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号”在沧澜江上平稳行驶了数日。
白日里,两岸风光如画卷般展开,或青山叠翠,或峭壁嶙峋。夜晚,星河倒映江心,船行其上,仿佛航行于九天银河。
林浅、叶小蝉、吕子佩三人因共历匪患,关系自然亲近了许多。林浅虽性子沉静,但在叶小蝉叽叽喳喳的带动和吕子佩那种独特的、近乎学术探讨式的交流下,也渐渐话多了起来。
这日傍晚,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吕子佩从他那看似寻常却内藏乾坤的储物法器里,取出了一小坛密封的灵酒、几碟精致的零食,甚至还有一套温酒的白玉器具。
“江风月色,良辰美景,不可无酒。”他平静地陈述,动作一丝不苟地温酒、斟酒,仿佛在进行一项严谨的仪式,“此乃家酿‘南潭香’,性温润,于修行略有小益,可驱江上寒湿之气。”
叶小蝉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拈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藕粉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唔!吕公子,你这家什带得可真全!”
林浅接过吕子佩递来的温酒,入手微暖,酒液清澈,散发着淡淡的梅花冷香。
他浅尝一口,一股温和的暖流自喉间滑入丹田,缓缓散开,滋养着经脉,连日来的疲惫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多谢吕兄款待。”
三人临江小酌,谈天说地。林浅大多倾听,偶尔说起些山林见闻。
江风拂面,酒香微醺,气氛融洽,确是一段难得的惬意时光。
然而,在这份宁静祥和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悄然潜伏。
在船舱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粗布衣、头戴斗笠、看起来如同寻常贩夫走卒的中年汉子,正低着头,看似在打盹,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扫过上层甲板林浅的身影。
他的心跳比平时略快一些。
几天观察下来,越看越像。
那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尤其是偶尔侧头时那份警惕的神情,与他记忆中那幅影杀殿下发的悬赏画像,重合度越来越高。
巨大的赏金,足以让他下半生衣食无忧。
他耐心地等到天色彻底暗下,船上大部分乘客都已歇息,才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幽灵般溜到船尾无人处。
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炭笔和一张裁剪极小的宣纸,在上面写下几行小字:
“在顺风号,目标确认。特征……身着青衫,伴百草丹宫女修及一符师子弟。预计三日后抵青龙渡口,七日后抵望月码头。此信送至大禹商号。”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藏在行李中的一个透气小竹笼里,取出一只眼神锐利、羽毛光滑的黑灰色信鸽。
他将纸条卷紧,塞入鸽子腿上绑着的细小竹筒内,轻轻抚了抚鸽子的羽毛,低声道:“回家。”
信鸽扑棱棱展翅飞起,瞬间融入漆黑的夜色,疾飞而去。
——
是夜,一户人家收到了飞鸽传书,按照上边的指示,将密函马上送到大禹商号。
大禹商号的老板看后,又立即送往河边,一间看似废弃的渔家小屋。
灯光下,纸条被展开。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看了一眼,眼中寒光一闪。
“终于找到了,哼!还和百草丹宫的人混在一起?有点麻烦……”曹章低声自语,随即对身后阴影中侍立的人吩咐道,“立刻传讯,让‘影牙’带队,三日内赶往青龙渡口,在目标进入青云门地界前,截住他!”
“是!”阴影中的人领命,无声无息地退去。
三天后,“顺风号”按照行程,将在位于青云山脉外围的青龙渡口停靠半日,补充淡水蔬果,并让乘客有机会上岸稍作活动。
船刚靠稳,跳板放下,叶小蝉就第一个蹦了下去,兴奋地指着渡口旁那片热闹的临时集市:“快看,好多卖货的,我们去逛逛吧!”
吕子佩看了看集市,也开口道:“此地的‘云雾灵茶’和‘天竹符纸’小有名气,品质尚可,可以去看看是否有合用的。”
见两人都想去,林浅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点头同意。三人随着人流下了船,汇入了青龙渡喧闹的小集市。
集市不大,但货物琳琅满目,多是些山民猎户带来的山珍野味、药材皮毛,也有附近村镇的农人贩卖些新鲜果蔬。
叶小蝉对各种奇形怪状的草药和野果最感兴趣,拉着吕子佩问东问西。
吕子佩则对那些摊位上摆放的、质地略显粗糙但蕴含微弱灵气的天竹符纸颇感兴趣,仔细挑选着。
两人都出手阔绰,看中就买,从不讨价还价。
林浅囊中羞涩,只是凑个热闹,什么都没买。
林浅跟在两人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两人如此财富外露,很可能招来一些居心不良的歹徒。
集市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各种气息混杂。
突然,他脚步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几个身影——他们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看似在挑选货物,但步伐间距、眼神扫视的角度,都带着一种刻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准和冰冷。
尤其是其中一人,戴着黑色面罩,指关节异常粗大,肤色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
这些人东张西望,装出一副初来乍到的模样,目光却老是在林浅的脸上扫来扫去。
林浅浑身不由得涌起一股寒意,好像青蛙被蛇盯上的感觉。
自己看上去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难道……是影杀殿的人?
林浅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可能!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
实在想不通,自己坐船出行的事情,连苏掌柜都不知道,影杀殿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的消息为何如此灵通?
无论如何,不能连累叶小蝉和吕子佩。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得想办法甩掉这些人,然后再绕回来渡口。
念头电转间,林浅脸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放缓了脚步,落后叶小蝉和吕子佩几步。
他装作被旁边一个卖竹编器具的摊位吸引,随手拿起一个竹篓看了看,然后对前面的两人说道:“叶姑娘,吕兄,你们先在这边逛着。我过去那边看看。”
他指了指集市深处一个相对僻静、人流较少的角落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