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伯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轻言调侃道:“怎么,你怕了,还心有余悸呢?”
赵青稚没好气说道:“外面几百位弓弩手抬着弓弩对着你,换谁都这样。”
知道赵青稚心中有怨气,秦叔伯却轻声说道:“这可不一定,当年王林一人一马冲进兰州城的时候,可是有千万弓弩对着王大将军,但是王林连大气都没喘,你和他的差距还有着十万八千里啊。”
被秦叔伯将了一军的赵青稚显的有些气馁:“我不是马上将军,不能比。”
谁知道秦叔伯却淡淡说道:“不用愁,迟早一天而已,老朽嘴臭,赵公子若是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死,马上将军这东西,赵公子是怎么躲都躲不过去的。。”
赵青稚不急不慢的跟随秦叔伯的脚步:“老先生,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咒我呢。”
秦叔伯则哈哈大笑:“不算夸,也不算咒,这算掐准算,你数数赵青阳喜欢做的事情,我只不过是班门弄斧,赵公子见笑了。”
天边低沉的轰出一声闷雷,这天色有暗了几分,这时候应该还是下午时分,但是瞧着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在看天边乌云移动的速度,要不了几个呼吸的时候,这天将会彻底的暗了下来。
西境这边多久没有下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了。
秦叔伯加快了步伐,赵青稚紧紧跟随。
秦叔伯一边快走一边说道:“赵公子,可是第一次踏足西境?”
赵青稚点头:“算是吧。”
秦叔伯说道:“西境这天气不像中原,我记得我还在大秦朝的时候,长安城的天气是阴晴不定,说不定上午还是暴雨滂沱,到了下午时分,太阳就赶跑乌云,长空一片万里,这种天气实在令人难以琢磨,但是西境这边则完全不同,我在这里呆了足足有一二十年了,这里的天气一旦变脸,接下来可能几十天,几个月都是如此,这里的雨季虽然不多,但是雨季过后,便是漫漫阴天喽,可盼不到好日子了。”
赵青稚将衣服收了收紧,天色在这短短的一句话的时间之后又暗淡了一分,天空之后已经零零星星的落下黄豆大小的水滴。
赵青稚一边瞧着天色一边说道:“老先生您这话里可有话。”
秦叔伯哈哈一笑,指向前方一处:“赵公子,你多想了。”
赵青稚循着秦叔伯领路的方向看去,前方有一处湖泊,湖泊的两端是用一座长桥连接,桥修长狭窄,二人并排通过恰恰正好,桥的中心有一处亭子,亭子当中有一个石桌,两个石凳。
的确是一处避雨的好去处。
二人加快了步伐,但是天生的雨滴却还是先二人一步,在两个人还没有到达湖中小亭的时候,暴雨如约而至。
豆大的水滴如同从天空中射下的纷纷箭矢。
赵青稚原本喝了酒之后,发簪不知道被落到了什么地方,长发早已披肩,这时候大雨倾盆,赵青稚的长发已经被全部淋湿。
秦叔伯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脚步却不满,任凭赵青稚是如何加快步伐赶去湖中小亭,秦叔伯却还是先赵青稚一步踏入。
赵青稚看了看秦叔伯已经发白的头发,在看看自己乌黑的长发,心道:“算了,不跟你抢,就当是尊老了。”
秦叔伯先入凉亭,将身上被淋湿的衣服拎了一拎,秦叔伯身上的衣服虽然并不名贵,但是大多都是丝织棉料,吸水的能力不错,手中用力拎了拎,但是水分却没有挤出几滴,稍微的弹了弹身上湿掉的衣服之后,秦叔伯从衣服之中掏出一个类似于哨子的东西,放在嘴里轻轻的一吹。
一个尖锐但是并不响亮的鸣叫声传出。
赵青稚后脚踏入亭中,第一件事情却不是和秦叔伯一样拎拎身上的衣服,因为赵青稚看到前面秦叔伯的举动之后,便知道自己的衣服怕是也挤不出什么水分了,既然如何,又何必多此一举?
赵青稚略有兴趣问道:“老先生,你刚才所吹的是什么东西?”
秦叔伯笑了笑:“这可是王将军费心思送的,他知道我腿脚不好,有时候找人不太方便,便将这一个口哨交给我,只要我有什么需要,便只要吹一吹口哨,能够听得到口哨的士兵便会过来。这个办法土是土了一点,还是效果还不错,毕竟我现在住的府宅并不大,只要有鸣哨,基本上都会有听到的士兵赶到。”
赵青稚心中暗骂,腿脚不好?刚才为什么躲雨的时候比我跑的还快?不过,王大将军还有如此心细的一面,也是难得。
秦叔伯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赵青稚,不禁苦笑:“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赵青稚则满不在意,他将头发稍微的处理了一下,便甩在身后,然后这才注意到现在二人所处的这个亭子。
亭子处在湖的中心位置,亭子的四角摆上了人工用花瓶养的芭蕉树,这时候雨被风刮入亭子边缘击打在芭蕉之上,还真的有一点雨打芭蕉声声凉的清爽。
摆在中间的石桌上面,有一个膻木所制的棋盘,这并不是黑子棋盘,而是标准的国棋。
相士将被端端正正的摆放整齐。
赵青稚眉头一挑,一边这种亭子,棋盘都是被刻在石桌上面,如此一来,更为方便,但是这个亭子当中竟然是用木质的棋盘摆在石桌上面,赵青稚用手指轻轻的夹起一个棋子,用手摩挲,这木质的棋子比较鹅卵石所制的棋子要轻上许多,但是却比石头所制的棋子多了一点木头香味,再加上现在亭外雨水落下,这木头的香味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多了一丝的水木的清香。
赵青稚不禁的点头。
亭子外,雨水滴入湖中,漾起了层层波纹,点起了圈圈圆圆。
亭子边缘,有雨打芭蕉声,有凉风贯入。
亭子里,有石桌木棋,更有二个棋手。
赵青稚左手扶住右手的袖子,缓缓坐下:“还差一点。”
秦叔伯抬头露出一个微笑:“差个烘干衣服的火炉便是齐全了。”
赵青稚竖起大拇指:“秦老先生,讲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