晚。
他和妻子舒鸢都是科研领域的大忙人,一个深耕通讯技术,一个专攻计算机科学。
悠悠从出生起,就由聘请的、经过严格背景审查的两位保姆二十四小时轮值照顾,确保安全和精细。
但再专业的保姆,也无法替代家人的陪伴。
于是,苏玉兰、顾立东、顾明熙、舒鸢便排了个“值班表”,轮流抽出固定时间陪伴悠悠。
其中,又以如今算是“半退休”状态的苏玉兰和几乎成了“专职家庭主夫”的顾立东陪伴的时间最多。
尤其是顾立东,他亲手带出来的几个徒弟如今都能独当一面,将那家声名在外的私房菜馆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这个创始人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人,有大把的时间研究新菜式、含饴弄孙。
说到儿媳舒鸢,这名字听着便带着一股古典雅的意境,人长得也是眉目如画,自带一股江南水韵般的温婉气质。
任谁第一次见她,都容易误以为她是搞艺术或文学的。然而,这位古典美人摆弄的,却是最尖端的通讯技术和设备。
若对比婆婆马春花那带着“前世”记忆所知晓的历史轨迹,如今国内在无线通信领域的发展,堪称飞跃。
从笨重如砖的“大哥大”,到更轻便、功能更丰富的按键手机,乃至如今已初露雏形、正在紧锣密鼓研发测试中的触摸屏智能手机……
这每一步的关键技术突破背后,几乎都离不开舒鸢所在的核心研发团队。
他们构建的无线基站网络,覆盖率和稳定性甚至超越了某些发达国家,让跨洋而来的外国同行在亲身体验后,都忍不住露出惊讶乃至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信号的清晰度和稳定性……怎么可能?”
一位来自欧洲某通信巨头的资深工程师,在一次国际技术交流会后,拿着最新款的华夏产手机,反复测试,最终喃喃自语。
这种“领先一步”的体验,通过媒体报道和出国人员的口耳相传,极大地提振了国民的民族自豪感和科技自信。
每每提及此,舒鸢那张古典美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与外表不符的、属于科研工作者的锐气与自豪。
苏玉兰抱着悠悠,走到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边。顾立东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刺啦”作响,香气四溢。
“苏老师,”悠悠用小胖手指着厨房,告密似的说,“爷爷今天做了……做了鱼鱼!香香!还有……还有红红的肉肉!”
苏玉兰笑着看向丈夫:“立东哥,今天什么好日子?这么丰盛。”
顾立东回过头,额角有细微的汗珠,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满足:“没什么特别,就是看悠悠前几天念叨想吃松鼠鳜鱼,今天市场碰到条新鲜的,就买回来了。再做个你爱吃的蟹粉豆腐,还有个清炒豆苗。”
他很自然地拿起旁边晾着的温水杯,递到苏玉兰嘴边:“先喝口水,润润喉。实验室站了一天了吧?”
苏玉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她放下悠悠,让她自己去玩积木,然后走到顾立东身边,看了看他正在调制的糖醋汁,顺手拿起旁边的小勺尝了尝味道。
“嗯,酸甜度正好,不过我觉得可以再加一点点姜末提味。”她给出专业意见。
“行,听苏教授的。”顾立东从善如流,立刻切了少许极细的姜末撒进去,“还是你舌头灵。”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厨房的烟火气,氤氲着平淡却真实的幸福。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顾明熙和舒鸢一起回来了。
舒鸢依旧是一身简约大方的职业装,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而顾明熙则更显憔悴,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连走路都似乎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劲儿。
“爸,妈,我们回来了。”舒鸢声音温和。
顾明熙则是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喊了声:“爸,妈……饿死了。”
苏玉兰看着儿子那样子,忍不住蹙眉,走过去数落道:“熙熙,你看看你,又忙成什么样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是忙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这状态,比你爸当年可差远了!”
正在玩积木的悠悠也抬起头,学着奶奶的样子,用小胖手指着爸爸,奶声奶气地“训斥”:“爸爸!不乖!忙忙!不管悠悠!”
顾明熙被老妈和女儿联手“攻击”,哭笑不得,从沙发里挣扎着坐起来,把扑过来的女儿捞进怀里揉搓,嬉皮笑脸地说:“哎呦,我的小祖宗,爸爸错了还不行吗?妈,您就别跟着添乱了。我哪能跟爸比啊,爸有您这位‘养生专家’贴身指导,我呢?孤家寡人一个……”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瞟向正在帮忙摆碗筷的舒鸢。
舒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来!说得好像我没提醒你似的?你自己一钻进代码里就什么都忘了,还好意思说?”
顾明熙嘿嘿一笑,把脸埋在女儿软乎乎的怀里蹭了蹭,逗得悠悠又是一阵笑。
苏玉兰看着儿子儿媳的互动,摇了摇头,语气却缓和下来:“国内提前布局信息高速公路,现在是关键时期,忙是必然的。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懂得张弛有度。你们研究的网络安全、新一代通信协议,都是国家命脉,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扛得起这份重担?”
她这话说得在理。得益于某些超越时代的“预见”和持续的战略投入,华夏在信息时代的浪潮中起步早,布局快。如今,构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国家信息基础设施,已成为顶层战略的重中之重。
顾明熙团队负责的核心算法与架构,舒鸢团队攻坚的底层通讯协议与硬件,都是这庞大工程中不可或缺的基石。
其技术复杂度和保密级别都极高,压力之大,外人难以想象。
“知道了,妈。”顾明熙收敛了玩笑,正色道,“等这个阶段的压力测试完成,我就申请调休几天,好好陪陪悠悠,也……也补偿补偿我们家舒工。”
他说着,讨好地看向妻子。
舒鸢嘴角微弯,没理他,转身去厨房帮顾立东端菜了。
很快,饭菜上桌。顾立东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精湛。
色泽红亮、形似松鼠、外酥里嫩的鳜鱼;嫩滑鲜美、点缀着金黄蟹粉的豆腐;翠绿欲滴、清爽可口的豆苗;还有一锅熬得奶白的鱼头豆腐汤。
“哇!太香了!”顾明熙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满血复活,拿起筷子就瞄准了最大的那块鱼肉。
“洗手!”苏玉兰和舒鸢异口同声。
顾明熙悻悻地缩回手,乖乖跑去洗手。
悠悠坐在自己的儿童餐椅上,拿着小勺子,迫不及待地敲着碗边:“吃饭饭!悠悠要吃饭饭!”
顾立东乐呵呵地给孙女夹了一小块剔好刺的鱼肉,又给妻子舀了一勺蟹粉豆腐:“玉兰,尝尝,今天这豆腐嫩不嫩?”
这时,门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