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深处传来的那声悠远钟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听雨轩内轻松的氛围。
茶香犹在,笑语已歇。几位小竹峰的女修神色肃然,纷纷起身。
“内阁召集钟!定有要事!”那位气质温婉的大师姐沉声道,“丁师妹,林师弟,我们速去‘青云殿’!”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祭出飞行法器,朝着内阁核心区域的青云殿飞去。
林浅紧随其后,驾驭着黑金伞,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青云殿内,早已人头攒动。
数百名筑基期弟子肃立殿中,气息沉凝,鸦雀无声。殿内高台之上,掌门玄诚真人端坐主位,面色平静,不怒自威。
两侧分坐着各峰峰主及核心长老,楚洪副峰主赫然在列,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林浅和丁宁等人寻了个角落站定。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吕子佩站在掌门身后不远处,气度沉凝;还有一些曾在七峰会武上见过的各峰天才弟子。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
玄诚真人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集诸位,乃为宣告宗门近况及未来之要务……”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林浅而言,漫长而枯燥。
掌门从宗门灵脉的维护、各峰资源的调配、弟子修为的进境、对外事务的交涉……事无巨细,洋洋洒洒,讲了足有一个时辰。
内容多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和枯燥的数据,听得人昏昏欲睡。
殿中弟子们虽然表面恭敬肃立,但不少人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已飞远。
林浅也强打精神,努力捕捉着可能有用的信息,但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宗门发展,蒸蒸日上,全赖诸位弟子勤勉修行,同心协力……”
玄诚真人终于讲到了尾声,就在众人以为即将结束时,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
“然,修仙之路,不进则退!闭门造车,难成大器!故,宗门决定,一月之后,开启‘红云岛’秘境!”
“红云岛”三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整个青云殿瞬间沸腾起来。
所有弟子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
“红云岛!三年一开的秘境!”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听说里面有炼制本命法宝的红云晶!”
“还有各种珍稀灵药和前辈传承!”
……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和期待!即便是那些原本心不在焉的弟子,此刻也精神抖擞!
玄诚真人抬手虚按,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红云岛秘境,凶险与机遇并存!只允许筑基期弟子进入!岛上天然阵法密布,幻象丛生,更有强大妖兽盘踞!每次开启,折损弟子不在少数!”
玄诚真人声音严肃。
“宗门将组织队伍前往,但名额有限!有意者,即日起可前往‘执事堂’报名!需经过修为、心性、实战能力三重考核,择优录取!生死自负,宗门概不负责!”
“另外,”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深意,“秘境之中,所得机缘,七成归宗门所有,三成归个人。若有重大发现或传承,需上报宗门,酌情奖励!”
宣布完毕,玄诚真人不再多言,起身离去。各峰峰主和长老也纷纷起身离开。
殿内弟子们却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兴奋地议论纷纷,三五成群地讨论着组队事宜。
“林浅!终于瞪大了,我们快去报名!”丁宁一把拉住林浅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我就知道掌门会宣布这个!我们组队!实力绝对够!”
林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点燃了心中的火焰。
他用力点头:“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青云门内阁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氛围中。
执事堂前门庭若市,报名的筑基弟子络绎不绝。
考核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林浅和丁宁,以及丁宁的三位关系较好的师姐,顺利通过了考核,组成了五人小队。
为了应对红云岛上的重重阵法陷阱,林浅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恶补阵法知识。
而最好的去处,自然是小竹峰!
于是,在丁宁的引荐下,林浅开始频繁出入小竹峰。
小竹峰是青云门阵法符箓传承的核心之地,峰内弟子十之八九都是女修。
林浅一个男弟子,还是朝阳峰的,整日混迹在一群莺莺燕燕之中,学习阵法符箓之道,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快看!又是那个朝阳峰的林浅!”
“他又来找丁师姐学阵法了?”
“啧啧,一个男弟子,整天往小竹峰跑,脸皮真厚!”
“哼!我看他就是想借机接近丁师姐!”
“就是!他一个刚筑基的,凭什么?”
流言蜚语如同野草般滋生。
林浅走在路上,总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带着鄙夷和排斥的意味。
仿佛他一个男弟子踏入小竹峰,便是玷污了这片“净土”。
“林师弟,别理她们!”丁宁对此愤愤不平,每次听到风言风语,都会站出来维护林浅,“阵法符箓之道,博大精深,谁规定只有女弟子能学?我们光明正大学习交流,有什么丢人的?那些嚼舌根的人,不过是嫉妒你罢了!”
林浅对此倒显得很平静。他早已习惯了旁人的目光和非议。
在青云门初入时,他是被轻视的“外门杂役弟子”;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非议的方式罢了。
他心中所求,唯有力量与知识,这些流言蜚语,动摇不了他的意志。
他每日依旧准时来到小竹峰的“符阵堂”,虚心向丁宁和其他师姐请教。
他学习极其刻苦,理解力也惊人,常常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独特的见解,让丁宁都赞叹不已。
渐渐地,一些原本对他抱有偏见的师姐,也慢慢被他的专注和天赋所折服,态度缓和了不少。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小竹峰弟子中,有一位名叫苏婉儿的师妹,年纪与丁宁相仿,容貌娇俏,天赋也不错,但性格有些娇纵。
她一直对丁宁这位天才师姐心怀仰慕,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嫉妒。
看到丁宁整日与林浅形影不离,耐心教导,甚至为了他与其他同门争执,苏婉儿心中便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哼!一个外峰的男弟子,凭什么让丁师姐对他这么好?”苏婉儿私下里对几位要好的姐妹抱怨,“整天装模作样地学阵法,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我看他就是想巴结丁师姐!”
“就是!丁师姐心地善良,被他蒙蔽了!”
“婉儿姐,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得想个办法……”
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恶意:“办法?当然有!他不是想学阵法吗?那就让他好好‘学’!”
这一天,林浅如往常一样来到符阵堂的偏殿,准备练习绘制一种名为“小挪移符”的基础符箓箓。
这种符箓箓能在短距离内进行瞬间移动,是保命脱身的利器,但绘制难度颇高,对灵力掌控和符文刻画要求极严。
他取出符纸、符笔和调配好的灵墨,凝神静气,准备开始绘制。符阵堂内还有其他几位师姐在练习,苏婉儿也在其中,看似在专心绘制自己的符箓箓,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林浅。
林浅深吸一口气,提起符笔,蘸饱灵墨,手腕沉稳地落下。笔尖在符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流畅而蕴含灵力的符文轨迹。他全神贯注,心神沉浸在符文的勾勒之中。
就在他绘制到最关键、需要灵力均匀灌注的符文节点时——
“哎呀!”旁边的苏婉儿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手中的符笔“不小心”一抖,一滴滚烫的、蕴含着狂暴火灵力的“赤炎墨”飞溅而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浅正在绘制的符纸边缘!
“嗤——!”
那滴赤炎墨如同火星落入油锅,瞬间引燃了符纸上尚未稳固的灵力回路!整张符纸猛地燃烧起来,狂暴的火灵力瞬间爆发。
“轰!”一声闷响!
林浅猝不及防,被爆炸的气浪掀得一个趔趄。
虽然及时运转法力护体,并未受伤,但那张即将完成的“小挪移符”却彻底报废,化为灰烬!连带着他面前的符纸、灵墨也一片狼藉。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师兄!”苏婉儿立刻捂住嘴,一脸惊慌失措,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手滑了一下……”
周围的师姐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看了过来。
“婉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位师姐皱眉道。
“林师弟,你没事吧?”丁宁也闻声赶来,看到一片狼藉和林浅微沉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林浅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地上烧焦的符纸灰烬,又看了一眼苏婉儿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神平静无波,但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岂会看不出苏婉儿是故意的?
那滴墨飞溅的角度和时机,都太过“巧合”!
“无妨。”林浅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一张符纸而已。苏师妹下次小心些便是。”
他不再看苏婉儿,而是转向丁宁:“丁师姐,我再领一份材料,重新绘制。”
“好!”丁宁立刻点头,狠狠瞪了苏婉儿一眼,然后亲自去帮林浅取材料。
苏婉儿见林浅如此平静,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心中反而更加憋闷和不甘。
她看着林浅重新坐下,拿起符笔,再次专注地开始绘制,那副沉稳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让她觉得格外刺眼!
“装模作样!”
她悄悄捏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林浅心无旁骛,手腕沉稳,符笔在符纸上再次勾勒出流畅的符文。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灵力控制更加精妙。失败并未让他气馁,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很快,一张灵力流转、符文清晰的“小挪移符”在他笔下完美成型!
他拿起符箓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空间波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