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自己师傅口中的这件小事恐怕就是关键之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发生在开凿运河一段时间之后,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元狩三十八年春,在钦州开凿运河之时,一是因为西境的特殊地质导致不管如何规划,都逃不出这一片的松垮土质,第二便是由于西境的劳力一时疏忽,在挖凿运河的时候,引流不慎导致平衡打破,这两个原因直接导致了长江水决堤,洪水就像是被压制住的猛虎,一旦牢笼打开,猛虎就撕扯的冲出禁锢,滚滚的洪水将刚刚修建的堤坝毫不留情的全部冲毁,这一冲不但让一个多月的心血全部白费,并且冲走了一百多名劳力,其实按道理来说这件事情并不算什么大事,因为经过后来调查之后,这一百名劳力大多都是带罪之身,死了也就死了,而这刚刚建造被冲毁的堤坝,只需要时间,重新建造即可,如此浩大的一个工程,其中发生一些小的事故本来就是能够接受的,但是……”老何头好像并不愿意借着说出下面的故事。
盘膝而坐的欧阳宏已经有点坐不住了,联系着自己已经掌握到的线索,加上前前后后的事情,欧阳宏已经大约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一百多人的尸体并没有被江水冲走。”
老何头的眼神隐晦的闪过一丝厉芒。
欧阳宏站起身子向着老何头一步一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西境典史》里面有过一句并不引人注意的记载:元狩三十八年,钦州显百具浮尸,尸不浮不沉,实乃大凶之兆。这一句简单的话是被藏在了《典史》第三卷《异志录》当中,我当时便觉得好奇,这句没有来由的话到底所指何物,原来是对这件事情的隐晦记载。”
听到欧阳宏的话之后,老何头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这些年,你果然还是放不下,整个西境将你奉做掌上明珠,你最后还是逃离了西境,你嘴上说不学顽固偏执,但是自己本身却又如此顽固偏执,这一切又是何苦?”
欧阳宏扯着嘴角,咧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微笑:“想要放下,谈何容易?我非圣贤,自然做不到什么都能够放下,为了找到蛛丝马迹,我偷偷将西境史册元狩年三十年之后所有的史料全部翻阅了一个遍,不仅如此,我跑遍了兰武城周边的七个郡,十三个县,处处打听,就是要找到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老何头听过知道这件事情再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因为事情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与其被人挖掘,不如早点直说,至少显得大气一点:“你说的一点没错,这件事情本不应该成为秘密,因为这些劳力死了本来就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但是尸首停在江水之中,不浮不沉,这样事情发生的实在古怪,这件事情传到了女帝的耳朵当中,女帝便觉得这确实有蹊跷,立刻封锁了消息,若是真的因为擅自开凿河流惹怒了老天爷,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立刻下令打捞尸首查明原因,这不打捞不要紧,一打捞竟然捞出了三具石碑。”
欧阳宏的眉头不可抑制的开始跳动。
不仅仅是欧阳宏内心震动,就连西境公主这时候也完全的听呆了,她同样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如此的复杂,其中竟然牵扯到那么多的东西,既然是不祥之兆,那么这三块石碑之上必然大有文章。
“你父亲当时也在场,一听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毕竟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手中,不管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对于整个计划的推进都是百害无一利,这对于已经将全部身心投入到开凿运河中欧阳先生来说实在来的不是时候。但是事已至此,避无可避,这三块石碑是当着你父亲的面子打捞上来的,当你父亲看到这三块石碑上面的碑文之时,只说了一句:“欲加之辞,何患无门”便大步挥袖离开。”老何头说的很慢,似乎并不远回想起这样的回忆,言语之中出现了少有的愤慨之色。
欧阳宏咬紧嘴唇问道:“这三块石碑上所言为何?”
老何头喃喃自语:“石碑上所言重要吗?”
欧阳宏寸寸紧逼:“重要!”
老何头却不急不缓的摇了摇头:“你错了,石碑上所言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石碑的出现,开凿运河的事情只能被迫停止。”
欧阳宏继续慢慢的前行,一步一步走进老何头:“我想知道原因。”
老何头不断叹气,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声叹息了:“欧阳,我当时不过是一个皇室侍卫而已,这些事情自然轮不上我管,但是我瞧见这一切的发生,也能够预料这一切会以怎样的结果结束,你的父亲表面和善,但是内里个性倔强,宁折不弯,若是让事件继续发展,你的父亲极有可能与整个西境朝廷为敌,尽管我并不知道他身为一个大秦的官员,为什么会将西境的事情如此的放在心上,但是我知道你的父亲是一个能够造福整个西境的人,于是在事情还没有彻底闹大之前,我找到你的父亲,和你的父亲商谈了整整一个晚上。
尽管这本不是我应该管的事情,但是想起我与你父亲第一件见面之时,我便忍不住想要劝一劝你的父亲,这件事情已经非常的明显,你父亲将军伍作为劳力使用已经侵占了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些人在河流下方摆放一些所谓的天道箴言不过是为了打击你父亲而已,但是我不停的说了一整晚,你父亲都在说一句话:“鸿沟运河,将是千年不曾有的壮举,一旦功成,必将造福千千万万的后人,庇护后世千年,我欧阳洵能够由此机会一手创造历史,是我毕生的荣幸,我又如何放弃?””
老何头面度步步紧逼的欧阳宏正色说道:“我佩服你的父亲,在没有任何一个支持他的情况下,你的父亲没有后退一步。”
欧阳宏的眼睛泛红:“他既然没有退后一步,为什么又回到了该死的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