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的心猛地一沉。
他虽然不懂玉的品质行情,但从掌柜微妙的眼神变化,也看出这绝非普通玉石。
三两银子?
估计还不够买上等的沙参和玄参……
林浅今年十四岁,从去年年初开始,有十几次独自来回镇上卖货和采购的经验,多少见过一些世面,可不是那种啥都不懂的乡下孩子。
这掌柜可忽悠不了自己。
林浅咬牙,伸手想拿回玉佩:“那、那我不当了,还给我吧。”
老掌柜却一把将玉佩按住,皮笑肉不笑地说:“别急啊,这样吧……五两!最多五两!这也就是我看它材质还成,磨碎了或许能入药。不然,谁要这破烂?”
林浅知道对方在故意压价,但他毫无办法,更没有时间和底气与对方争执。
他急需用钱。
“十两!”他豁出去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必须十两!少一个子儿,我、我就去别家!”
老掌柜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这少年是否真会鱼死网破。
最终,他啧了一声,慢悠悠地拉开抽屉,取出一锭十两银子,推了过来:“算你小子走运,今天老夫发善心,多给你一点。拿钱走人,契据两清!”
林浅一把抓过银子,连同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当票,看也没看,胡乱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当铺很远,混入街上的人流,他才靠在一个偏僻的墙角,大口喘气,手心冰凉全是汗。
缓过劲来,他紧紧攥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快步向王记药铺走去。
这一次,他径直走到柜台前,递上药方,声音沉稳了许多:“伙计,按方抓药,两副药,每副药加上等的玄参和沙参,各二两。”
“上等的?二两?那可不便宜,比一般的贵十倍不止。”
“我有银子!”林浅将手里握着的银锭露出一个角,给伙计看。
伙计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穷酸的小子真能拿出钱来,但也没多问,利索地称重、抓药、打包。
“……两副药一共六两半银子。”
“给。”
“找你三两半。看好天平秤,拿好。”
拿着那包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材和找回来的碎银子,林浅的心终于落定了大半。
从药铺出来后,他用铜钱在街边包子铺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先吃了四个,把肚子给填饱了,剩下两个,小心包好,留着当干粮。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现在回去?
天黑前肯定赶不到家,夜路危险,而且……他心底对那片山林,对可能存在的追杀,有着深深的恐惧。
犹豫再三,他咬咬牙,决定在镇上过一夜。
他找到一家最便宜、看起来鱼龙混杂的大车店,用二十文钱租了一个通铺的地铺。
大车店里气味混杂,汗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混合在一起。
同屋的皆是些走南闯北的车夫、脚力,粗声大气地谈论着见闻,呼呼喝喝地赌着骰子。
林浅紧紧抱着药包和剩下的干粮,蜷缩在冰冷的木板铺上,听着周遭的嘈杂,毫无睡意。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在外过夜,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周围全是陌生人。恐惧、孤独、以及对家中病母的担忧,紧紧包裹着他。
他下意识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再次尝试运转那篇《基础吐纳术》。
在这令人不安的环境里,这似乎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熟悉的东西。
气息依旧艰难,进展缓慢。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将所有的不安和杂念都倾注到了这一吸一呼之间,仿佛这是一种无声的祈祷。
直到后半夜,实在困倦得不行,他才抱着药包,迷迷糊糊地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听到窗外的鸟鸣声,林浅便立刻惊醒。
他第一时间摸了摸怀里的药包和银两,还好,都完好无损。
他迅速起身,离开依旧鼾声四起的大车店。
清晨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准备营生。
他没有逗留,拿出昨晚留的两个包子当早饭,一边走路一边吃,又喝了几口水,很快走出天河镇,踏上归途。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小子,别走!”
林浅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猛地回头,只见三个身影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当铺里那个戴着瓜皮帽老掌柜!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手持木棍、面露凶光的壮汉。
老掌柜搓着手,打了个哈欠,说:“小子,把你身上剩下的好东西,都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一看到掌柜,林浅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老家伙定是看出玉佩不凡,又欺林浅年少孤身,昨晚叫人尾随林浅,确定他的落脚之处。
碍于大车店内有其他人在场,昨晚没机会下手,今天一大早蹲门外,等着林浅出来,跟踪他来到没有人迹的地方才现身。
真是好算计!
这些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了!
林浅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转身就拼命跑开。
“快点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老掌柜厉声喝道。
两名壮汉立刻猛追。
那两人显然不是草包,速度极快,几步就拉近了距离。
林浅拼命狂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怀里的药包和银两变得无比沉重。
不能被抓到!
这次药和银两要是没了,那娘就真的没救了!
眼看就要被追上,一名壮汉已经挥起了木棍,带着风声朝他后脑砸来!
绝望之际,林浅猛地想起昨夜修炼时那微弱的气流,那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力量。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和那点微乎其微的灵气都灌注到双腿上——
“砰!”
木棍擦着他的后背落下,砸在地上,溅起泥土。
而林浅竟然在这一刻,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险之又险地拉开了半步距离。
两名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瘦弱小子跑得这么快。
林浅趁此机会,玩命般地狂奔。
那两人追到林子边缘,看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官道迎面过来,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追赶。
老掌柜站在林边,望着林浅逃远的背影,脸色阴沉地啐了一口。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做事的,竟然被那小子给跑了!”
林浅脚步不停,一路不敢回头。
临近中午,他回到了自家院子,靠着内屋的门板滑坐在地,浑身脱力,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父亲林大山闻声从后院过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脸色一变:“浅儿,买到药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脸怎么伤的?”
林浅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了药包,然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短短一天多时间,他经历了太多事情,此间种种,已经超过他这个年纪的承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