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头微微抬起头,下巴的胡须刮在咽喉之处,撩起一丝微痒,轻轻摇头苦口婆心:“欧阳,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刨根问底,十几年前你是如此,十几年后,你仍然如此。我不是有意隐瞒,但是这件事情,你不知道要远远好过你知道。”
不管老何头如何劝说,欧阳宏依旧一步一步接近,现在他的身影和老何头之间的距离已经极近,欧阳宏的眼光直盯着老何头,就像十三年前那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盯着老头一样,一样的眼神,老何头想要躲闪,但是却有些不忍。
欧阳宏说的很慢,但是一字一句,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师傅,十三年前,我欧阳家被朝廷的一纸圣谕满门抄斩,整整三百多条人命,欧阳家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原本和睦温馨的欧阳府邸在一夜过后,冤鬼残绕,您不是还记得欧阳府邸的门槛低吗?但是你知道不知道从那之后,欧阳家门槛足足比之前高了三分,高出的不是木块,不是石砖,而是一层层厚厚的血茧,这些可都是用鲜血浇筑成的,也许我本来就应该死在那场屠杀之中,如果那样倒也轻松,一了百了了,没什么想念,但是是你把我救了下来,然后将我带到了西境,收我为徒,教我武功,整个西境将我奉若掌上明珠,但是对于欧阳家的事情却片字不谈,但我却非不知事的儿童,只不过将这些东西深深的藏在心底,说心里话,我喜欢呆在西境,那里才像我的家,我宁愿我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在西境,我不姓欧阳,姓拓跋,但是这些都只是幻想而已,不管我如何的想在西境度过余生,但是心里的一个声音始终在召唤我,让我必须要回到大秦寻找答案。”
欧阳宏说这些话的时候,显然已经动了真情,站在一旁的西境公主在一瞬间又好像看到了那一个骗的自己死心塌地的欧阳宏,当年的欧阳宏也是如此的一般对她撒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老何头正视着这个自己教了十几年武功的徒弟心如磐石:“答案?”
沉默半响之后,老何头再度嗤笑:“答案?可笑?”
嗤笑又变成大笑:“哈哈,这世上最可笑的便是答案?你若是真的寻找答案,那么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有的人出生便终生为奴?为什么有的人生而高高一等?为什么有的人练剑一年便可入境。为什么有的人痴剑百年,却寸步难行,为什么他是天子你是臣民?答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老何头似乎笑的还不过瘾,指着欧阳宏身后的巍峨雄壮的宫殿继续猖狂笑骂:“看看你身后的这座已经矗立百年的宫殿,据天险而立,巍峨绵延数十公里,四大江湖,四座朝廷,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与之抗衡的建筑,你看看,这气势如升龙如天,端得是大气磅礴,只是这雄壮的后背压死了多少白骨?这些白骨难不成冤魂不散也要找些什么狗屁答案!”
老何头的眼中精光暴涨,直教人无法直视大声呵斥:“欧阳宏,我告诉你什么是答案,答案就是你是臣,他是君,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西境一千三骑在这一声暴呵之后,陷入了令人可怕的沉寂。
宽阔的大道上面,除了旌旗凌冽的呼啸声在无半点声响。
表面平静不起一丝风浪,但是面对着老头的痴狂大笑,伫立在一旁的西境公主心中却翻起来千层涟漪,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老何头如此的愤慨,若是说从又记忆开始,她只记得一次,那时候老何头在当上皇室侍卫之前,三四十岁的老何头正值壮年,因为一次小小的喂马事情与人发火,虽然不见动手,那是那一次骂的不轻,老何头足足骂了有半柱香的时间,直到觉得口渴之后,才停止骂仗,后来进了宫,当了皇室侍卫之后,老何头的脾气就原来越慢,甚至有点憨了,这些破烂的小事,还是在和老何头闲聊的时候才知道的,为这事,西境公主足足笑了老何半柱香的时间,也是因为实在笑不动了才打住的。
原本以为老何头已经是花甲之年,什么事情都应该已经看透,但是却没有想到事实根本不是如此,老何头并不是看透了,而是藏的更深了,他嘴上让着徒弟放弃寻找那不知所谓的答案,但是实际上却和他的徒弟一样执拗,就如同自己找不到答案,硬是不让别人也找到答案,西境公主并没有觉得这样的行为让人觉得小气,反而更添一份悲凉。
这三人,除了西境公主,谁又能说自己不是可怜人呢?
原本以为师傅发火,徒弟多少会有些收敛,但是西境公主却忘了一点——欧阳宏胜在年轻。
年纪越小,火气越大,这句至理名言是一点不错。
面对了老何头的盛怒,不知道那一句话触动了欧阳宏的神经,就像是导火索一样,仿佛在一瞬间引爆了欧阳宏的情绪,欧阳宏再逼进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老何头不退分毫,欧阳宏的个头要比老头高上不少,这样一来直接居高临下怒目而视:“你老终生为奴,就不想讨个说法?”
一语激起千层浪。
欧阳宏如此言语一出,西境公主的心中一凉。
轰!
老何头身形暴动,脸上的本就已经极深的皱纹更是挤在了一起,盛怒之下,眼神射出了骇人心寒的厉芒,没有一丝的间隙,拳罡已经轰然而至:“竖子,大逆不道!”
别人若是敢挑衅还好,老何头大不了两耳一关,就当做没有听见,但是现在被自己的唯一徒弟如此侮辱,老何头的怒火在一瞬间被车垫点爆,怒不可遏的时候的根本不想再和眼前的这个徒弟有任何的废话,出手便是重击。
现在的暴怒之下的老何头再也没有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大逆不道的欧阳宏当做自己的徒弟,这一招已经用上了全力,今日便当清理门户了,老夫这辈子就当从没有教过你这样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