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骚动很快就消失了。
林浅重新入定。
五日光阴,在石洞中悄然流逝。
当林浅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沉凝如渊。
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丹田气海中那金色的液态法力湖泊平稳流转,散发着磅礴而精纯的力量。
他撤去洞口的层层阵法,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林浅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筑基之后截然不同的世界。
五感敏锐了数倍,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光点清晰可见,远处鸟兽的低鸣、溪水的流淌,都仿佛近在耳边。身体轻盈而充满力量,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该回去了。”
林浅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收拾好洞内物品,将布阵的阵盘、阵旗小心收起,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身形一晃,施展清风拂步,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朝着朝阳峰主殿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比之炼气期,快了何止数倍!
朝阳峰,丹鼎殿。
楚洪副峰主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斜倚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
当林浅踏入殿门,恭敬行礼时,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在林浅身上扫过,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哦,你筑基了?”楚洪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回禀师叔,弟子侥幸成功。”林浅躬身回答,语气平静无波。
“侥幸?”楚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能在后山自己开辟洞府,布下那等阵法,还成功渡过心魔劫……这可不是侥幸二字能解释的。”
他显然对林浅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
林浅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恭敬:“弟子惶恐。”
既然楚洪知道自己的私人洞府,难道在洞口引起异动的人就是他?
“行了,筑基是好事。”楚洪摆摆手,不再深究,随手抛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正面刻有“青云”二字、背面刻着“朝阳”二字的玉牌,“这是你的身份牌符,筑基弟子专属。拿着它,去后勤处领取该有的份例。以后,朝阳峰的内门事务,你也有资格参与一二了。”
“多谢师叔!”林浅双手接过玉牌,入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这枚牌符,不仅代表身份,更是通往宗门核心区域的钥匙。
后勤处位于朝阳峰山腰一处宽阔的广场旁。当林浅亮出筑基弟子的身份牌符时,负责发放物资的执事弟子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无比。
“恭喜林师叔筑基成功!”执事弟子笑容满面,手脚麻利地取出一个包裹,“这是宗门赐予新晋筑基弟子的份例,请师叔查验。”
包裹打开:
一个崭新的储物袋,空间比林浅之前那个大了十倍不止,材质也更加坚韧。
一本线装古籍,封面写着《青云真元诀》,是青云门筑基期弟子普遍修炼的中级心法,比炼气期的《青云诀》精妙许多。
另外三本则是《青云剑诀(筑基篇)》、《流云遁法》、《厚土护身诀》的中级功法玉简。
最后是一个锦囊,里面装着十颗灵气氤氲、光华流转的中品灵石!
林浅心中微喜。
这些东西,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新的储物袋解决了空间不足问题;《青云真元诀》提供了正统的筑基心法,可以与他自身的《星穴通脉神功》相辅相成;几门功法更是弥补了他攻击、防御、遁术方面的短板;十颗中品灵石,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他收起份例,并未立刻返回住处,而是径直下山,前往青云坊市。
目标明确——飞行法器!
筑基修士,御器飞行是标志性的能力,也是远行、战斗、探索不可或缺的手段。
坊市中法器店铺林立,林浅逛了几家,最终在一家名为“百炼阁”的老字号店铺前停下脚步。
掌柜见林浅筑基修为,态度热情。林浅的要求很简单:实用、坚固、速度尚可、价格适中。
掌柜推荐了几款,林浅最终看中了一柄通体黝黑、伞骨由某种坚韧灵木制成、伞面则覆盖着细密黑色金属鳞片的伞状法器。
“此乃‘黑金伞’,下品飞行法器中的精品。”掌柜介绍道,“伞骨坚韧,可抵挡寻常风刃法术;伞面黑金鳞片防御力不错,还能遮阳挡雨;飞行速度中等,但胜在灵力消耗小,操控平稳。内有防御符箓,在危急时刻还可以打开,挡住一次筑基初期的全力攻击;只需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林浅试了试手感,注入一丝法力,黑金伞瞬间悬浮起来,伞面微微张开,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确实平稳坚固。
他满意地点点头,付了灵石(用中品灵石兑换),将黑金伞收入储物袋。
离开坊市,林浅寻了一处僻静山谷。他祭出黑金伞,心念一动,法力注入!
“嗡!”黑金伞瞬间变大,悬浮于身前。林浅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伞面之上。
伞面微沉,随即稳稳托住他。
“起!”林浅低喝一声,法力催动。
黑金伞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
劲风扑面而来,却被伞面散发的黑色光晕挡开。
脚下山川河流迅速缩小,视野豁然开朗!初次御器飞行,林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由与畅快。
他小心地操控着方向,在空中盘旋、俯冲、加速……很快便掌握了诀窍。
“回山!”林浅心念一转,黑金伞调转方向,朝着朝阳峰广场飞去。
当林浅驾驭着黑金伞,稳稳降落在朝阳峰广场时,立刻引起了不少弟子的注意。
“快看!是林浅,不,林师叔!”
“林师叔筑基成功了!还买了飞行法器!”
“好快的速度啊……”
曾经的同门,无论是杂役弟子还是外门弟子,此刻看向林浅的目光充满了敬畏、羡慕甚至一丝复杂。
他们纷纷躬身行礼,口中称呼着“林师叔”。
身份地位的转变,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清晰。
林浅面色平静,微微颔首回礼,并未多做停留。他收起黑金伞,径直走向丹鼎殿,向楚洪副峰主禀报了一声,言明欲往内阁一行。
楚洪眼皮都没抬,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内阁规矩多,多看少说。”
“弟子明白。”林浅躬身告退。
离开朝阳峰,林浅再次祭出黑金伞,朝着青云门核心区域——通天峰深处飞去。那里,便是内阁所在。
内阁并非一座具体的建筑,而是位于通天峰山腹深处、被强大禁制守护的一片独立空间。
入口处,两名气息渊深、身着银纹道袍的执法堂弟子守卫。林浅亮出身份牌符,经过严格查验后,才被放行。
穿过一道光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处处透着古朴大气与仙家气象。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其他筑基弟子驾驭法器飞行。
远处,几座气势恢宏的殿宇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藏经阁、秘库、传功殿等重要所在。
林浅漫步其中,感受着此地远超外界的灵气浓度和肃穆氛围。来往的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个个气息凝练,行色匆匆,带着一种核心弟子特有的自信与锐气。
“林师弟?”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浅转身,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气质清雅出尘的青年正含笑看着他。
正是吕子佩!两年多不见,他气息更加深邃内敛,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已至筑基中期。
“吕师兄!”林浅拱手行礼,心中却微微一动。
当初在河阳城,两人还能以“吕兄”、“林兄”相称,如今再见,对方已是掌门关门弟子,地位尊崇,修为也远超自己,一声“师兄”显得更加正式,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恭喜林师弟筑基成功。”吕子佩笑容温和,眼中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奇,“不到两年便筑基成功,林师弟的进境,当真令人惊叹。”
“师兄谬赞了,侥幸而已。”林浅谦逊道,“比不得师兄天纵之资。”
吕子佩笑了笑,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转而问道:“林师弟初入内阁,可是要去藏经阁挑选功法?”
“正是。”林浅点头。
“藏经阁在那边。”吕子佩指了一个方向,“内阁规矩森严,尤其是核心区域,切莫擅闯。若有不明之处,可询问值守执事。”他语气温和,但话语中那份属于核心弟子的从容与距离感,却清晰可辨。
“多谢师兄指点。”林浅再次拱手。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林师弟请便。”吕子佩微微颔首,脚下生云,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看着吕子佩消失的背影,林浅心中并无波澜。
修仙之路,本就如此。
昔日同行的伙伴,随着修为、地位、际遇的不同,渐行渐远是常态。
他按照吕子佩所指方向,朝着藏经阁走去。刚走到一处回廊拐角,一个清脆悦耳、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林师弟!你终于来啦!”
丁宁如同一只欢快的青鸟,从回廊另一头小跑过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绣着竹叶的青衫,筑基中期的气息圆融自然,笑容明媚灿烂,与这内阁的庄严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丁师姐。”林浅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面对丁宁,那份生疏感便消散了许多。
“哎呀,都说了私下里叫我丁宁就好!”丁宁不满地皱了皱鼻子,随即又开心起来,“走走走!正好我师姐师妹们都在‘望风亭’喝茶论道,我带你去认识认识!以后在内阁,大家互相照应!”
不等林浅拒绝,丁宁便热情地拉着他,朝着一处临水的雅致轩阁走去。
听雨轩内,茶香袅袅。
几位身着各色裙衫、气质或温婉、或清冷、或活泼的女修正围坐品茗,低声交谈。她们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不等,显然都是小竹峰的核心弟子。
“师姐们,给你们介绍个人!”丁宁拉着林浅走进轩内,声音清脆。
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浅身上。
好奇、审视、惊讶、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这位就是丁师妹常提起的林浅师弟吧?”
“恭喜林师弟筑基成功。”
“林师弟七峰会武的表现很抢眼呢。”
……
莺声燕语,香风扑面。
林浅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沉默寡言,何曾经历过这等被一群女修围观的场面?
尤其这些师姐个个修为不弱,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只能僵硬地抱拳,干巴巴地回应:“林浅见过各位师姐。侥幸筑基,不敢当师姐们谬赞。”
声音干涩,表情局促,与之前在擂台上沉稳狠辣、在洞府中冷静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噗嗤!”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小、性格活泼的师姐忍不住笑出声来,“丁师妹,你这林师弟,怎么像个闷葫芦?还脸红了?”
“哎呀,五师姐你别逗他!”丁宁连忙护在林浅身前,嗔怪道,“林师弟性子沉稳,不擅言辞而已!他阵法天赋可好了!”
“哦?是吗?”另一位气质温婉的师姐掩口轻笑,目光在林浅身上流转,“能让丁师妹如此推崇,想必确有过人之处。林师弟,以后若有阵法上的疑难,也可来小竹峰找我们探讨。”
“多……多谢师姐。”林浅感觉额头都要冒汗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丁宁看出他的窘迫,忍着笑,拉着他坐下:“好啦好啦,先喝茶,林师弟刚来内阁,以后有的是机会熟悉!”
林浅如坐针毡地接过茶杯,只觉得这内阁的“热闹”,比后山的妖兽还要难应付百倍。他低着头,小口啜着灵茶,听着周围师姐们或讨论功法、或交流炼丹心得、或说起宗门趣闻,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只盼着这“茶会”早点结束。
就在这时,内阁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远而宏大的钟鸣!
“咚——!”
钟声清越,带着一种涤荡心神的力量,瞬间传遍了整个内阁区域!
轩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女修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和凝重。
“内阁召集钟?”丁宁放下茶杯,秀眉微蹙,“这个时辰……莫非有大事发生?”
林浅也抬起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那钟声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让他体内的法力都微微波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