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村短暂的温情,终究无法长久。
看着父母脸上因田赋解决而短暂舒展的愁容,看着小妹捧着新布匹时眼中闪烁的欢喜,林浅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并未减轻分毫。
他知道,自己无法永远守护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
青云门,落星湖,天兴城……那些未解的谜团,那些潜伏的危机,如同无形的枷锁,催促着他再次踏上征程。
“爹,娘,小花,”林浅站在院门口,看着送别的家人,“我……该回城里了。药铺那边,不能耽搁太久。”
林大山和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下去,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这……这才回来几天……”王氏的声音带着哽咽。
“娘,您放心。我在城里很好。”林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等……等下次回来,我一定多待些日子。”
“哥……你要保重身体……”林小花眼圈红红的,拉着林浅的衣角。
“嗯,小花在家要听话,照顾好爹娘。”林浅揉了揉小妹的头发,又看向父母,“爹,娘,你们也要保重身体。钱……我会按时寄回来。家里有什么事,托人捎信到城里药铺找我。”
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自己心软。
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外走去。
身后,是父母和小妹久久伫立的身影,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牵扯着他的心。
离开南风村,林浅祭出黑金伞,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兴城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比来时更加沉重。
凡尘的牵绊如同蛛网,缠绕着他,让他无法真正超脱。力量带来的,不仅是掌控,更是责任与割舍。
数日后,天兴城丁府。
丁宁早已在府中等候多时。看到林浅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林师弟!你回来了!”丁宁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家里……都还好吗?”
“嗯,都好。”林浅点点头,目光扫过丁府。
庭院里的花草重新焕发了生机,仆人们忙碌的身影也多了几分生气。
正房内,丁父丁母正坐在院中晒太阳,气色红润了许多,看到林浅,也笑着点头示意。
“爹娘恢复得很好,多亏了你的丹药!”丁宁感激地说道,“城里的瘟疫也彻底消退了,染病的人都在慢慢康复。只是……舅舅他……”
提到周文轩,丁宁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带着深深的痛心和不解。
“周文轩……和那黑袍人,带着血饮瓶和尸魁棺椁跑了。”林浅沉声道,“线索暂时断了。但此事背后,绝不简单。我们必须尽快回禀宗门。”
“嗯!”丁宁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我爹娘已经无碍,府里也有人照料。我们随时可以动身!”
两人简单商议,决定明日便启程返回青云门。
当晚,丁宁设宴为林浅接风洗尘。
席间,气氛轻松了许多。丁父丁母对林浅感激不尽,言语间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林少侠,这一路多亏你照顾宁儿。”丁母温和地说道,“宁儿这孩子,性子倔,有时候做事冲动,让你费心了。”
“伯母言重了。丁师姐聪慧过人,是我受师姐照顾更多。”林浅连忙道。
丁宁在一旁抿嘴轻笑,随即好奇地问道:“林师弟,你这次回家……家里可有什么趣事?伯父伯母身体都还好吧?”
“都好。”林浅随口应道,“就是……爹娘一直操心我的婚事,这次回去,非要拉着我去……相亲。”
他本是随口一说,想表达一下无奈。
“相亲?”丁宁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她抬起头,一双明眸直直地看向林浅,眼神中充满了错愕、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眼神,让林浅心头莫名一跳。
“呃……是啊。”林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邻村的一个姑娘……不过最后没成。对方兄长觉得我在城里没根基,怕委屈了他妹妹。”
“哦……这样啊……”丁宁低下头,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低了下去,听不出什么情绪,“那……那姑娘……人怎么样?”
“人……挺好的,挺温顺的。”林浅含糊道,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丁师姐,我们明日几时动身?”
“啊?哦……辰时吧。”丁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道。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丁宁似乎心事重重,话也少了许多。
林浅也识趣地不再多言。
一顿饭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翌日清晨,两人辞别丁父丁母,驾驭法器离开了天兴城。一路向西,朝着青云门方向飞行。
途中,丁宁似乎恢复了常态,主动与林浅讨论起邪阵和影杀殿的线索,只是偶尔看向林浅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别扭?
林浅心中苦笑,只当是女儿家的心思难以捉摸,并未深究。
数日后,两人途径一座名为“张家堡”的大型坞堡。
此堡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堡主张东和据说是位筑基后期的散修,在方圆数百里内颇有威名。
此刻,堡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一派喜庆景象。
“咦?今日张家堡似乎有喜事?”丁宁看着堡内热闹的景象,好奇道。
“听说是堡主张东和一百五十岁寿辰,广邀四方宾客。”林浅神识扫过,捕捉到堡内一些交谈声,“倒是热闹。”
“一百五十岁寿辰?”丁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筑基后期修士,寿元也不过两百余载。这位张堡主,倒是看得开,如此大操大办。”
“左右无事,不如进去看看?”林浅提议道。他并非喜欢热闹之人,但行走在外,多了解些风土人情,或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丁宁想了想,点头同意:“也好。”
两人降落在堡外,收起法器,随着人流进入堡内。只见堡内广场上早已搭起巨大的彩棚,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中央一座高台上,铺着红毯,显然是主位所在。
各种珍馐美味流水般送上,更有杂耍、歌舞、戏曲等表演助兴,极尽奢华之能事。
“啧啧,这排场……比我们青云门内门长老的寿宴也不遑多让了。”丁宁低声感叹道。
林浅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平静。
这种凡俗的奢华,在他眼中已无多少吸引力。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气息不弱的宾客身上。
散修、小家族修士、甚至还有几个气息晦涩、带着几分煞气的家伙。
就在这时,高台上一阵喧哗。
只见一位身着大红寿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登上高台。
正是今日的寿星,张家堡堡主——张东和!
他面带红光,笑容可掬,朝着四方宾客拱手致意,声若洪钟:“诸位同道、各位朋友!今日老夫贱辰,承蒙各位赏脸光临,蓬荜生辉!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恭祝张堡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张堡主万寿无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张东和志得意满,哈哈大笑,在主位落座。寿宴正式开始,气氛更加热烈。
林浅和丁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着。台上,一队身着彩衣、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起舞,引得台下宾客阵阵喝彩。
就在舞曲渐入高潮,众人沉醉于歌舞升平之际——
异变陡生。
那领舞的舞姬,身姿旋转间,眼中寒光一闪。
手中原本柔软的彩绸,瞬间绷直如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高台主位上的张东和咽喉!
与此同时,舞姬队伍中另外三名舞者,也同时暴起。
一人甩出数枚淬毒的飞针,直射张东和双目;一人袖中滑出两柄短匕,揉身扑上,直取心口;最后一人则猛地掷出数枚黑色弹丸,砸向张东和周围的人群!
“有刺客!!”
“保护堡主!”
惊呼声、怒吼声瞬间炸响。
原本喜庆的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张东和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反应极快。
面对突如其来的刺杀,他眼中厉芒爆射,不闪不避,周身猛地腾起一层凝练的土黄色护身光罩!
“叮叮叮叮!”
彩绸、飞针、短匕撞在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竟无法寸进!
“哼!雕虫小技!”张东和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一股磅礴的土黄色灵力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
“噗!噗!噗!”
三名扑上来的刺客如同被巨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那掷出黑色弹丸的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哪里走!”张东和身边一名护卫统领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追上,一掌拍在其后心。
“咔嚓!”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刺客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只剩下那领舞的舞姬和另一名身材娇小的舞者,被张东和的灵力威压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人脸上都带着绝望的神色。
“拿下!”张东和面沉如水,眼中杀意凛然。
立刻有护卫冲上前,将两名女刺客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在电光火石间被镇压,但喜庆的气氛已被彻底破坏。
宾客们惊魂未定,议论纷纷。
林浅和丁宁站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浅眼神微凝,他注意到,张东和出手时,灵力浑厚凝练,带着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显然根基扎实。
那几个刺客,修为最高不过炼气后期,刺杀筑基后期,无异于以卵击石。
“奇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寻仇?还是……另有目的?”林浅心中思忖。
就在这时,丁宁猛地拉了拉林浅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林……林师弟!你看那边!”
林浅顺着丁宁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混乱的人群边缘,靠近堡内一处侧门的位置,一个穿着低调灰色长衫、戴着斗笠的身影,正低着头,匆匆朝着侧门走去。
那身影虽然极力掩饰,但行走间的姿态和侧脸的轮廓……
“周文轩?!”林浅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是在刺杀发生之后,如此仓促地想要离开?
“是他!绝对是他!”丁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愤怒,“他怎么会出现在张家堡?难道……他和张东和……”
林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周文轩的出现,绝非偶然。
他出现在张家堡,又恰逢张东和遇刺,随后便急于离开……这背后,必有蹊跷!
“追!”
林浅低喝一声,拉着丁宁,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朝着周文轩消失的侧门方向追去!
侧门洞开,门外是一条狭窄僻静的后巷。
林浅和丁宁冲出侧门时,只看到巷口尽头一抹灰影闪入拐角,消失不见。
“追!”林浅眼神一厉,身形如风般追去。
丁宁紧随其后!
当他们冲出巷口,眼前却是四通八达的街巷,行人匆匆,哪里还有周文轩的影子?
“该死!”丁宁恨恨地跺了跺脚,眼中满是不甘,“又让他跑了!”
林浅眉头紧锁,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铺开,扫过方圆数十丈。
然而,周文轩的气息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他早有准备,动用了某种高明的隐匿手段。
“此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谨慎狡猾。”林浅沉声道,心中疑窦更深。
周文轩为何会出现在张家堡?又为何在刺杀发生后仓皇逃离?他与张东和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难道……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张家堡,也与那炼化生灵的邪恶法阵有关?
线索再次中断,两人心中都憋着一股郁气。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拖曳声从侧门内传来。
“快点!磨蹭什么!”
“堡主有令!把这俩女贼关进地牢!严加看管!”
只见几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彪悍的内卫,正押解着那两名被擒的女刺客,从侧门内走出。
两名女刺客双手被反绑,嘴上勒着布条,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身上还带着伤,步履蹒跚。
“跟上他们!”
林浅当机立断,对丁宁低声道。
既然周文轩的线索断了,或许能从这两个女刺客身上找到突破口!
她们为何要刺杀张东和?仅仅是为了寻仇?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那队内卫身后。
内卫押着女刺客,并未走向堡内显眼的牢房区域,而是七拐八绕,穿过几重守卫森严的院落,最终来到堡内深处一处偏僻的假山旁。
为首的内卫在假山某处按动机关,“咔哒”一声轻响,假山底部一块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血腥和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内卫粗暴地将两名女刺客推搡进去,随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巨石缓缓合拢,恢复原状。
林浅和丁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绝非普通的牢房。
此地阴气森森,煞气弥漫,绝非善地!
两人在假山附近潜伏下来,耐心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巨石再次移开,那几名内卫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和厌恶。
“妈的!这鬼地方!每次来都瘆得慌!”
“少废话!赶紧走!堡主交代了,没有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里!”
“走走走!”
内卫们快步离开,消失在远处的回廊中。
确认周围无人后,林浅和丁宁闪身来到假山前。林浅神识探入,确认入口处没有禁制陷阱,随即按照刚才观察到的位置,在假山某处凸起的石块上用力一按。
“咔哒!”机关触发,巨石再次移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寒、腐臭气息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磷石,光线昏暗,更添几分阴森。
“小心。”林浅低声道,撑起一层护身光罩,率先踏入洞口。丁宁紧随其后,手中扣紧了防御符箓。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十几丈,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三个巨大的、由精钢打造的坚固铁笼!铁笼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禁锢和镇压的气息!
而那两个女刺客,此刻正被分别关押在两个铁笼之中。
她们嘴上的布条已经被取下,但手脚依旧被特制的镣铐锁住,无法动弹。
看到林浅和丁宁出现,两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和警惕,随即化为更深的绝望和愤怒!
“你们是谁?!张东和的走狗!”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女刺客厉声喝问,声音嘶哑。
“我们不是张东和的人。”
林浅平静地开口,目光扫过铁笼上的符文,又看向石室深处。
那里光线更加昏暗,隐约可见几道高大、僵硬的身影矗立在阴影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死气。
尸魁!而且不止一具!
“不是他的人?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另一个年纪稍小、脸上带着泪痕的女刺客哽咽着质问。
“我们想知道,你们为何要刺杀张东和?”丁宁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们……认识周文轩吗?”
“周文轩?”年长女刺客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不认识!但张东和!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他必须死!”
她激动地挣扎着,锁链哗啦作响: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发家的吗?二十年前!为了抢夺我们清河村祖传的一块‘青玉髓’,他勾结魔道妖人,布下邪阵!一夜之间!全村三百七十六口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吸干了精血!生机断绝!化为一具具干尸!”
她的声音充满了血泪控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悲愤:
“我和妹妹……当时在外婆家……才侥幸逃过一劫!等我们回来……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和满地的枯骨!张东和这个畜生!为了掩盖罪行,还放了一把大火!烧毁了所有痕迹!”
“这些年!我们隐姓埋名,苦练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年轻的女刺客泣不成声,“我们好不容易混进舞姬队伍……可恨!可恨我们修为低微……杀不了他!”
“吸干精血……邪阵……”林浅和丁宁心中剧震。
这手法……与落星湖、天兴城何其相似。
“那……那些尸魁……又是怎么回事?”丁宁指向石室深处阴影中那几道僵硬的身影,声音带着颤抖。
“尸魁?”年长女刺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厌恶,“那是张东和这些年……用活人炼制的怪物!他一直在暗中抓捕散修和凡人,用邪法炼化他们的精血和魂魄,炼制尸魁!增强他的力量!这地牢深处……就是他的炼尸窟!我们被关在这里……恐怕……恐怕也是他准备用来炼制尸魁的材料!”
“什么?!”丁宁倒吸一口凉气。
用活人炼尸!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林浅眼神冰冷如刀!
张家堡!张东和!果然与那黑袍人、周文轩是一丘之貉!
这炼化生灵、炼制尸魁的邪恶行径,绝非偶然!
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支撑!
“你们……快走!”年长女刺客突然急促地说道,“这铁笼的禁制……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自动激发一次……禁锢之力会更强……那些尸魁……虽然被符咒暂时镇压,但随时可能被惊动!你们快走!别管我们了!”
“不行!”丁宁断然拒绝,“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林浅没有说话,他走到铁笼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符文。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是‘玄阴锁元阵’!以阴煞之力驱动,禁锢气血灵力!破阵不难,但需要时间!”
他不再犹豫,双手掐诀,指尖凝聚法力,化作一道道细密的赤金色符文,如同灵蛇般钻入铁笼的符文节点之中。
“嗤嗤嗤!”
赤金符文与铁笼上的黑色符文碰撞,发出灼烧般的声响!
黑气翻腾,试图抵抗,但在至阳至刚的真火之力下,迅速消融!
“咔嚓!咔嚓!”
铁笼上的符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禁锢之力迅速减弱!
“师姐,快!打开笼门!”林浅低喝。
丁宁立刻上前,运足法力,抓住精钢打造的笼门用力一拉!
“嘎吱——!”
沉重的笼门被强行拉开。
“快出来!”丁宁对笼中的女刺客喊道。
两名女刺客又惊又喜,挣扎着爬出铁笼。她们手脚的镣铐虽然坚固,但失去了铁笼禁制的加持,威力大减。
“多谢两位恩公救命之恩!”年长女刺客拉着妹妹,就要下跪。
“不必多礼!快走!”林浅沉声道,目光警惕地扫向石室深处。
他感觉到,那几具尸魁的气息……似乎开始躁动了!
就在此时——
“吼——!!!”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暴虐和饥饿的嘶吼,猛地从石室深处的阴影中爆发出来!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三道高大、僵硬、散发着浓郁尸臭和阴冷死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扑了出来!
它们双目赤红,獠牙外露,皮肤呈现出青黑铁色,指甲如同利刃!
赫然是三具被惊动的尸魁!虽然气息只有炼气中期的程度,但悍不畏死,力大无穷!
“不好!尸魁醒了!”丁宁脸色一变!
“带她们走!我来断后!”
林浅毫不犹豫,一步踏前,千影分光剑瞬间出鞘!
三道凝练的赤红剑影分化而出,如同三道闪电,狠狠斩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具尸魁!
“铛!铛!”
剑影斩在尸魁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
尸魁的身体如同精铁浇筑,坚硬无比!
剑影只在其身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尸魁被激怒,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速度不减,挥舞着利爪,带着腥风扑向林浅!
“离火护身!”林浅低喝,一层凝练的赤金色火焰瞬间覆盖全身!
尸魁的利爪抓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缕缕黑烟。
但尸魁悍不畏死,依旧疯狂攻击!
就在林浅与其中一具尸魁错身而过的瞬间,借着石壁上磷石惨绿的光线,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那具尸魁左侧脖颈上的一处异样——那是一块暗红色的、形似枫叶的胎记!
林浅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块胎记……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大哥林厚背着他漫山遍野地跑,他无数次趴在大哥坚实的背上,手指就无意识地摩挲过这块独特的胎记。
大哥林厚,一年多前,资质平庸却心高气傲的大哥,听闻张家堡广纳贤才,待遇优厚,毅然离家前来参加选拔。
然而,不久后传来的却是噩耗——大哥在测试中发生“意外”,不幸身亡,尸身被烧得面目全非,由张家堡的人草草收敛,送回林家……
那具焦黑的、无法辨认的尸体……难道……难道根本不是大哥!
眼前这具被邪法炼制、失去神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尸魁……才是震泽会给你的大哥林厚!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和灼痛瞬间席卷了林浅的全身。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燃烧。
无边的悲恸和冲天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大……哥……?”
一声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撕心裂肺之痛的嘶哑低吼,从林浅喉咙深处挤出。
他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住那具再次扑来的尸魁,目光仿佛要穿透那青黑色的僵硬皮肤,看清它原本的模样。
“师弟!小心!”丁宁的惊呼声传来,另一具尸魁的利爪已袭至林浅后心!
林浅猛地回神,千影分光剑下意识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但他此刻的心,比手臂更麻,更痛。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什么测试意外!什么失火焚尸!
全是张东和掩盖罪行的谎言!大哥根本不是死于意外,他是被张东和这个恶魔害死,炼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尸魁。
那具运回家的焦尸,不过是李代桃僵的幌子!
“张——东——和——!!”
林浅仰天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怒吼,声震地窟。
无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赤金色的本命真火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将周围的阴寒之气都逼退数尺!
“冰魄寒光!”丁宁虽不明所以,但看出林浅状态不对,立刻出手冻住另一具试图攻击女刺客的尸魁,“林师弟!你怎么了?”
“吼!”大哥的尸魁毫无所觉,眼中只有嗜血的红光,再次扑上!
看着曾经敦厚善良、会摸着自己头说“浅娃子别怕,有哥在”的大哥,如今变成这般狰狞怪物向自己挥爪,林浅的心如同被千刀万剐。
他不能还手,更不能毁坏大哥的遗体!
“走!快走!”林浅强压下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剑光一卷,逼退另外两具尸魁,对丁宁和女刺客嘶声喊道,“我挡住它们!你们冲出去!”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保住性命!
只有活着,才能为大哥报仇,才能让张东和血债血偿!
丁宁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一咬银牙,拉起两名行动不便的女刺客,朝着石阶方向冲去。
林浅且战且退,主要精力放在阻挡另外两具尸魁上,对于“大哥”所化的尸魁,他只以身法闪避,眼神中的痛苦如同深渊。每一次躲避,都是对过往亲情的一次凌迟。
就在丁宁即将踏上石阶的瞬间——
“什么人?!”
“大胆!竟敢擅闯禁地!”
“抓住他们!!”
上方洞口处,传来数声厉喝!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声响起。
显然是刚才离开的内卫察觉到了异常,去而复返!此刻正堵在洞口!
“糟了!”丁宁脸色大变。
前有堵截,后有尸魁!她们被包围了。
“冲出去!”
林浅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大哥的惨状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暴戾。
他不再保留,千影分光剑光芒暴涨。
九道凝练着熊熊怒火的剑影瞬间分化,如同烈焰风暴般席卷向那两具非亲的尸魁。
同时,他左手掐诀,一道凝聚了毕生修为的赤金火球,带着他滔天的恨意,狠狠砸向石室顶部的岩壁!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远超之前!整个地窟剧烈摇晃,大块岩石崩塌坠落!烟尘弥漫,视线模糊!
“走!”林浅趁着混乱,身形如电,冲到丁宁身边,一把拉住她,又对两名女刺客吼道:“跟上!”
他不再看那具大哥所化的尸魁,怕多看一眼,自己会忍不住崩溃。
此刻,求生和复仇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四人如同亡命之徒,朝着洞口方向猛冲!
“拦住他们!!”
“放箭!!”
洞口处,内卫们反应过来,箭矢如雨射下!
“清风拂步!”
林浅身法催到极致,剑光舞得密不透风,格挡箭矢!丁宁也全力施展冰系法术,冻结前方路径!
“冲!”林浅如同疯虎,带着三人硬生生撞开了内卫的包围,冲出了洞口!
“追!!”
“别让他们跑了!!”
“发信号!通知堡主!!”
身后,内卫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尖锐的哨声响彻夜空!
整个张家堡瞬间沸腾!无数火把亮起,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浅四人冲出假山区域,亡命奔逃。
林浅的心在滴血,脑海中不断闪现大哥生前的笑容和方才尸魁狰狞的面孔,无边的悲愤化为力量,支撑着他疯狂逃窜。
“分开走!堡外汇合!”林浅对丁宁吼道,声音沙哑。
“好!你小心!”丁宁拉着两名女刺客,拐向左侧小巷。
林浅则转身冲向人流较多的主街,故意制造混乱,将大部分追兵引向自己。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活下去!为大哥报仇!
堡门已闭,守卫森严。
一名筑基初期的护卫统领飞身拦截,刀芒凌厉。
“挡我者死!!”林浅双目赤红,杀意冲天。
千影分光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剑吟,一道凝聚了所有悲痛和愤怒的赤红剑芒,撕裂夜空!
“星火燎原!斩!”
“铛——!!!”
刀剑相交,气浪狂卷!
那护卫统领竟被林浅这含恨一击震得吐血倒飞!
林浅借力腾空,黑金伞瞬间展开,硬抗着城楼上的箭雨,如同一道黑色的复仇之魂,冲破封锁,消失在堡外漆黑的夜色中。
他落在远处的山林间,回头望向那灯火通明、却隐藏着无尽罪恶的张家堡,眼中流下两行滚烫的血泪。
“大哥……你放心……此仇不报,我林浅誓不为人!张东和……我要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