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沉重的撞击声在幽深的通道内回荡,如同丧钟敲响。
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吞噬,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阴寒瞬间将林浅吞没。
“走!”
押解的执法弟子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用力推搡着林浅向前。
脚下是湿滑冰冷的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每呼吸一口,都感觉肺腑如同被冰针扎刺。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体内的法力牢牢禁锢。
不仅无法调动分毫,林浅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中那原本奔腾不息的金色液态法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阻止的速度,一丝丝地流逝、消散。
这就是寒铁地牢。
禁锢灵力,消磨修为!
七日禁闭,足以让筑基修士元气大伤,根基受损。
林浅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紧咬牙关,强忍着阴寒刺骨的不适和灵力流逝带来的虚弱感,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镶嵌在石壁上、散发着惨淡幽光的磷石。
借着这微弱的光,林浅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狭窄、潮湿的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寒铁栏杆隔开的牢房。栏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闪烁着冰冷的微光。牢房内空无一物,只有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
整个地牢死寂一片,只有水滴从石壁滑落的“滴答”声,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进去!”
执法弟子打开其中一间牢房的铁门,将林浅粗暴地推了进去,然后“哐当”一声锁上铁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尽头。
林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刺骨的寒意透过衣衫直透骨髓。
他尝试运转《星穴通脉神功》,但根本无法沟通星辰与地脉之力,《太上清心诀》也只能勉强护住心神,减缓灵力流逝的速度,却无法阻止。
“呵呵……新来的小子?”
一个苍老、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从隔壁牢房传来,打破了死寂。
林浅心中一惊,循声望去。
借着磷石微弱的光,他看到隔壁牢房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能看到一双浑浊、却异常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前辈?”林浅试探着回应。他没想到这死寂的地牢里还有活人。
“嘿嘿……能被关进这寒铁地牢最底层的,都不是简单人物。”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和沧桑,“小子,犯了什么事?看你年纪轻轻,修为……嗯?筑基初期?根基倒是不错……可惜,进了这里,再好的根基也是白搭。”
林浅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他对此人一无所知,不敢轻易透露自己的事情。
“怎么?信不过老夫?”那人似乎看穿了林浅的心思,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放心,一个被关在这里三百年的老废物,早就被所有人遗忘了。就算知道你的秘密,又能如何?告诉这冰冷的石头吗?”
三百年?
林浅心中剧震。
筑基修士寿元不过两百余载,金丹修士寿元可达五百载。
此人被关三百年,竟还活着,他是什么修为?
“前辈……您是金丹修士?”林浅忍不住问道。
“金丹?”那人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无尽的落寞,“曾经是……但现在,不过是个苟延残喘、油尽灯枯的废人罢了。这寒铁地牢,不仅能禁锢灵力,更能消磨寿元!三百年……嘿嘿,三百年啊……再强的修为,也经不起这般消磨……”
林浅默然。
三百年暗无天日的囚禁,灵力流逝,寿元消磨……这是何等残酷的刑罚。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位前辈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小子,你还没回答老夫的问题。”那人似乎对林浅的沉默有些不耐。
林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简略说道:“被同门诬陷,残杀同门。”
“残杀同门?”那人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呵呵……又是这种把戏。青云门……还是老样子啊……内斗不休,栽赃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宗门的失望和怨愤。
“前辈……似乎对宗门……颇有怨言?”林浅试探着问道。
“怨言?哈哈哈哈哈……”
那人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笑声在狭窄的牢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悲凉。
“怨言?!老夫何书海!三百年前,曾是青云门掌门候选之一!只因……只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因不愿同流合污,便被他们联手构陷,污我勾结魔道,图谋不轨!最终……被打入这寒铁地牢,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这青云门,早已不是当年的青云门了!什么正道魁首?不过是藏污纳垢、争权夺利的泥潭罢了!”
何书海,掌门候选,被构陷,废修为,打入地牢三百年!
林浅听得心神俱震。
他没想到,这地牢深处,竟然囚禁着这样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
更没想到,青云门内部的权力倾轧,竟如此残酷和黑暗。
“权利……争斗?”林浅喃喃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这地牢的阴寒更加刺骨。
“哼!你以为呢?”何书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宗门越大,派系越多,争斗越烈!长老团、各峰峰主、真传弟子……哪一个不是拉帮结派,勾心斗角?资源、权力、传承……为了这些,什么同门之谊,什么宗门大义,统统可以抛在脑后!
站错了队?嘿嘿,轻则被边缘化,永无出头之日;重则……就像老夫这样,死无葬身之地!或者像你,被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打入地牢,毁你根基,断你道途!”
林浅沉默不语,何书海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回想起自己进入青云门后的种种遭遇:炼丹炉爆炸的蹊跷……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无形的漩涡!
“前辈……弟子曾经历一事,至今不明。”林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弟子在朝阳峰炼丹堂当值期间,曾遭遇一次炼丹炉爆炸。那爆炸威力巨大,绝非意外。弟子怀疑……”
“炼丹炉爆炸?”何书海浑浊的眼睛猛地一凝,打断林浅,“朝阳峰?商正梁那小子的地盘?”
“商峰主已经闭关多年没出来,现在是由楚洪副峰主管理。”林浅点头。
“呵呵……”何书海冷笑一声,“这姓楚的小子我倒没听说过,想必是商正梁提拔的亲信。执掌朝阳峰,又精通丹器两道,这些年怕是没少碍着某些人的眼吧?炼丹炉爆炸?嘿嘿,这种把戏,老夫三百年前就见多了!
无非是收买内鬼,在关键材料上做手脚,或者在阵法核心埋下隐患,目的嘛……要么是打压朝阳峰的声望,要么是阻止某种重要丹药的炼制,要么……就是在宗门内阁大会召开前,削弱朝阳峰的影响力,让峰主失去话语权!”
内阁大会。
林浅心中一动,他记得楚洪曾提过,宗门每隔一段时间会召开内阁大会,商议宗门大事,各峰峰主和重要长老都有发言权和表决权,而炼丹炉爆炸,恰恰发生在大会召开前夕。
“前辈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破坏,是为了在大会上针对我师父?”林浅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十有八九!”何书海斩钉截铁,“楚小子虽然只是副峰主,但身为宗门丹药的供应者,话语权不小。某些人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或者不想让他支持某个提案,自然要想办法让他‘闭嘴’!爆炸案,既能打击朝阳峰,又能让楚小子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甚至可能因此被问责,一石数鸟,何乐而不为?”
林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何书海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将他心中许多疑点串联起来。
“材料……做手脚……”林浅喃喃自语,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是他!一定是他!”林浅失声低呼。
他想起了爆炸前,那个负责检查炉鼎阵法核心、神色有些异样的陈师兄。
想起了他坚持使用那批“品质稍次但价格便宜”的火铜石,想起了他当时闪烁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谁?”何书海敏锐地捕捉到林浅的异常。
林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吐出:
“我认识的一个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