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凌晨，天色未明，河阳城还沉浸在最后的沉睡中。
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和潮湿的露气，寂静得能听到远处更夫单调的梆子声。
林浅悄无声息地推开西厢房的门。
他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裳，背上是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装着苏妤给的推荐信、一些干粮和衣物。
其他比较重的东西，都放在储物袋里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予他短暂安宁的小屋，目光扫过简陋的木床、擦拭得发亮的窗棂，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轻轻掩上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的梦。
他踮着脚尖，从二楼下到后院，走向通往后巷的小门，只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他伸手去拉那冰凉的门闩时，二楼的一个窗户“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田苡然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单薄的寝衣，探头出来，显然是被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喂！木头脑袋！”
她看清是林浅，尤其是看到他背着的行囊和一副远行的打扮，睡意瞬间飞走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和强装的不满。
“你这么大早，鬼鬼祟祟的要去哪？是不是想偷懒？”
林浅动作一僵，心中暗叹，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田姑娘，我要出一趟远门，办点事。”
“远门？”田苡然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她几步冲过来，叉着腰，仰头瞪着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什么远门？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个讨厌的罗家伦？还是、还是你惹了别的麻烦，想跑路？”
她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眼圈却悄悄红了。
林浅看着她强装凶悍却掩不住关切的样子，心中微软，但去意已决，只能硬着心肠道：“不，是我自己的事，必须要去处理。掌柜的知道的。”
“我娘知道？”田苡然愣了一下，随即小脸一垮，赌气似的扭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满，“哼！你爱走就走！谁稀罕问你！最好走了就别回来！省得天天惹我生气，碍手碍脚的！”
她说着气话，脚尖却无意识地踮起来碎。
林浅沉默了一下，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低声道：“田姑娘，保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拉开门闩，闪身下楼，迅速融入外面尚未褪尽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田苡然站在原地，刚才强装的怒气瞬间消散，只剩下空落落的难受和一种被抛弃的委屈。
她咬着嘴唇，闷闷地踢了一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低声嘟囔：“讨厌鬼！说走就走，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木头！呆子！笨蛋！”
她失魂落魄地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身回房，这一天的开始，似乎就蒙上了一层灰暗冰冷的色彩。
林浅离开听雨轩后，并未立刻出城。
他需要购置一些远行的必需品，尤其是更合身耐用的衣物和鞋子。
他先去了西市，此时天光微亮，一些早市摊贩已经开始忙碌。
他快速挑选了两套结实的粗布衣裤、一双厚底耐磨的靴子、一个更大的水囊以及一些耐储存的干粮肉脯。
上次买的砍刀在狩猎妖兽的时候坏掉了，这次他又去武器店买了一把高级猎刀，花了十两。
采购完毕，他准备绕到东门出城，然后去东升码头坐船。
就在他穿过一条狭窄僻静、两侧堆满杂物的巷子时，前方传来一阵拳打脚踢和嚣张刺耳的辱骂声。
“乡巴佬！力气大了不起啊？敢撞我们大哥？眼瞎了？”
“妈的！让你横！给我往死里打！看你还敢不敢！”
“呸！一身穷酸味！臭烘烘的！滚回你的乡下去啃泥巴！”
林浅皱眉望去，只见三四个流里流气、穿着花哨的泼皮正围着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头的高大少年拳打脚踢。
那少年身形魁梧，面容憨厚，正是老乡熊顶天！
他竟不还手，只是死死护着怀里一个破旧的布包，任由拳脚雨点般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林浅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了上去！
“住手！”
他一声低喝，同时身形如电，切入战团。
炼气期五层，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普通人。
“哎哟！我的手！”
“操！哪来的野小子？多管闲事！”
“点子有点硬！快走！”
几个泼皮不过是欺软怕硬的角色，哪里是林浅的对手？
不过三两下，便被揍得鼻青脸肿，哀嚎着扔下几句狠话，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林浅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气息，看向地上的熊顶天：“熊哥，你没事吧？”
熊顶天这才松开护着头的胳膊，抬起头，脸上有几块明显的淤青，嘴角也破了，渗出血丝，但看到林浅，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羞愧的笑容，挣扎着想站起来：“林浅兄弟！怎么是你？俺没事！谢谢你啊！几个月不见，你变这么厉害了？”
他笨拙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脚印，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布包，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宝贝。
“他们为什么打你？”林浅问道。
熊顶天憨厚的笑容黯淡下去，挠了挠头，声音低了许多，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俺赶早去货栈扛包，回来路上人多，俺走得急，不小心撞了那个领头的一下，俺明明马上道歉了，他们说俺是乡下人，故意找茬，非要俺赔钱。俺今天扛包的钱还没拿到手，兜里就几个铜板。俺说没钱，他们就动手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浅看着他高大却透着委屈和茫然的模样，不禁感慨，这世道，一个无依无靠、空有把力气的乡下少年，在城里生存何其艰难。
“你来城里不是为投奔你姑姑，学做面吗？怎么会跑去干苦力活儿？”
熊顶天似乎憋了很久，此刻遇到林浅这个“自己人”，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声音带着压抑的苦涩：“林浅兄弟，你是不知道，俺在俺姑家，过得真憋屈啊……”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眼圈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