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镇外岔路口,远远望见官道旁停着一支不大的车队。
几辆驮着货物的骡车,几个伙计正在整理绳索,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拿着账簿清点着什么。
看样子,是一支准备远行的商队。
林浅心中一动。
混在商队里走,总比自己一个人孤身上路要安全隐蔽些。
他鼓起勇气走上前,对那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怯生生地问道:“这位大叔,请问你们的商队往河阳城去吗?可否捎带一个人?我、我可以付钱。”
管事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衣衫破旧、面色有些苍白的半大少年,语气倒还算和善:“我们去天兴城,经过河阳城。捎个人倒不是不行,不过路上颠簸辛苦,吃住也得自己解决。看你没出过远门,受得了吗?车费嘛,二两银子,不二价。”
二两银子!真贵!
林浅暗暗咋舌。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从怀里数出钱递了过去:“受得了,多谢大叔行个方便。”
管事收了钱,指了指最后一辆堆着些麻布、看起来还算宽松的骡车:“去那辆车挤挤吧。一会儿就出发。”
林浅道了谢,爬上那辆骡车。车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虎背熊腰的少年,年纪看起来比林浅大上一两岁,穿着结实的粗布短褂,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皮肤黝黑发亮,一张方脸上眉眼开阔,带着股憨直之气。
他身边放着一个不小的包袱,看样子也是搭车出远门的。
黑壮少年见林浅上来,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主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老大一块地方:“嘿!俺叫熊顶天,黑水村的!兄弟你咋称呼?去哪儿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山里人特有的爽朗和热情,瞬间驱散了林浅心中的几分阴霾和紧张。
“我叫林浅,南风村的。”林浅也挤出一丝笑容,在一旁坐下,“去河阳城。”
“哟!你是邻村的啊!那可巧了!”熊顶天一拍大腿,显得很高兴,“俺去河阳城投奔俺姑!她在那开了个面铺,让俺去帮忙,学点手艺!兄弟你去干啥?走亲戚?”
“嗯,算是吧。”林浅含糊地应道,不愿多说。
熊顶天却是个自来熟的话痨,丝毫没察觉林浅的回避,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河阳城俺以前跟着大人去过一次,大得很!比咱天河镇上十个加起来都大!有一条街叫天宝街,可以看到那些仙人!哎,兄弟你说,咱能不能碰上仙人收徒啊?俺力气大,说不定仙人就看上俺了呢!”
林浅听着他充满憧憬的絮叨,只是默默点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车队缓缓启动,骡铃叮当,沿着黄土官道向南而行。
官道不算平坦,车身颠簸。
熊顶天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脑袋一点一点,竟靠着麻布包打起了呼噜。
林浅却毫无睡意。他警惕地观察着道路两旁。
农田、村庄、树林……一切看似平静,但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窥视。
就在车队行驶了约莫三个多时辰,经过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带时,前方路中央,赫然出现了三个身影!
车队缓缓停下。
那三人皆穿着灰色的劲装,身形精干,面色冷峻,腰间佩着刀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他们并未拦阻所有车辆,只是目光如鹰隼般,逐一扫视着每一个车厢。
为首的灰衣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例行搜查,我们正在寻找一名失踪的家族子弟,请诸位行个方便。”
商队管事显然见多识广,不想惹麻烦,连忙点头哈腰:“应当的,应当的,诸位请便!”
林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该不会是那帮追杀者的手下吧?
他们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官道上公然设卡搜查!?
简直无法无天!
眼看那三个灰衣人就要检查到他们这辆骡车。
就在这时,旁边酣睡的熊顶天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嘟囔道:“咋停了?已经到地方了?这才第一天呢,没那么快吧。”
他这一动,胳膊肘“不小心”猛地撞了一下身旁的林浅。
林浅正全神贯注地紧张着,根本没防备,被这结实的一撞,哎哟一声,身体一歪,竟直接从骡车另一侧摔了下去,“噗通”一声跌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啃了一嘴泥。
“哎哎哎!林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熊顶天像是才彻底清醒,慌里慌张地跳下车去扶他,庞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灰衣人扫视过来的视线。
“俺睡迷糊了!没撞坏吧兄弟?快起来快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去拉林浅,动作幅度极大,又是拍土又是搀扶,弄得尘土飞扬,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嚷嚷着道歉,显得笨拙又真诚。
那为首的灰衣人皱了皱眉,目光在熊顶天和林浅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浅此刻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正龇牙咧嘴地被一个憨傻的黑壮少年摆弄着。
灰衣人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向他们车上那个显眼的大包袱。
熊顶天见状,连忙一边搀着林浅,一边主动伸手去解那包袱,嘴里还说着:“官爷是要查行李吗?俺来俺来!俺姑让俺带了些山货,没什么好东西,您瞧瞧?”
包袱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些晒干的菌菇、兽皮之类的山货,散发着浓郁的乡土气息。
灰衣人扫了一眼,显然毫无兴趣,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挥了挥手:“行了,没你事了。”
“诶诶!多谢官爷!”熊顶天憨厚地笑着,连忙把包袱胡乱捆好,然后几乎是半抱着将还在发懵的林浅搀扶回车上。
“你们是认识的?”灰衣人看向林浅。
“对啊,我们都是老乡。”熊顶天点点头,“一起出来的。”
那灰衣人转过脸,去搜查其他车厢了。
最终,他们似乎没找到他们要找的人,退到了路边。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直到驶出很远,再也看不到那三个灰衣人的身影,熊顶天才松开林浅,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脸上那憨傻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几分歉意和后怕:“对不住啊林兄弟,刚才没撞疼你吧?”
“没事的,不疼……”林浅声音有些发颤。
熊顶天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更低:“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啥好路数,哪家的家族子弟用得着他们那样搜?估计是贼人,看到车上没啥值钱的东西,所以才走了吧。”
“我也觉得……不像好人。”林浅附和道。
熊顶天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到了河阳城,俺请你吃俺姑做的打卤面!可香了!你可不要客气啊。”
然而,经此一遭,林浅的心却丝毫无法放松。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冰凉的触感仿佛直透心底。
幸好当时那三人没有上来直接搜身,不然……
河阳城,似乎变得更远,也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