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燃好的火炉,一壶新酿的美酒,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坐着长椅婉约的弹奏着一曲琵琶,琵琶声声声入耳,雨落如同滚珠落地,溅起水雾,琵琶弦轻拨时,正好和水珠落地同步,也不知道了琵琶给雨声和音,还是雨声给琵琶伴奏,只觉得此时此刻此景,真是一种恰如其分的名士雅客湖中对弈。
伴随着女子弹奏琵琶的悠扬曲调,湖中荷叶轻摆摇曳,赵青稚握着棋子久久不落,眉头紧锁,似乎一时间想到什么破局之法。
秦叔伯则是手拂长须,悠然自得的饮下一杯美酒:“赵公子,我这当头炮可是威力无穷。”
棋盘之上,赵青稚手执红子,红方在棋面上虽然并不少子,但是己方一车一马被顶死在家门未动,一个边炮更是没什么作用,能够用的上的只有一车一马一卒,双相双士虽然将老帅保护的严严实实,但是赵青稚心里知道,只要对面的战马越过楚河,自己这一方阵型将会被搅的天翻地覆,而自己这一方手脚都被对方擒住,可谓是捉襟见肘。
反观黑方,则气势如虹,二车同时出动,当头炮架稳稳对准中线,一个马在家防守,另一个在楚河边界蠢蠢欲动,跳的最凶的便是那一个已经过了河的炮,总想着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一旦进攻打响,这个早已经有了做死士觉悟的炮兵一定会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力的进攻。
赵青稚提着自己的炮想要回撤,但是如果这一回撤之后,自己这一方唯一一个还能够算主动的棋子将会彻底被压制在己方半场,整个局面将会完全的陷入被动。
秦叔伯笑眯眯的瞧着赵青稚:“都说年纪越大,落子越慢,但是赵公子不过才是二十出头的人物,怎地做事也这般思前顾后,可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作风。”
赵青稚则没有对秦叔伯的言语所乱了分寸,手微微的向左边移动了一下,是炮三平六的位置,秦叔伯看见赵青稚落子的方向,眉头一跳,谁知道赵公子只不过是移动了一下,却还没有落子,想了想之后,又将手臂往右下挪了挪,秦叔伯的脸色却变了,原本因为喝了酒显的有些红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
也不知道赵青稚是有意这么做,还是确实难以落子,思前想后之下,停顿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将棋子落入棋盘,久久这般悬而不落,手臂却举的有些酸了,一直这样端着也不是一个事啊,赵青稚讪讪的缩回手臂:“秦老先生棋艺高超,小生自愧不如。”
秦叔伯则是摇头:“赵公子谦虚了,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却不花,刚才赵公子手臂移动了两次,落子两处可都是妙手解局的好招子,但是老朽却想不通,为什么后来赵公子最终还是放弃了?”
身旁的琵琶音逐渐加强,似乎弹奏的曲子到了高潮部分。
赵青稚却突然用手势示意绿衣女子停止演奏,这绿衣女子自然停手,曲调在最高潮的部分戛然而至。
秦叔伯侧耳倾听这琵琶弦震动发出的沙哑声音略带有一点失望:“赵公子,这《三生三里桃花》曲目就刚才才是最经典的地方,其中有一指拨五弦的高明之处,赵公子若是不听一听,岂不可惜。”
赵青稚则是摆手说道:“这种环境之下,光是前奏便已经知晓,此曲非凡间调,能够听上一分,便已经人生无憾,若是再听高潮,以后恐怕再也听不得别的曲调了,听不得,听不得。”
秦叔伯说道:“这曲听不得,这棋也下不得,就是不知道赵公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赵青稚将手中的棋子握于掌心:“正如刚才老先生所言,这棋我虽然还有解手之法,但是却不愿意下,我若是落子之后,可就是互拼的局面,不出十步棋,就剩下一部残局了,对你我的局势虽然没什么影响,一样能够决出一个输赢,但是若是将眼光放宽阔一点,这一方石桌上面,可不是只有这一盘棋局。”
秦叔伯收起笑意,认真的看着赵青稚。
赵青稚继续说道:“我们两个若是斗的两败俱伤,可是会便宜了别人。”
赵青稚的话意思很明显不过了。
秦叔伯想要在这盘棋上面压过赵青稚一线,但是若是非要拼成了残局,那边是不得当了。
赵青稚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棋局除了这个解法,还有另外一个解法。”
秦叔伯抬头看了看,略带诧异:“什么解法?”
赵青稚则是笑了笑:“秦老先生悔棋一步,整个棋面不就被盘活了?”
秦叔伯听到赵青稚的答案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赵青稚的鼻子:“你这小子,摆明了要让我去做小人啊。”
赵青稚不置可否,这“落子无悔真君子”的反义不正是骂秦叔伯这个老头是个小人?
所幸的是秦叔伯不同于王林王大将军,若是王大将军和赵青稚照现在的棋盘对弈,王林能够直接将这棋盘掀翻了,但是秦叔伯却不一样,听到赵青稚所言之后,秦叔伯不但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说道:“还是和赵公子下棋有意思,既然赵公子同意我悔棋,那我便悔一步便是了。”
耳边的琵琶音再度响起。
赵青稚则一边欣赏曲目,一边悠然落子,秦叔伯也是一样,二人这时候的对弈,少了一份杀意,反而多了一分和洽,二人基本是你来我往,但是却毫无攻击欲望,若是有人在看这盘棋局的时候,一定会大骂这两个臭棋篓子,错过了多少次绝好的绝杀机会。
但是倘若真的有棋道高手认认真真揣摩棋盘的时候,就会发现不管是红方棋子,还是黑房棋子他们似乎都在进行谋局,只不过他们的敌人并非是彼此,而已经到了棋盘之外。
这时候若是不分红子黑子,将这两种棋子看做一种。
一个大大的“和”字出现在了棋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