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落星镇经历了白天的变故,整个镇子安静得不像话。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上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几盏零星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镇民们被银月妖狼吓破了胆,谁也不知道苍云山脉里还会不会窜出第二头妖兽来。
秦川站在自己那半塌的石屋前,看着满地的碎瓦断木,苦笑了一声。
房顶掀了大半,墙也裂了好几道缝,眼下这模样是没法住人了。
他索性在院子里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整理这一天的收获。
筑基初期巅峰!
六个时辰之前,他还是个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的废灵根,被全镇人当作笑话。
六个时辰之后,他已经踏入了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筑基境,而且体内五行灵根贯通,根基之稳固,远超同境界的普通修士。
秦川闭上双眼,内视丹田。只见丹田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九色光团,金青蓝红黄五色在光团内部循环流转、生生不息,而风雷光暗四种力量则缠绕在光团外围,形成了四道颜色各异的环形光带,缓慢旋转着。
九种力量既相互独立又彼此交融,构成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平衡。
而在九色光团的核心深处,秦川隐约感知到了一团黑色的虚影……那是《噬道》功法凝聚出的吞噬本源,像是一个沉睡的黑洞,安静地蛰伏在丹田最深处。
秦川试着用灵识触碰了一下那团黑色虚影,脑海中立刻涌入了大片大片的金色文字。
是《噬道》功法在修为突破后解锁的新内容。
秦川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这些信息全部消化完毕。
这部功法的全貌比他想象的更加宏大和恐怖……《噬道》共分九重。
每一重对应一个境界!
他目前所处的只是第一重“噬灵境”,能够吞噬天地灵气、妖兽精华为己用。
而到了第二重“噬魂境”,则可以吞噬生灵的神魂,夺取对方的天赋神通和记忆。
再往上,第三重“噬天境”甚至可以直接吞噬一方天地的本源规则,将其炼化为自身的领域之力。
功法的最末页,刻着一行古朴苍劲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以刀剑刻入金石深处,透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意:
“噬万物以养己身,噬天地以破桎梏,噬大道以证永恒……此道,逆天而行,九死一生。然大道三千,唯噬道通天。”
秦川缓缓睁开眼睛,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深邃得仿佛看不见底的眸子。
“噬道通天……”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这部功法的霸道和恐怖,远远超出了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部功法。
而枯叶上那句“吾已成之,惜时不我待。”
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了……
枯骨的主人确实练成了《噬道》,但他得到的只是残篇,或者说是他自身没有足够的条件将这门功法修炼到足够高的境界,所以最终还是陨落了。
但秦川不同。他以五行灵根为基、九源入药重塑灵根本源,等于是从零开始为《噬道》量身打造了一副最适合它的躯体。
别人修炼《噬道》,最大的难点在于吞噬来的各种力量相互冲突、彼此排斥,最终会导致丹田炸裂、走火入魔。
但秦川体内的五行灵根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任何被吞噬的力量进入丹田之后,都会被五行循环自动分解、转化、融合,杂质排出体外,精华融入本源。
换句话说,秦川的身体,就是一个天然的“吞噬炼化炉!”
这个发现让秦川隐隐有些兴奋,但也让他更加警惕。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从小就懂,严长老白天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冲着《噬道》来的。
以严长老筑基后期的修为,如果真的撕破脸动手,秦川即便能凭借吞噬之力与之周旋,胜算也极其渺茫。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秦川站起身,从废墟中翻出自己这些年的家当。
几株低阶灵草、两块杂品灵石、一把生锈的短剑,还有半袋子银月妖狼的骨头和皮毛。
那头二阶妖狼被他吞噬干净之后,剩下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在落星镇这种小地方,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他把这些东西打包背在身上,正准备趁夜色进山再找些机缘,忽然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秦川立刻警觉起来,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短剑上,灵识铺展开去。
如今他已是筑基修士,灵识覆盖方圆百丈轻而易举。
灵识扫过的瞬间,他就放松了下来……来的人是苏婉儿。
“你怎么又来了?”秦川收回手,看着苏婉儿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照例提着一个食盒。
只是这一次,她的神情和白天完全不同,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苏婉儿走到秦川面前,把食盒往地上一放,低着头不说话。
秦川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婉儿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吓人,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秦川,你今天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是真的想跟我一起死吗?”
秦川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看着苏婉儿认真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日里银月妖狼那一击,苏婉儿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的那一刻,秦川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挡不住,那就一起死。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又自然而然,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是。”秦川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苏婉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咬着嘴唇,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语气又凶又哑:“你傻不傻!你娘给你留的信上写的是什么你忘了?让你好好活着!你倒好,一转头就跟妖兽拼命,拼完了还要去救人,你就不能先顾好你自己吗!”
秦川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苏婉儿这是在担心他。
六年了,这丫头每次担心他的时候都会凶他,凶得越大声说明越担心。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让苏婉儿放心,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让他自己都意外的话:“婉儿,等我回来,我带你一起走。”
苏婉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川:“你说什么?”
秦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话已出口,他也不打算收回去了。
今天白日里那一幕,苏婉儿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的样子,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秦川这辈子欠的人不多,但苏婉儿这份情,他不想欠一辈子。
“我说,等我回来,我带你一起走。”秦川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笃定。
“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苏婉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秦川背起行囊,转身朝苍云山脉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儿。
“三天之后,凌云宗的飞舟还在镇口。如果我三天之内没回来,你就去找严长老,让他收你入凌云宗。你的灵根是火木双属性,资质不差,他应该会收。”
苏婉儿浑身一震,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山里。”秦川冲她笑了一下,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去拿一点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他再不回头,大步走进了苍云山脉的茫茫夜色中。
苏婉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秦川的时候,他刚炸了人生中第一炉丹,灰头土脸地蹲在废墟里,一边咳嗽一边笑,笑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六年过去了,她的直觉没有错。
这一夜,苏婉儿在秦川的小院废墟中坐了很久,最后才拎着那个没打开的食盒,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苍云山脉绵延八千里,越往深处走,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树冠将月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地上,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嘶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秦川握着手里的短剑,一路向着山脉深处疾行。
他白天突破筑基的时候,灵识曾经感应到山脉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那股波动和他体内《噬道》功法的气息隐隐产生了共鸣。
这种感觉很模糊,但秦川可以肯定,那个方向一定有和《噬道》有关的东西。
也许是那具枯骨的其他遗物,也许是枯叶上缺失的下半部分功法,也许是他父母当年留下的线索。
不管是什么,都值得他去走一趟。
行了大约两个时辰,秦川已经深入山脉三百余里。
这里的妖兽数量明显比外围多得多,一路上他至少感应到了四五头一阶巅峰妖兽的气息,甚至还有一头二阶初期的妖蟒盘踞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上,通体漆黑,头生独角,散发出的威压比白天的银月妖狼还要强上一线。
秦川没有惊动它,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穿过。
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付一头二阶初期的妖兽不是不行,但必然会引发不小的动静。
他现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暴露自己的行踪。
严长老的灵识未必覆盖不了这么远的范围,万一被他盯上,得不偿失。
又走了一个时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秦川终于在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谷中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座废弃的古矿洞。
矿洞的入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覆盖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洞口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大部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但秦川还是辨认出了其中几个。
“……五行灵脉……天元历……”
天元历?
秦川皱起眉头。天元历是上古时期一个修行大朝的纪年法,距今少说也有六七万年了。
也就是说,这座矿洞至少存在了六万年以上。
苍云山脉虽然地处偏僻,但放在上古时期,难道曾经是什么重要的灵脉所在?
他拨开藤蔓,走进矿洞。洞内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
秦川催动体内火灵力,在指尖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丈的距离。
矿洞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深得多。顺着坑道往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数十丈,宽不见边。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祭坛,祭坛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依然能看出当年是何等的雄伟壮观。
秦川的目光落在祭坛顶端,瞳孔猛地一缩。
祭坛顶部,盘膝坐着一具枯骨。
这具枯骨和他在苍云山脉外围坍塌古洞里找到的那具几乎一模一样。
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金色,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唯一的区别是,这具枯骨保存得更加完整,甚至还能看出它生前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的姿态。
而在这具枯骨的丹田位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黑色晶石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和《噬道》功法同源的吞噬气息。
秦川只看了一眼,丹田内的黑色虚影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发出嗡嗡的震颤,像是在回应那颗黑色晶石的召唤。
秦川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他强忍着立刻冲上去的冲动,小心翼翼地用灵识扫了一遍整个地下空间,确认没有其他生灵的气息之后,才一步步朝祭坛走去。
走到祭坛前十步之外,秦川停住了。
祭坛四周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骸骨。
这些骸骨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战斗的姿态,有的已经碎裂成粉末,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从骸骨上残留的服饰和法器碎片来看,这些人生前都曾是有修为的修士,而且修为不低。
秦川至少辨认出了三块法器残片上刻有筑基级以上的阵纹。
这里不是一座矿洞,而是一座战场。
这些人,当年是在这里围攻祭坛上的那具暗金枯骨。
秦川深吸一口气,迈过地上的骸骨碎片,一步一步走上了祭坛。
每登上一级台阶,他体内的吞噬本源就躁动得更厉害,仿佛饥饿了千万年的野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当他终于站在祭坛顶端,面对那具盘膝而坐的暗金枯骨时,丹田中的黑色虚影已经化成了一片翻涌的黑色风暴。
那颗黑色晶石,悬浮在枯骨的丹田位置,缓缓旋转着,散发着一股让秦川灵魂都在战栗的古老威压。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颗黑色晶石。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晶石表面的那一刻,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黑色晶石爆发出万丈黑光,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不,比白昼还要刺目!
秦川只觉得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信息流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冲击得他脑袋几乎要炸开。
在那股信息流中,他看到了一段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就是这具暗金枯骨。
他叫墨渊,是七万年前天元大朝的第一天骄,以五行灵根之资横空出世,三十岁入金丹,百岁破元婴,三百岁便已站在化神境的门槛上。
整个天元大朝,无人不知墨渊之名。
所有人都认为他将是下一个飞升之人,将在天元大陆留下千古不朽的传说。
然而,当他修炼到化神境大圆满、准备渡劫飞升的那一刻,他发现了一个令他从头凉到脚的真相。
天劫,是假的。
或者说,天劫背后的天道,根本不是养育万物、包容众生的大道,而是一座囚笼。
所有飞升的修士,并没有去到传说中的上界,而是被天道吞噬了。
他们的神魂、肉身、修为,全都在雷劫中被“献祭”给了某个不知名的存在。
千万年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以为自己在渡劫飞升,实际上不过是将自己献祭给了那座囚笼的主人。
这个发现让墨渊疯狂了。他放弃了飞升,转而研究如何打破天道桎梏。
他游历九天十地,搜罗了无数上古禁术和失传秘典,最终在一位陨落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太古大能的遗骸上,找到了这部《噬道》功法。
《噬道》不是人间的功法,它来自天外……来自天元大陆这片囚笼之外的某个存在。
那位太古大能,就是凭借着《噬道》跨越了界壁,从天外降临此界。
但他也因此遭受了天道最凌厉的反噬,还没来得及传下道统就陨落了,只留下一缕残魂将《噬道》刻在了一片金脉神叶上。
墨渊得到《噬道》之后,如获至宝,闭关三千年,终于将功法推演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境界……噬道第七重。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于是联合了当时天元大陆上最顶尖的十二位大能,发动了一场名为“破天之战”的逆天征伐。
他们要打破天道的囚笼,将这片大陆从枷锁中解放出来。
那一战,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十二位大能全部战死,而墨渊也在最后一击中被打落尘埃,肉身几乎被磨灭殆尽,只剩下一缕残魂逃回了这座他年轻时用来闭关的古矿洞。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将自己的全部记忆和《噬道》第七重的感悟封印在了丹田的本源晶核中,等待有缘人来继承。
因为他相信,天道的枷锁终有一天会被打破。
而他墨渊,愿意做那块铺路的石子……
秦川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晶石,晶石已经暗淡了大半,但依然残留着微弱的光芒。
而他的脑海中,此刻已经多出了两份沉甸甸的东西。
一部完整的《噬道》七重功法,以及墨渊毕生的修行感悟。
从炼气到化神,每一个境界的修炼法门、禁忌、心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尤其是墨渊关于“五行灵根贯通”的推演,和秦川白天服用的那枚丹药的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墨渊当年也是五行灵根,但他没有丹方,只能凭借自身的力量硬生生打通了灵根壁垒,为此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
“原来……那片枯叶上的丹方,也是他留下的。”秦川喃喃自语,看着眼前的暗金枯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和悲凉。
七万年前的天元大朝第一天骄,十二位大能联手逆天,最终全部陨落。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整个修行界都会为之震动。
简直是如遭雷击!
然而更让秦川在意的是墨渊记忆中的那个真相……
天道是囚笼,飞升是献祭……
这和他丹田中那团黑色虚影隐隐传递给他的感受是一致的。
《噬道》之所以能吞噬万物,就是因为它天生克制天道。
它不是要被天道吞噬,而是要反过来,吞噬天道。
秦川沉默了很久,最后将黑色晶石小心收好,恭恭敬敬地在墨渊的枯骨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前辈,晚辈秦川,承您道统,必不负您所托。”秦川一字一顿地说:“天道的囚笼,我来打破。”
话音刚落,墨渊的枯骨忽然轻轻一震,那些刻在骨头上的金色纹路缓缓亮起,然后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涌入了秦川的眉心。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噬道》功法疯狂运转起来,筑基初期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修为再次暴涨。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一直冲到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才堪堪停下。
秦川盘膝坐在祭坛上,周身黑光缭绕,吞噬之力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在祭坛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矿洞中残存的所有灵气、矿物中蕴含的微弱灵力、甚至是地上的那些骸骨碎片中残留的修为印记,全都被黑色漩涡吞噬殆尽,化为秦川修为的一部分。
当漩涡消散时,整个地下空间已经变成了一片绝对的“无灵区”,空气中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了。
秦川站起身来,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噼啪作响,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比入洞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条潺潺的小溪,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条奔腾的江河。
从废灵根到筑基大圆满,他只用了两天。
这速度若是传出去,整个东荒都要炸锅。
但秦川脸上没有半分得意之色,反而愈发凝重。
墨渊七重噬道功都未能打破天道枷锁,十二位大能联手都全部陨落,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他最后看了一眼墨渊的枯骨,转身朝矿洞外走去。
…………
洞外,天已经亮了。
然而当秦川走出矿洞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洞口外的乱石堆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青色道袍,白发苍苍,正是凌云宗外门长老严崇。
严长老负手而立,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看到秦川从矿洞里走出来,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的贪婪再也不用掩饰,赤裸裸地写在了脸上。
“老夫就说,一个小小的废灵根,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连破六境。”严长老缓缓踱步上前,目光在秦川身上扫了一圈,眼中的贪色更浓。
“筑基大圆满……啧啧,看来这矿洞里藏着的机缘,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大。”
秦川心中一沉。他突破筑基大圆满的动静太大了,整个矿洞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都被吞噬一空,根本瞒不住严长老这种筑基后期的修士。
而且看严长老这副笃定的表情,分明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来这里。
“严长老,好巧。”秦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短剑上。
“不巧。”严长老摇了摇头,语气不紧不慢。
“昨晚你刚出落星镇,老夫就跟着你了。只不过这矿洞里的禁制太过古老,老夫一时半会儿破不开,只好在洞口等着。怎么样,里头的机缘,你可都拿到手了?”
秦川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严长老笑容渐冷:“小伙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你在洞里得到的东西,老夫可以破例收你入凌云宗,给你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否则……”
他抬手一挥,三道身影从山林中飞出,落在了秦川身后。
这三人也都穿着凌云宗的青色道袍,修为全在筑基中期以上。
四人将秦川围在中间,隐隐形成了一个合围之势。
“否则,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严长老说完这句话,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大山朝秦川压下。
秦川低着头,沉默了两息,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来,看着严长老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严长老心里咯噔了一下。
“严长老,你说得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秦川周身黑光暴涨,丹田中的九色光团疯狂旋转,吞噬之力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黑色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严长老四人。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裹挟着噬道功法独有的吞噬之意,如海啸般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严长老身后的三个筑基中期弟子面色剧变,同时后退了半步。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在接触到秦川身上那股黑色气息的瞬间,竟然被硬生生吞噬了一小截。
“你搞错的是……”秦川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黑色的吞噬之力在掌心中凝聚成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话音落下,他动了。
严长老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祭出一面青铜古盾挡在身前。
下一秒,黑色长刀狠狠劈在古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筑基大圆满倾力一击的威势何其恐怖,严长老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寸寸龟裂,双脚被硬生生砸进去半尺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青铜古盾,盾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这件跟随他数十年的中品法器,竟然被一个刚刚突破筑基的小辈一刀劈出了裂痕!
严长老脸色终于变了,而秦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黑色长刀化作漫天刀影,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地朝严长老斩下。
这一刀太快了,严长老根本来不及反应。
刀锋在严长老脖子斩出,直接死去,身躯仰头栽倒在地。
一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