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坳,位于天鼎城西郊三十里外。此地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常年阴风呼啸,人迹罕至。
坳底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四周被陡峭的山崖环绕,如同一个天然的囚笼。
午时将至。惨淡的日头高悬天际,却驱不散坳底弥漫的阴冷湿气。
周文轩如同惊弓之鸟,瑟缩在一块巨大的山岩旁,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天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来了。”藏身于山崖上一处隐蔽石缝中的林浅,眼神陡然一凝,低声对身旁的丁宁说道。
只见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山崖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从天际滑落,落在黑风坳入口处。
黑光散去,露出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正是那神秘的黑袍人!
黑袍人并未立刻进入坳内,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股阴冷、邪恶、远超筑基期的神识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扫过整个黑风坳!那神识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死气和煞气,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林浅和丁宁心中凛然,立刻收敛气息,将《太上清心诀》运转到极致,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一动不动。
周文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黑袍人的神识扫过,并未发现异常。他似乎对周文轩的恐惧习以为常,并未在意。
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入坳内,几个起落便出现在周文轩面前。
“你……你来了……”周文轩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影杀殿的线索?”黑袍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嘶哑难听,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说!”
“在……在那边……”周文轩哆哆嗦嗦地指向坳底深处一块刻着古怪花纹的巨石,“我……我在张家堡地牢深处……发现了一块刻着……刻着影杀殿印记的……的阵盘残片……就……就藏在那块石头下面……”
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消息极为在意。他不再理会抖如筛糠的周文轩,身形一晃,朝着那块巨石飘去。
就在黑袍人踏入坳底中心区域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骤然响起!
坳底四周的山崖上,瞬间亮起数十道纵横交错的银色光线!
光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坳底的银色光网!
光网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禁锢和镇压之力!
“锁灵困魔阵?”黑袍人猛地停住身形,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怒。
他周身黑气暴涨,试图冲破光网!
“嗤嗤嗤!”
黑气撞在银色光网上,如同冰雪遇火,发出剧烈的灼烧声,迅速消融。
光网剧烈震荡,却并未破碎。
“动手!”林浅低喝一声,与丁宁同时从藏身处激射而出!
千影分光剑与冰魄寒光符瞬间出手!
一道凝练的赤红剑芒与一道冰蓝寒光,如同两条怒龙,撕裂空气,朝着被困在阵中的黑袍人狠狠轰去、
“小辈!找死!”黑袍人怒极。
面对袭来的攻击,他竟不闪不避,宽大的黑袍猛地鼓胀起来,一只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刺耳的鬼啸声,狠狠抓向剑芒和寒光!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坳底炸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飓风般席卷开来!
乱石飞溅,烟尘弥漫!
林浅和丁宁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气血翻腾!
但两人眼中却爆发出精光!
那鬼爪在剑芒和寒光的冲击下,竟也黯淡了不少!
“好机会!”林浅眼神一厉!他强提一口真气,双手掐诀,口中低喝:“离火真炎!焚!”
一团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火焰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化作一片金色的火海,朝着阵中的黑袍人席卷而去。
金色火焰至阳至刚,正是阴邪之力的克星。
“啊——!”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周身的护体黑气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那宽大的黑袍也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给我现出原形!”
丁宁娇叱一声,手中法诀一变!一道凝练的冰蓝色光束如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击中黑袍人燃烧的兜帽!
“嗤啦!”
兜帽被冰火之力瞬间撕裂。
露出了黑袍下隐藏的真容!
一张丑陋到令人作呕的脸庞暴露在阳光下。
那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癞蛤蟆皮肤般的紫黑色疱疹。
有些疱疹已经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水。
鼻子歪斜,嘴唇溃烂,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怨毒、疯狂、如同毒蛇般的幽绿光芒!
“啊——!”周文轩看到这张脸,吓得惨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影鬼?!”
丁宁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关于影杀殿的描述。
影鬼,正是影杀殿外围组织“暗影”中,负责执行具体任务的头目级人物。
每一个影鬼,都精通各种阴毒邪法,手段残忍,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界!
“桀桀桀……”影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脸上的脓疱随着笑声扭曲蠕动,更加可怖,“青云门的小崽子……倒是有点见识!不过……你们以为……凭这破阵……就能困住我吗?!”
她眼中绿芒暴涨。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阴冷的尸煞之气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她身上的火焰瞬间被扑灭!
那银色光网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竟有崩裂的迹象。
“不好!她要拼命了!”林浅脸色一变。
影鬼的实力远超他们预估,这锁灵困魔阵虽强,但布阵仓促,材料有限,恐怕困不住她太久。
“说!张家堡的张东和!天兴城的瘟疫!落星湖的炼化法阵!是不是都是你在背后操控?!”
林浅厉声喝问。
同时全力催动法力,维持阵法,金色火焰再次升腾,压制影鬼暴涨的尸煞之气。
“桀桀桀……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影鬼疯狂挣扎,声音嘶哑刺耳,“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懂什么?力量!唯有力量才是永恒,张东和那老东西……寿元将尽……却妄想突破金丹……简直是痴人说梦!没有足够的灵气……没有足够的生机……他拿什么去突破?!”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林浅和丁宁耳边炸响!
“是他?!”丁宁失声道,“是张东和指使的?!”
“不错!”影鬼狞笑着,眼中充满了疯狂和鄙夷,“那个老废物!空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却贪生怕死!舍不得用自己家族子弟的命……就让我们影杀殿……帮他收集‘养料’!
落星湖的修士精气……天兴城的凡人生机……张家堡的炼尸窟……都是为了给他续命!给他突破提供‘资粮’!桀桀桀……你们以为……周文轩那个废物……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因为他够听话!够识相!像条狗一样……替我们办事!”
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两人的心脏。
原来幕后最大的黑手,竟然是那个看似德高望重、寿宴上风光无限的张家堡堡主——张东和!他为了延续寿元,突破境界,不惜勾结影杀殿,布下邪阵,炼化生灵,残害无数无辜!
“你们影杀殿……到底在图谋什么?”林浅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继续逼问,“为何要助纣为虐?!”
“图谋?”影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桀桀桀……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影杀殿……要的就是这天下大乱!要的就是生灵涂炭!唯有在混乱和死亡中……才能孕育出最纯粹的……力量!”
她的话音未落,林浅猛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影鬼体内爆发出来。
“不好!她要自爆!”林浅厉喝!拉着丁宁就要后退!
已经晚了!
影鬼脸上的脓疱猛地炸开。
七窍之中,同时喷涌出粘稠腥臭的黑血。
她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迅速膨胀!一股毁灭性的、充满污秽和诅咒的恐怖能量在她体内疯狂汇聚!
“小心!”林浅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将丁宁护在身后!同时全力撑起护身光罩。
千影分光剑化作剑盾挡在身前。
离火真炎环绕周身!
“桀桀桀……一起……死吧!!”影鬼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诅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影鬼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脓包,猛地炸裂开来。
粘稠腥臭的黑血、破碎的内脏、还有无数道蕴含着恶毒诅咒和尸煞之气的黑色气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撞在锁灵困魔阵的光网上!
“咔嚓!咔嚓!轰隆——!”
银色光网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破碎。
残余的冲击波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撞在林浅撑起的护身光罩和剑盾之上!
“噗——!”
林浅如遭重锤轰击,护身光罩剧烈闪烁,瞬间破碎!剑盾也被冲击得倒飞而回!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林师弟!”丁宁惊呼,连忙扶住林浅,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坳底中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影鬼……连同她体内可能存在的所有秘密,都在这自爆中化为了齑粉!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浓烈的尸臭!
林浅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眼神却冰冷如刀。他看着那焦黑的深坑,又看了看远处昏迷不醒的周文轩,心中一片凝重。
影鬼死了。
但她临死前的话,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两人心中。
张东和!
这个看似道貌岸然的张家堡堡主,才是这一切血腥与罪恶的源头。
为了突破金丹,延寿续命,他不惜勾结影杀殿,布下邪阵,炼化生灵,视人命如草芥!
而影杀殿……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其图谋更是令人心惊!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线索……似乎又断了。
影鬼自爆,尸骨无存。
周文轩这个废物,恐怕知道的内情也有限。
“林师弟……你怎么样?”丁宁关切地看着林浅苍白的脸色。
“无妨。”林浅摇摇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坳底,“此地不宜久留。影鬼自爆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张家堡的人。”
“那……周文轩……”丁宁厌恶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周文轩。
林浅眼神冰冷:“带上他。他还有用。至少……他是张东和勾结影杀殿的人证!”
两人迅速处理了一下现场痕迹,丁宁用一道冰系法术将周文轩冻住,塞进一个储物袋中(低阶储物袋无法存放活物,但短时间禁锢昏迷之人尚可)。
随即,两人驾驭法器,化作两道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黑风坳。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焦黑的深坑边缘,一块不起眼的碎石下,一滴粘稠的、散发着微弱黑气的污血,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渗入了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