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坳被远远抛在身后。
林浅和丁宁驾驭法器,一路疾驰,最终在距离张家堡百里外的一座名为“龙门镇”的小城落脚。
此地规模不大,却因地处几条商道交汇处,颇为繁华,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
对此刻需要隐匿行踪的两人而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寻了家不起眼的“悦来客栈”住下。
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禁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林浅盘膝坐在榻上,默默运转《太上清心诀》,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
影鬼自爆的冲击非同小可,若非他根基扎实,又有离火真炎护体,伤势恐怕更重。
丁宁坐在桌旁,看着林浅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林师弟,你的伤……”
“无碍,调息几日便好。”
林浅睁开眼,声音平静无波。他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的繁华,落在张家堡的方向。
大哥林峰那张憨厚带笑的脸庞,与张家堡地窟中那些被炼制成尸魁的僵硬身影,交替闪现。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在心底无声盘踞、噬咬。
仇人就在眼前。
张东和,张家堡堡主,筑基后期修士,手下爪牙众多,势力盘根错节。
而他林浅,不过筑基初期,势单力薄。此刻冲上门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星穴通脉神功》第三层必须尽快突破!
千影分光剑的威力还需提升!
隐忍。积蓄。等待时机。
林浅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压不住心头那团冰冷的火焰。
大哥的仇,他从未忘记,也绝不会忘记。
只是此刻,他必须将这滔天的恨意,深埋心底,化作变强的动力。
“林师弟?”丁宁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林浅松开拳头,神色恢复如常:“丁师姐,我们在此休整几日。你伤势未愈,也需好好调养。周文轩……暂时关在储物袋里,等我们回山再处置。”
“嗯。”丁宁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张家堡的事……”
“暂时搁置。”林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张东和实力强横,张家堡固若金汤。仅凭我们两人,难以撼动。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没有提及大哥的仇恨,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丁宁看着林浅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她总觉得,此刻的林浅,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平静之下,仿佛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点头:“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深居简出,在客栈中静心疗伤、修炼。
林浅的伤势恢复得很快,《星穴通脉神功》的运转愈发圆融,丹田气海中的法力也越发凝练。
丁宁在丹药的辅助下,根基的损伤也稳定下来,气息逐渐平稳。
第三日傍晚,林浅结束调息,推开房门,准备下楼用些饭食。
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楼下大堂传来一阵略显熟悉的谈笑声。
“……云师兄,这次下山,可真是开了眼界!比在山上闷头修炼有意思多了!”
“陈师弟,莫要贪玩误了正事。师尊交代的事情,还需尽快办妥。”
“知道知道!云师兄放心!东西已经到手,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山!”
林浅脚步微顿,目光扫向楼下。
只见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两名身着青云门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
一人身材微胖,圆脸带笑,正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陈进。
另一人身材颀长,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却是内门颇有名气的云忘忧师兄。
陈进和云忘忧?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龙门镇?
林浅心中微动。他记得这两人似乎接了某个下山历练的任务,但具体内容并不清楚。
听他们刚才的交谈,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准备回山。
林浅不动声色,缓步下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小菜。
他并未上前打招呼。
他与陈进、云忘忧虽为同门,但并无深交。
尤其是云忘忧,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在门内颇有城府。
很快,陈进和云忘忧用完饭,起身离开客栈。
林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他注意到,两人离开时,并未直接回房,而是朝着客栈后门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鬼祟?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浅心中警惕顿生。他放下碗筷,悄然起身,远远跟了上去。
龙门镇不大,但夜晚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行人不少。陈进和云忘忧并未御剑,而是如同普通旅人般,在人群中穿梭。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挂着各色灯笼、脂粉气浓郁的街道入口。
“风月馆?”林浅看着那栋灯火辉煌、丝竹声隐隐传来的三层楼阁,眉头微蹙。
青云门弟子,虽不禁婚嫁,但出入这等烟花之地,终究有损门风。这两人……来此作甚?
陈进和云忘忧并未在门口停留,直接走了进去。林浅略一沉吟,也跟了进去。
他刚踏入大门,一股浓郁的脂粉香风便扑面而来。大堂内莺莺燕燕,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呐!第一次来我们风月馆吧?快请进快请进!”
一个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老鸨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拉住林浅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楼上引。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保管让公子满意!”
林浅眉头紧锁,想要挣脱,却又不愿闹出太大动静引人注意。
他目光快速扫过大堂,早已不见陈进和云忘忧的身影。
无奈之下,他只得任由老鸨将他拉进二楼一间布置奢华的包厢。
“公子稍坐!我这就去叫几个水灵的姑娘来陪您!”老鸨媚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包厢内只剩下林浅一人。他立刻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丝竹喧闹,人声嘈杂,根本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包厢,最终落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上。
心念电转间,林浅有了主意。
他走到窗边,假装欣赏窗外夜景,同时袖袍微动。
“赤霞。”他低声唤道。
一道赤红流光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落,正是流火狐赤霞。
赤霞亲昵地蹭了蹭林浅的裤脚,歪着小脑袋,眼中带着询问。
“变小,去通风口。”林浅以神识传念,同时指向角落那个通风口,“找到刚才进来的那两个青云门弟子,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小心,别被发现。”
赤霞眼中红光一闪,小巧的身躯猛地一抖!
蓬松的赤红毛发瞬间收敛,整个身体如同缩水般,眨眼间变得只有老鼠大小!它动作轻盈如烟,悄无声息地窜到通风口处,赤红的身影一闪,便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林浅松了口气,回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耐心等待。
他表面平静,心神却高度集中,通过契约感应着赤霞的位置和状态。
赤霞沿着狭窄、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快速穿行。它体型小巧,动作灵活,加上火狐天生的隐匿天赋,在昏暗的管道内如同幽灵。
很快,它便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陈进和云忘忧!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气息源头,在一处格栅缝隙处停下。下方,正是三楼一间更为雅致、安静的包厢。
透过缝隙,能看到陈进和云忘忧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酒,并无歌姬作陪。
“……云师兄,东西……真的没问题吗?”陈进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压得很低,“那地方……邪门得很!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慌什么。”云忘忧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冷意,“东西已经到手,过程虽有波折,但结果无误。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山,将东西交给师尊。此事……便算完结。”
“可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陈进的声音充满好奇,“师尊为何如此重视?还让我们……去那种地方取?”
“不该问的别问。”云忘忧的声音沉了下来,“师尊自有深意。我们只需办好差事即可。记住,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同门师兄弟!”
“是是是!我明白!”陈进连忙应道,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云师兄,你说……张家堡那边……会不会已经察觉了?我们取东西的时候,动静可不小……”
张家堡?!
通风管道内的赤霞,小耳朵猛地竖起!
包厢内的云忘忧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张家堡……哼!张东和那个老狐狸,迟早要收拾他!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要东西在我们手上,他投鼠忌器,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等师尊……”
他的话戛然而止!
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赤霞藏身的通风口格栅!
“谁?!”云忘忧厉喝一声!一股凌厉的神识瞬间扫过。
赤霞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来。
它心中警兆大生。
毫不犹豫。
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赤红闪电,瞬间从格栅缝隙中倒射而出。
沿着通风管道,朝着来路亡命逃窜!
“有东西!”云忘忧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一掌拍向通风口!
“轰!”
坚硬的木制格栅连同后面的管道壁,瞬间被狂暴的掌力轰得粉碎!烟尘弥漫!
“追!”云忘忧眼中寒光爆射,身形一晃,便要冲出包厢!
“师兄!等等我!”陈进也吓了一跳,慌忙跟上。
包厢内,林浅通过契约感应到赤霞遭遇危险,瞬间脸色一变!他猛地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公子!您这是……”门外,老鸨正带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走来,见状一愣。
林浅看也不看她们,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走廊,朝着楼梯口冲去。
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劲风!
“哎!公子!您还没付钱呢!”老鸨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道。
林浅充耳不闻,几个起落便冲下楼梯,冲出风月馆大门。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闪身躲入街角一处阴影中。
几乎在他藏好的瞬间,两道身影便从风月馆二楼窗户飞掠而出,正是云忘忧和陈进。
两人脸色阴沉,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喧闹的街道!
“师兄!没发现!”陈进神识扫过,一无所获。
云忘忧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地扫过四周:“跑得倒快!哼!不管是谁,敢窥探我们……找死!”他沉吟片刻,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回客栈!收拾东西,连夜离开龙门镇!”
“是!”陈进不敢多言。
两人身形一晃,朝着悦来客栈方向疾驰而去。
阴影中,林浅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他伸出手,一道赤红流光从袖中窜出,落在掌心,正是惊魂未定的赤霞。小家伙毛发有些凌乱,显然吓得不轻。
“没事了。”林浅轻轻抚摸着赤霞的毛发,安抚着它。他抬起头,望向悦来客栈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云忘忧……陈进……张家堡……还有他们口中那件“东西”……
看来这龙门镇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