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秦川悄然离开了丹房。
山下的坊市在百年大比临近的日子里彻夜不眠,酒楼茶肆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在街上走动。
有摆摊卖丹药法器的散修,有结伴赶来看热闹的小宗门弟子,也有一些身份模糊、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雇佣修士。
秦川压低修为气息,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拐进了坊市背后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客栈门楣上的牌匾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风灯,看上去和坊市里那些趁大比涨价的黑心客栈没什么两样。
秦川推开客栈的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头继续瞌睡,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打烊了,明儿请早。”
秦川径直朝楼梯走去。老掌柜没有再拦他。
因为他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是秦川让他睡着了。
一缕极细的迷香在秦川推门而入的同时无声无息地散开,效果恰好够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老掌柜沉沉睡上一炷香。
苏婉儿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
秦川还没走到门口,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苏婉儿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和一个月前相比,她瘦了一些,但精气神反而更好了。
山下的灵气虽然不如山上浓郁,但苏婉儿显然没有荒废修炼。
秦川灵识一扫,发现她已经突破到了炼气三层,这个速度放在落星镇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你可算来了!”苏婉儿一把将秦川拽进房间,关上门,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里先是一阵欣喜,然后迅速变成了狐疑。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眼窝都凹进去了...你几天没睡觉了?”
秦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袋,放在桌上。
储物袋打开的一瞬间,浓郁的药香直接灌满了整间屋子。
苏婉儿低头一看,整个人呆住了,储物袋里密密麻麻码着至少上百枚丹药,有筑基丹、凝元丹、清心丹、续骨丹,各种品类一应俱全,而且品相极高,每一枚丹药内部都隐约可见一道淡金色的灵根印记。
“这、这些……”苏婉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一个半月我自己炼的。”秦川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一部分是丹阁的正常产出,魏长老那边允许我保留三成自用。另一部分是我用废丹回炉重炼的,丹阁那边只管查账,不管废丹去向。这些丹药够你修炼到筑基期,至少够三年的量。多余的可以拿去换灵石,但不要在坊市一次出手太多,分批次、找不同的摊位,别让人盯上。”
苏婉儿盯着那些丹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秦川,你是不是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
这是女人的直觉……
秦川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了一下,缓缓道:“不算太危险。就是接下来半个月宗门大比,我可能会很忙,不一定能下山来看你。这些丹药你拿着,我心里踏实。”
苏婉儿咬住下唇,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站起身,从枕头下面翻出一本小册子,塞到秦川手里。
秦川低头一看,是一本手抄的笔记,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坊市情报辑录”五个字。
翻开内页,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过去一个月坊市中所有值得注意的情报。
哪个宗门的人提前到了,哪个散修在打探凌云宗内部的消息,哪个摊位在悄悄收购苍云山脉的地图,甚至连坊市北街那家新开的茶楼伙计是阴煞宗外门弟子假扮的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你让我待在坊市,不能光待在客栈里练功吧。”苏婉儿重新坐下,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方才的担忧变成了隐隐的得意。
“坊市是三教九流最集中的地方,比你在山上看到的真实多了。这本子里记的情报,有些你们凌云宗玄机阁都不一定知道。”
秦川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看越是心惊。
苏婉儿的观察力和记录能力远超他的预期。
她不只是记录了表面的事件,还对每一条情报做了基本的分析和关联。
比如她发现最近坊市里出现了好几拨打探苍云山脉遗迹的修士,这些人的口音和服饰各不相同。
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细节:他们问路的时候会故意绕开落星镇方向,只问苍云山脉深处的路线。
苏婉儿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这些人知道落星镇出过事,说明背后指使者和裴仑有联系。”
秦川翻到最后几页,目光停在了一段被朱砂笔圈起来的情报上。
那段情报只有短短两行字:“三天前,阴煞宗坊市分舵深夜收到一批灵石,数额极大,据坊市账房透露,这批灵石的来源标注是‘凌云宗内门杂项支出’。阴煞宗分舵收到灵石后立刻转交给了刚抵达坊市的一队阴煞宗弟子。”
凌云宗内门杂项支出,付给了阴煞宗。
秦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笔灵石从凌云宗内门流出,进入阴煞宗分舵,再由阴煞宗分舵转交给提前抵达的阴煞宗先遣队。
整个过程发生在百年大比开始前十天,正好是大比筹备最忙乱、监管最松懈的时候。
能在这个时候动用内门款项、还能把灵石通过正规渠道划出去的人,在凌云宗屈指可数。
而其中恰好就有一个和屠万山保持了数十年情报交换关系的人……霍天雄。
这条线索,和苏婉儿记录的其他几处细节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霍天雄不仅在向阴煞宗泄露秦川的个人信息,还在用凌云宗的资源资助阴煞宗在苍云山脉的秘密行动。
换句话说,霍天雄犯的已经不是“勾结外敌”那么简单了,而是实实在在的“资敌!”
在一个正邪两宗对立的大格局下,这个罪名的分量足够把他从戒律堂副堂主的位置上直接拽进刑牢。
秦川将小册子合上,抬头看着苏婉儿,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婉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嘟囔了一句:“干嘛这么看我……”
“婉儿,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秦川将小册子仔细收好,语气认真到让苏婉儿愣了一下。
“这本子里记的东西,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改变很多事情。但你听好,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刻意打探情报了。坊市里已经混进了阴煞宗的暗桩,你现在是炼气三层的修为,对上任何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自保之力。我要你安安全全地等我回来,明白吗?”
苏婉儿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看到秦川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记得秦川说过的那句话,此去凌云宗,你得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让别人看出你有多在乎。
她现在多少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秦川在乎她的安全,所以才会用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
而她最应该做的事,就是不让这份在乎变成秦川的负担。
秦川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苏婉儿:“等你筑基,我教你炼丹。”
苏婉儿眼睛一亮,随即又警惕地眯起来:“你说话算话?”
“算话。”秦川推开门,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炸了六年炉攒出来的经验,不传给你传给谁。”秦川说完就走,没有回头。
苏婉儿站在门口,听着秦川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坐回床边,低头看着桌上那一袋子闪闪发光的丹药,忽然趴在枕头上,闷闷地笑了。
…………
三天后,凌云宗百年大比正式开幕。
凌云峰山巅的万年钟被敲响了一百零八记,钟声在群山之间反复回荡,震得云海翻涌不息。
山门外的演武场上,三十六座擂台同时升起,每座擂台都以阵法加固到了足以承受金丹级交手的强度。
各峰各堂的弟子们按照修为分组,在擂台上捉对比试,刀光剑影与术法轰鸣声从日出响到日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波动和淡淡的硝烟味。
观礼台上坐满了来自青州各地的宗门代表。
大小宗门加起来足有上百个,从排名前五的大宗门到只有十几个人的小门小派,各自占据着观礼台的不同区域。
各色宗门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将整座凌云峰装点得像一幅五色斑斓的画卷。
秦川没有参加任何比试。他的身份是内门丹阁核心弟子,按照凌云宗的规矩,炼丹师可以不参与武道比试,只要在大比期间的炼丹交流会上完成一场公开炼丹即可。
这是魏长青亲自为他争取的安排,理由是“秦川刚刚突破见习,根基尚浅,不宜过早参加武道比试”。
秦川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他不需要在擂台上证明自己,擂台反而会暴露他的真实修为。
眼下他最需要的不是名次,而是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比上的时候,完成最后一步压制。
阴煞宗的使团在大比开幕后第二天抵达。
三艘漆黑如墨的飞舟从东南方向的天际缓缓驶来,在凌云峰山门前盘旋一圈后缓缓降落。
飞舟落地时卷起的气浪直接将山门前数十丈内的落叶和碎石扫得干干净净。
声势之大,让山门附近所有的凌云宗弟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飞舟舱门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就是屠万山。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络腮胡从下巴一直连到耳根,看上去像个山寨头子多过像一个金丹修士。
但他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都会微微下陷半寸,周身散发出的煞气浓得几乎肉眼可见,让周围修为稍低的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跟在屠万山身后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青年,面容阴柔俊美,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此人的长相和屠万山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如果说屠万山是一把开山斧,那这个青年就是一把淬了毒的细刃剑。
他走在屠万山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山门前所有的凌云宗弟子,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此人正是阴九鳞!
秦川站在远处观礼台的角落里,隔着数百丈的距离,看着阴九鳞走下飞舟。
两人之间隔着拥挤的人潮和山风中翻涌的灵气波动,但阴九鳞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踏上凌云峰山门的青石板地面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数百丈的距离,穿过拥挤的人群和猎猎作响的宗门旗帜,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观礼台角落里的秦川身上。
秦川没有躲,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在数百丈的距离上像是两柄无形的刀锋磕在了一起。
阴九鳞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那个笑意让秦川想起了苍云山脉深处那些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妖兽。
不是凶狠,不是暴戾,而是一种面对食物时才会流露出的、从容而优雅的愉悦。
阴九鳞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他身后跟着十名亲卫,清一色的筑基中期以上修为,个个气息内敛,步伐一致,显然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穿着灰色斗篷、遮住了面容的人影,混在随行人员中毫不起眼,但秦川注意到这些人的步伐和亲卫截然不同。
亲卫的步伐是有力而规律的,而这些斗篷人的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冷鸢说的暗杀小队,就是这几个人。
秦川将每一个斗篷人的身高、体型、步伐特征全部记在了脑海中,然后悄无声息地从观礼台侧面的通道离开了。
他需要立刻把暗杀小队的特征告诉韩孽,这些人不会在凌云宗待太久。
他们很快就会消失在苍云山脉深处,而那是他的地盘。
丹阁后院,莫老闭关的那间石室外,秦川站了片刻。
石室的门依然紧闭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莫老在闭死关的征兆。
秦川从怀中取出一枚自己亲手炼制的极品疗伤丹,放在石室门口的小供台上,然后对着石门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当天下午,大比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
秦川在丹房外遇到了一个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的人。
段鸿!
段鸿站在丹房门口的走廊上,背靠着一根石柱,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和他以前那副嚣张跋扈的做派完全不同。
不是愤怒,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看到秦川走过来,段鸿站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川停在他三步之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息,段鸿忽然低下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秦川……魏长老那件事,是我眼瞎。你凭本事赢的,我认。”
秦川依然没有说话。段鸿咬了一下后槽牙,继续往下说:“但我求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在苍云山脉得到了某种传承?那天你在考核殿炼丹的手法,和莫老教我的完全是两条路子。我虽然炼不出什么好丹,但炼丹师的眼光我还是有的。你那个手法……根本不是凌云宗的东西。”
秦川心里微微一沉。
段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眼力确实不差。
考核殿里那么多炼丹师,包括三位评审长老都只是觉得他的手法“新颖独特”,没有人直接把它和“上古传承”四个字联系起来。
但段鸿猜到了……
也许是因为他曾经在霍天雄那里听到过关于苍云山脉传承的只言片语,也许是他自己对炼丹术的理解确实到了一定程度。
不管哪种原因,这个发现对秦川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段鸿见秦川不答,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秦川,我段鸿从来不求人,但今天我来求你。
我父亲来信,说段家得罪了人,对方背后有阴煞宗撑腰,段家现在被逼得快要家破人亡。
我爹求我师父出手相助,但我师父说大比期间宗务繁忙,推了。
我知道我师父和阴煞宗有些人有交情,他不出手是因为不想得罪那边。可那是我爹!”
他说到这里,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发抖:“我知道段鸿在你们眼里不是个东西,但那是我亲爹!秦川,你如果真有本事,就帮我这一次。从今以后,我段鸿这条命是你的。”
秦川盯着段鸿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从这个嚣张了小半辈子的内门弟子眼中看到的,不是算计,不是谎言,而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在父亲生死面前最真实的绝望。
段鸿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父亲的那份感情是真的。
“谁告诉你我有本事帮你?”秦川平静地反问。
段鸿咬了咬嘴唇,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秦川。
秦川接过打开,发现是一封信,笔迹苍劲有力,显然是段鸿的父亲段岳亲笔所写。
信中简要说明了段家目前面临的危机。
段家名下的一座灵石矿被青州另一个家族盯上,对方勾结了阴煞宗青州分舵的人,以“灵石矿产权纠纷”为由对段家施压,限期一个月交出矿契。
段岳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最后只能求儿子在凌云宗找人帮忙。
信的最末尾有一句话,让秦川的目光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若事不可为,切勿强求。段家百年基业可以舍弃,吾儿不必以命相搏。”
秦川将信纸折好,还给段鸿。
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像是在计算一件跟段家危机毫无关系的事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段鸿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想吞你们家矿的家族,叫什么?”
“赵家。青州北域赵家,家主赵元奎,筑基后期修为。但背后撑腰的那个阴煞宗执事,据说姓屠,是阴煞宗副宗主的族人。”
段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无力。
阴煞宗副宗主的族人,光是这个名头,就足够让青州绝大多数小家族望而却步了。
秦川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屠万山的族人,在帮赵家抢灵石矿,这个信息本身对秦川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屠万山在阴煞宗内部的资源网络,从这条线可以反推出不少东西。
“你爹的矿在哪?”秦川问道。
“苍云山脉北麓,离落星镇大约四百里。”段鸿答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了眼睛。
“你、你愿意帮我?”
秦川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道:“你师父让你来试探我的?”
段鸿像是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冷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面对秦川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他让我来问你传承的事……但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我爹。传承的事我不会告诉他一个字。我拿我爹的命发誓。”
秦川看着段鸿的眼睛,评估着这句话的真实性。
段鸿这人心眼小、脾气暴、仗势欺人,但他不是那种会拿亲爹发誓的人。
更重要的是,段鸿现在对他师父霍天雄已经生出了嫌隙。
霍天雄不肯出手救段家,段鸿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
而这个疙瘩,对秦川来说就是一个可以撬开霍天雄整张情报网的楔子。
“段鸿,你听着。”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两个人听见。
“我不需要你的命。但我要你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爹的矿不但不会丢,赵家还会倒贴三成赔偿。”
段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让秦川更加确定判断的话:“什么事?”
“回去告诉你师父,”秦川一字一顿道。
“就说我亲口承认了,苍云山脉的上古传承在我身上。但你‘无意中’泄露给他的,不是全部。你只需要说传承是一部上古炼丹术,不要提任何关于功法的事情。如果他问你更多细节,你就说我没说,你也不敢多问。明白了吗?”
段鸿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秦川当做一步棋来用。
他只是隐隐觉得秦川在谋划什么远比段家矿难更大的事情,而那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围。
“你让我骗我师父?”段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你师父连你爹的命都可以不救,你还把他当师父?”秦川冷冷地反问。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段鸿心里最痛的地方。
段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做。”
段鸿走后,秦川在丹房里独自坐了很久。
他在脑海中把所有的棋子重新排布了一遍。
韩孽和冷鸢负责情报,已经锁定了屠万山和霍天雄的传音渠道。
苏婉儿在坊市提供了霍天雄挪用宗门款项的铁证。
现在段鸿这颗意外的棋子也落到了棋盘上。
他会帮秦川把“上古炼丹术”这个精心设计的假饵送到霍天雄嘴里。
霍天雄拿到这个信息后,必定会转告屠万山。
而屠万山一旦认为秦川得到的只是炼丹术传承而非《噬道》,他对秦川的重视程度就会从“必须除掉”降为“可以暂缓”,这就给了秦川在大比期间腾出空间来对付阴九鳞的机会。
当然,屠万山不是那么好骗的。
但秦川不需要骗他太久,大比只有半个月。
半个月后,不管输赢,这盘棋都会进入下一阶段。
当晚,秦川盘膝坐在丹炉前,丹田中的暗金漩涡已经坍缩到了拳头大小,离七成压制只剩最后半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脉已经到了极限中的极限,每一次心跳都会带动全身经脉一阵刺痛。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深沉的那片海。
韩孽通过传音阵发来了一句话,只有七个字:“阴九鳞明日找你。”
秦川看完,手指轻轻一弹,将传音符的碎片撒入炼丹炉中,看着它们在淡青色的地火中化为灰烬。
炉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深。
他闭上眼,继续压制。
弦绷得越紧,射出的箭就越快。这把弓他已经拉了十四年,不差这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