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堡高耸的城墙在身后迅速缩小,但追兵的怒吼和尖锐的哨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林浅将清风拂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崎岖的山林间急速穿梭。
身后,数道散发着筑基期气息的流光紧咬不放,其中一道气息尤为凌厉霸道,正是张家堡少主张金旺。
“林师弟!”丁宁的声音通过传音玉符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我在东南方三里处!追兵太多!甩不掉!”
“坚持住,我来制造混乱!”林浅眼神一厉,心念一动!
“赤霞!出来!”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他腰间的灵兽袋中激射而出!落地化作一只通体赤红、毛发如同燃烧火焰、眼神灵动狡黠的狐狸——正是他的灵宠,流火狐赤霞。
“嗷呜!”赤霞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林浅的腿,随即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狐鸣,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赤霞!去张家堡!放火!越大越好!制造混乱!”林浅快速下达指令,同时将一股精纯的法力注入赤霞体内。
“嗷!”赤霞眼中红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它小巧的身躯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赤红闪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张家堡方向疾驰而去。
林浅则调转方向,朝着丁宁所在的方位急速汇合!
片刻之后——
“轰!轰!轰!轰!”
张家堡内,数处不同的地方,猛地爆发出冲天的火光!赤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屋顶、柴垛、库房之间穿梭,口中喷吐着炽热的狐火。
它动作迅捷无比,专挑易燃之处下手!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走水啦!!”
“快救火!!”
“库房!库房着火了!!”
张家堡内顿时陷入一片更大的混乱。
救火的呼喊声、惊恐的尖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紧追林浅和丁宁的追兵,尤其是那些堡内的普通护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打乱了阵脚,不少人不得不分心去救火!
“该死!”
张金旺看着堡内冲天的火光,气得脸色铁青,他瞬间明白这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但他身为少主,堡内大乱,他不能坐视不理!
“你们几个跟我继续追!务必把那两个贼子给我抓回来!其他人回去救火!!”
但仍有四名筑基初期的护卫,以及一名气息格外凝练、手持一柄金色长刀的青年,死死咬住林浅和丁宁。
那持刀青年,正是张金旺!
他虽被堡内大火牵制,但显然将林浅和丁宁视为必杀目标,留下最精锐的手下继续追击。
“哪里走!”张金旺怒吼一声,速度陡然加快。
手中金色长刀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斩断一切锋锐的刀罡撕裂空气,朝着落在后面的丁宁狠狠劈下。
“丁师姐小心!”林浅瞳孔一缩。
千影分光剑瞬间出鞘!九道剑影分化而出,交织成一面赤红剑盾,挡在丁宁身后!
“铛——!!!”
刀罡狠狠斩在剑盾之上!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炸开。
剑盾剧烈震颤,九道剑影瞬间崩灭大半。
林浅闷哼一声,气血翻腾。
张金旺筑基圆满的修为,加上那柄品阶不凡的金刀,威力远超普通筑基初期。
丁宁也被余波震得身形不稳,脸色发白!
“两个筑基初期的蝼蚁!也敢在我张家堡撒野!给我死来!”
张金旺狞笑一声,金刀挥舞,化作漫天金色刀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两人笼罩而下。
每一道刀影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联手!”林浅低喝!他与丁宁背靠背而立。
千影分光剑化作道道赤红闪电,精准地格挡、刺击。
丁宁则双手掐诀,一道道凝练的冰墙、冰锥不断凝聚,阻挡着刀影的侵袭。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火星四溅。
林浅和丁宁配合默契,将青云剑诀的轻灵和冰系法术的迟滞发挥到极致,勉强抵挡住了张金旺的狂攻。
但两人都感觉压力巨大,法力消耗急剧增加。
张金旺的刀势如同怒涛狂澜,一浪高过一浪!他显然是想凭借绝对的实力碾压,尽快结束战斗。
“这样下去不行!”丁宁传音道,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他的修为远高于我们,耗下去我们必败无疑!”
林浅眼神冰冷,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非上策!必须制造脱身的机会!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清越的狐鸣由远及近!一道赤红流光如同闪电般射来!正是完成任务归来的赤霞!
“赤霞!幻影迷踪!”林浅心中一动,立刻下令!
赤霞眼中红光爆闪,它小巧的身躯猛地一抖,蓬松的赤红狐尾瞬间炸开,无数道赤红色的、如同火焰般跳跃的幻影分身,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每一道幻影都散发着林浅或丁宁的气息,栩栩如生。
同时,一股奇异的、带着魅惑气息的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笼罩向张金旺。
张金旺只觉得眼前一花,四面八方突然出现了数十个林浅和丁宁的身影,每一个都气息逼真,难辨真假。
他心神被那魅惑波动一冲,瞬间出现了一丝恍惚和迟疑!
“就是现在!走!”林浅低喝一声,一把拉住丁宁,全力催动清风拂步,两人如同两道青烟,瞬间融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混账!”张金旺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漫天飞舞、渐渐消散的赤红幻影,气得暴跳如雷。
他知道自己中了幻术,被耍了。
他怒吼着挥刀斩碎几道幻影,但真正的目标早已鸿飞冥冥。
“追!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张金旺的咆哮声在山林间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摆脱了追兵,林浅和丁宁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疾驰,直到远离张家堡势力范围,进入一座名为“天鼎城”的大型城池,才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关上房门,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呼……”丁宁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后怕,“好险!那张金旺……实力太强了!若非赤霞及时赶到……”
“此地不宜久留。”林浅沉声道,眼中寒光闪烁,“张家堡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将此事禀报宗门!张东和炼制尸魁,残害生灵,与周文轩、黑袍人必有勾结!此事背后,恐怕涉及影杀殿的惊天阴谋!”
“对!必须立刻回禀宗门!”丁宁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凝重,“请宗门派出长老,彻查张家堡!将张东和这等魔头绳之以法!”
“不。”林浅却缓缓摇头,目光深邃,“现在回去……未必是上策。”
“为什么?”丁宁一愣,不解地看着林浅。
“证据。”林浅冷静地分析道,“我们手头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张家堡的地窟被我们毁了,尸魁也被我们惊动,张东和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污蔑栽赃!至于周文轩……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没抓到!仅凭我们一面之词,宗门会信几分?会立刻派出长老对付一个在地方上颇有根基的筑基后期散修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打草惊蛇!一旦我们回禀宗门,宗门派人调查,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惊动幕后之人!周文轩、黑袍人,甚至影杀殿,都可能彻底隐藏起来,甚至……毁灭所有线索!到那时,再想追查,就难如登天了!”
丁宁沉默了。林浅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却直指要害。确实,他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太少,而且张家堡势力不小,宗门未必会为了两个内门弟子的一面之词就大动干戈。更重要的是,一旦惊动幕后黑手,线索很可能就此中断!
“那……我们该怎么办?”丁宁眉头紧锁,感到一阵无力。
“引蛇出洞!”林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周文轩是关键!他一定知道更多内幕!甚至……可能与黑袍人有联系!我们必须找到他!撬开他的嘴!”
“可是……我们去哪里找他?”丁宁苦笑,“天大地大……”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客官,您要的热水送来了。”店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浅和丁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他们并未叫热水!
林浅示意丁宁戒备,自己走到门边,沉声道:“放在门口吧。”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浅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只见门口放着一个铜盆,里面盛着热水。
他目光扫过走廊,并无异常。正准备关门,他的目光却猛地一凝。
走廊尽头,一间客房的门恰好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斗笠、身形有些佝偻的身影,正低着头,匆匆从门内走出,朝着楼梯口走去。
那身影……那走路的姿态……林浅瞳孔骤然收缩!
周文轩?
他怎么会在这里?就在这家客栈!
“丁师姐!”林浅猛地关上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周文轩!在走廊尽头那间房!”
“什么?”丁宁瞬间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凌厉的光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走!”林浅当机立断!两人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出房间,朝着走廊尽头那间客房摸去。
来到房门外,林浅神识悄然探入。
房内只有一人,气息微弱,带着一丝惊惶不安,正是周文轩。
他似乎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不能再等了!
林浅眼神一厉!左手掐诀,一道凝练的法力瞬间震断门栓,右手猛地推开房门。
“谁?”房内的周文轩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转身。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林浅和丁宁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是……是你们?!”他声音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撞在桌子上,打翻了茶杯!
“舅舅!你让我们找得好苦啊!”丁宁一步踏入房中,声音冰冷如刀,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林浅紧随其后,反手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禁制。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周文轩:“周家主,别来无恙?张家堡的寿宴,可还尽兴?”
“你……你们想干什么?”周文轩背靠着墙壁,退无可退,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已经离开天兴城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丁宁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勾结魔道,布下邪阵,害死我祖父祖母!害得我爹娘差点丧命!害得满城百姓生不如死!”
“我……我没有!我是被逼的!”周文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嘶吼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是他们逼我的!我不干……他们就要杀我全家!杀我爹娘!杀我妻儿!!我……我没办法啊!”
“他们是谁?!”林浅厉声喝问,“那个黑袍人是谁?!他在哪?!”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文轩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他……他神出鬼没!每次见面都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是假的,我只知道他修为很高……很可怕!他……他让我配合布阵……说只要阵法成功……就放我全家一条生路……否则……否则就让我们周家……鸡犬不留!!”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宁儿!林少侠!你们相信我!我真的……真的是被逼无奈!我……我也不想害人!可我……我怕啊!!”
看着周文轩这副崩溃绝望的模样,丁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愤怒、痛恨、厌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这毕竟……是她的亲舅舅。
林浅却不为所动,眼神依旧冰冷:“被逼无奈?那你为何要去张家堡?为何在刺杀发生后仓皇逃离?你和张东和……又是什么关系?!”
“我……我去张家堡……”周文轩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是……是想找个靠山……天兴城待不下去了……我想……想在张家堡谋个差事……混口饭吃……至于张东和……我……我不熟!真的不熟!”
“不熟?”林浅冷笑一声,“不熟你会在他遇刺后,像丧家之犬一样急着逃跑?周文轩!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
他一步踏前,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山岳般狠狠压在周文轩身上。
“噗通!”
周文轩被这股威压压得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他感觉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我说!我说!”他彻底崩溃了,嘶声喊道,“是……是黑袍人让我去的!他说……张家堡有我需要的东西……让我去参加寿宴……伺机……伺机接近张东和……想办法……想办法把一样东西……放进张东和的酒里……”
“什么东西?!”林浅和丁宁同时追问!
“是……是一颗黑色的丹药……”周文轩颤抖着说道,“他说……那丹药无色无味……能……能让人修为暂时停滞……神智昏沉……方便、方便他们……动手……”
动手?
林浅和丁宁心中剧震。
难道……那些舞姬刺客……也是黑袍人安排的?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刺杀张东和?
还是……另有所图?!
“黑袍人现在在哪?!”林浅逼问道。
“我……我不知道!”周文轩连连摇头,“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用……用一种黑色的符鸟传信……”
线索再次模糊。
林浅眉头紧锁。
这个黑袍人,行事太过谨慎狡猾!
他看着地上瑟瑟发抖、如同烂泥般的周文轩,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周文轩,”林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想活命吗?”
周文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想!想!林少侠!您说!只要您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林浅蹲下身,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入周文轩的眼中,“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用你的符鸟……联系黑袍人!”
“什……什么?!”周文轩吓得魂飞魄散,“不!不行!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不联系他,我现在就杀了你!”林浅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联系他,告诉他,你在张家堡发现了重要线索!!约他……在天鼎城外的‘黑风坳’见面!时间是……明日午时!”
周文轩看着林浅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丁宁那充满恨意和决绝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符箓——正是那传信的黑色符鸟!
他咬破指尖,颤抖着在符箓箓上写下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以及“发现影杀殿重要线索”的字样。
写完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箓箓往空中一抛!
“噗!”
黑色符箓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只惟妙惟肖的黑色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鸦鸣,穿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着符鸟消失的方向,周文轩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