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天境初成,领域三尺。”秦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噬天境是《噬道》第三重,核心就是将吞噬之力从被动防御和主动攻击升级为“领域”
一个以自身为中心、可以吞噬领域内一切物质和能量的绝对空间。
墨渊的记忆中记载,噬天境修炼到小成时领域可达三丈,大成时可达三十丈,修炼到圆满之后甚至可以吞噬一方天地的本源规则。
而秦川现在刚刚踏入噬天境,领域只有三尺,但三尺之内,他就是规则。
就在秦川准备继续推演噬天境后续法门的时候,他散开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静。
从矿洞深处,一阵若有若无的摩擦声正在缓缓接近。
那是某种体型巨大的生物在狭窄的岩石通道中爬行时鳞片与石壁摩擦发出的声音。
秦川睁开眼睛,右手虚握,黑色长刀在掌心中凝聚成型。
金丹之后,吞噬之力的凝练速度比筑基时快了十倍不止,黑刀的刀身上多了一层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墨渊骨身之力与吞噬本源融合后的具象表现。
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而且不止一个声源……是三个。
秦川催动神识向矿洞深处探去,看清了来者的面目。
三头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巨型蜈蚣正沿着坑道朝他的方向飞速爬来。
每一条都有两丈多长,头部两侧长着六对幽绿色的复眼,口器开合间滴落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黏液。
二阶妖兽,赤鳞百足,苍云山脉深处才有的品种,怎么会出现在凌云峰山腰的废弃矿洞里?
赤鳞百足是群居妖兽,领地意识极强,一旦发现入侵者就会群起攻之。
但它们的感知范围极其有限,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锁定秦川的位置。
秦川的目光落在三头赤鳞百足的背部。
每一头的背甲上都刻着一道细小的血色符文,符文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灵力波动。
控兽术!
有人远程操控这三头妖兽,把它们当做探路的棋子放进了矿道,用来侦查矿洞深处的异常动静。
而秦川刚才试验噬天境领域的时候,那股短促而强烈的吞噬波动显然惊动了操控者。
三头赤鳞百足同时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朝秦川喷出三道墨绿色的毒液箭。
毒液所过之处,石壁被腐蚀出嗤嗤作响的黑痕。
秦川动都没有动,周身三尺的领域自动展开,三道毒液箭在进入领域的瞬间就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灵气分子,连一丝雾气都没能穿透进去。
三头赤鳞百足感应到自己的攻击被莫名化解,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其中一头体型最大的直接卷起身躯朝秦川扑来,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腥风。
秦川抬手一刀。
黑色刀罡斩入为首那头赤鳞百足的头颅,刀身上缠绕的吞噬之力沿着伤口灌入妖兽体内,妖兽庞大的身躯在刀罡入体的瞬间就停止了所有动作。
不是被杀死的停止,而是被“抽干”的停止。
从内到外,妖力、血肉、神魂,在吞噬之力面前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像是沙子堆成的城堡被一盆水从顶上浇下。
那头两丈多长的巨型蜈蚣在三息之内干瘪成了一具空壳,暗红色的鳞甲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一片惨淡的灰白色。
另外两头赤鳞百足感应到头领的瞬间毙命,本能地想要掉头逃跑。
但黑色刀罡比它们更快,矿洞中闪过一道弧形的黑光,两头妖兽被同时腰斩,四截庞大的虫躯在狭窄的坑道中剧烈翻滚,墨绿色的体液溅满了石壁。
秦川将三头赤鳞百足体内残存的妖力全部吞噬,丹田中的黑色金丹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为首那头赤鳞百足背部的血色符文。
符文的笔画纤细而工整,控兽回路的设计思路和墨渊记忆中的上古巫族驭兽术有些相似,但做了大量的简化和改良,更适合筑基期修士操控。
符文的一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灵力签名,秦川用神识将签名放大。
一个扭曲的蛇形图腾,盘绕成一个“屠”字。
屠万山的人。
苍云山脉深处还有屠万山布下的暗桩,而且这些暗桩不止是藏在山里。
凌云峰山腰的废弃矿道和苍云山脉的地脉支线是连通的。
换句话说,屠万山的人通过这些上古遗留的地下通道,可以绕过凌云宗地面上的巡逻和护山大阵,直接渗透到宗门腹地。
秦川将三头赤鳞百足的残骸全部吞噬干净,不留一丝痕迹,然后沿着赤鳞百足来时的路线反向追踪。
矿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硫磺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被人为清理出了一块平地,地上立着五根刻满控兽符文的石柱,石柱之间是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血池。
血池中浸泡着数十枚拳头大小的虫卵,虫卵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正在微微跳动,显然离孵化不远了。
这里不是妖兽的巢穴,而是一个人工培育控兽的基地。
秦川展开神识扫过整片溶洞,确认溶洞内目前只有一个人。
一个身穿阴煞宗灰色斗篷的修士,筑基后期修为,正背对着秦川蹲在血池边,手里拿着一枚玉简记录虫卵的孵化进度。
从玉简中残留的灵力波动来看,此人正是刚才操控那三头赤鳞百足的人。
而在他身后的石桌上,摊着一份标注了数十个红色记号的地图,地图上画的正是凌云峰山腹中的上古矿道网络。
整个凌云宗地下纵横交错的废弃矿脉,在这张地图上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秦川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左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灰斗篷修士猛地一个激灵,反应极快,右手反握一柄淬毒的短匕,不看身后的人就直接向后刺去。
但他的匕首刺到一半就再也刺不动了。
秦川周身的吞噬领域已经无声展开,匕首上的毒液在进入领域三尺的瞬间就被分解,刀刃上附着的筑基期灵力被吞噬一空,连带着握刀的那只手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半空中。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秦川的声音很平静。
灰斗篷修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
他没有做无谓的反抗,能在不惊动任何禁制的情况下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连他的反击都接得如此轻描淡写,这种修为差距已经不是他能抗衡的了。
但他也没有开口。
阴煞宗暗杀小队的成员都服过一种特制的魂蛊,一旦主动泄露情报,魂蛊就会反噬神魂,死得比任何酷刑都痛苦。
秦川从他不开口的沉默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中读出了魂蛊的存在。
他没有多问,右手直接按在了灰斗篷修士的头顶。
《噬道》第二重“噬魂境”
直接吞噬神魂,夺取记忆。
灰斗篷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浑圆,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的闷响。
秦川的吞噬之力包裹住他的神魂,将其中储藏的近期记忆全部剥离出来。
关于魂蛊的那部分记忆被秦川刻意避开不碰,只取需要的情报。
大约十息之后,秦川松开了手。
灰斗篷修士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没有死。
秦川只吞噬了他最近三个月的部分记忆,对他本身的神魂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但不致命。
这个人醒来之后会失去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记忆,对秦川构不成任何后续威胁。
而秦川从他的记忆中得到了三样极其重要的情报。
第一,屠万山在苍云山脉中搜寻的东西,不是上古功法,不是天材地宝,而是一座被称为“祖地之门”的上古传送阵。
这座传送阵是天元大朝覆灭之前最后一批守狱人建造的,可以直接通往天元祖地的核心区域。
屠万山已经找了这座传送阵将近十年,直到最近才锁定了大致范围。
就在苍云山脉深处一座坍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殿废墟中。
第二,屠万山的暗杀小队已经在今天早些时候找到了那座传送阵,目前正在修复阵纹。
一旦传送阵修复完成,屠万山的人就会抢先进入天元祖地,取走守狱人留下的传承和关于天道囚笼的完整记录。
而屠万山本人不亲自进山的原因是他必须留在凌云宗,盯住百年大比最后几天的各宗动向,同时为暗杀小队的行动提供外部掩护。
第三,也是最让秦川心头一震的一条,屠万山在最近的传音中反复提到了一个人,一个他在凌云宗内部埋了超过二十年、地位极高、从不轻易动用的暗桩。
这个暗桩的身份代码在灰斗篷的记忆中没有完整出现,但有一个模糊的片段:屠万山称呼此人为“殿主”。
殿主?
凌云宗能被称为“殿主”的,只有掌管各个核心殿堂的正副堂主级别。
戒律堂、丹阁、藏经阁、宗务殿、执法殿。
五殿十二堂,能挂“殿主”头衔的不到二十人。
霍天雄是戒律堂副堂主,但他不是殿主,他的级别离殿主还差了一级。
也就是说,屠万山在凌云宗内部还有一个比霍天雄级别更高的暗桩,而这个暗桩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浮出水面。
秦川将这具昏厥过去的身体搬到溶洞角落安置好,然后走到石桌前,将那幅标注了凌云宗地下矿道完整网络的地图全部刻入神识中。
地图上不仅标注了矿道的走向和出口,还标注了多处被屠万山的人暗中改造过的监控节点。
这些节点遍布凌云峰山腹各处,能实时监测地面上的灵力波动。
秦川刚才在矿道深处试验噬天境领域时,那股短促的吞噬波动就是被其中一处节点捕捉到了,屠万山的控兽师才放出赤鳞百足前来侦查。
这幅地图的价值,在某种意义上比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全部记忆还要大。
秦川将地图原件收入怀中,把溶洞中的所有控兽石柱和虫卵全部用吞噬之力销毁干净,然后沿着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矿道快速返回地面。
一路上他仔细核对了地图上的矿道走向和自己在凌云宗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地面记忆 。
屠万山的人已经在地下构建了一个相当完整的情报监控网络,能够实时追踪凌云峰上至少一半区域的灵力波动。
这种存在,意味着屠万山对凌云宗的内部动向掌握得远比秦川之前预估的要多得多。
而霍天雄,很可能只是这个网络中浮在最表层的一个节点。
与此同时,凌云宗内门戒律堂正厅,灯火通明。
霍琛带着四名戒律堂执事从藏经阁调出了十四年前的测灵档案,摆在霍天雄面前的紫檀长案上。
档案保存得相当完好,虽然纸张已经略微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十四年前落星镇的测灵记录一共三页。
第一页是两个单属性灵根的幸运儿,早已入内门修炼。
第二页是一批资质平庸被分到外门的普通弟子。
第三页就是秦川的那份测灵单。
测灵单上的记录很简单:秦川,五行灵根,驳杂无脉,修为评定……零。
建议放弃。测灵师签名一栏,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字……韩孽。
霍天雄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心中翻涌的惊疑远比他脸上表现出来的要汹涌得多。
韩孽……
那个平日里见谁都带三分笑的玄机阁执事长老,那个掌管凌云宗情报。却从不参与任何权力斗争的韩孽,竟然是秦川的测灵师。
而测灵单上的记录和他现在看到的秦川,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五行驳杂到连炼气一层都无法突破的废灵根,在短短两个月之内不但通了五行,还能炼出极品丹药。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修行界的历史上只存在一种可能。
后天改命。而后天改命的唯一途径,就是某种逆天级别的上古传承。
测灵单的背面,一行被高阶隐匿术覆盖了十四年的暗码批注,在他的灵力灌注下开始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暗码格式,比凌云宗目前使用的任何加密暗码都要古老和复杂,但作为一个暗中与阴煞宗情报网打了数十年交道的戒律堂副堂主,他认出这种暗码来自阴煞宗情报阁的最高加密等级。
霍天雄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将第一层加密解开,解开的瞬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一缩。
暗码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此人父母身怀天外传承。密切监视,不得惊扰。”
天外传承。
不是上古传承,是天外传承。
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霍天雄比凌云宗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
上古传承是这片大陆上某个远古宗门或大能留下的衣钵,而天外传承……
来自这座“囚笼”之外。
他在阴煞宗的秘密情报交换中曾经接触过这个概念,知道天外传承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所有与“天外”相关的人和事都在天道的重点监视之下。
而这份暗码批注的存在本身,就说明秦川十四年来一直处于某个最高级别的暗中监视之下。
暗码的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身份代码。
但那个代码的前缀,霍天雄认出来了。
那是凌云宗宗务殿最高权限执事的代码前缀。
宗务殿,掌管凌云宗一切人事任免、弟子档案、宗门法规执行的最高权力机构。
而宗务殿的殿主,霍天雄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测灵单的边角。
是凌云宗掌教的师弟,元婴初期的大修士,在宗门内威望极高、向来说一不二的执法殿兼宗务殿双殿之主,凌云宗真正的第二号人物,赵寒山。
霍天雄缓缓放下测灵单,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原本以为秦川只是一个侥幸得到了上古传承的散修,最多也就是天资异常被韩孽看中加以培养。
但现在他发现,秦川的背后站着的不只是韩孽,还有赵寒山。
赵寒山在十四年前就亲手在这份测灵单上留下了暗码批注,下了“密切监视不得惊扰”的死命令。
而这件事,屠万山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一个字。
霍天雄站起身,在正厅中来回踱了几步,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他和屠万山合作了几十年,彼此手上都握着对方的把柄。
但现在屠万山让他去抓赵寒山亲自下令保护的人。
这个坑挖得太大,大到霍天雄怀疑屠万山是故意要让他往里跳。
可箭已经架在弦上了。
霍琛已经带着戒律堂的人去封了秦川的丹房,调查令已经签发,测灵档案已经调出,这事不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收回去。
那就只能往前走了。不过走法,可以由他自己决定。
“霍琛。”霍天雄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再加一条罪名,勾结阴煞宗,私通外敌。段鸿亲眼看见秦川在丹房内与阴九鳞密谈,内容不详。证人传段鸿来戒律堂做笔录,今晚就要。”
霍琛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师父,段鸿今天下午向丹阁请了假,说他爹病重,下山回段家了。现在人已经出了山门。”
霍天雄的眉头猛地一皱。
段鸿走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了?
他想起段鸿前两天来禀报时那副闪闪烁烁的神情。
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被自己当做棋子使唤的徒弟,似乎已经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段鸿走得太巧,巧到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戒律堂的每一步动作。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到只有霍琛能听见的程度:
“没有段鸿,就找别的证人。
屠万山的人在凌云峰山腹里有一个控兽基地,你亲自去一趟,取那里的监控记录。
矿道中的灵力监控节点能记录下周边区域的所有异常波动,秦川如果真得了传承,闭关突破时必然会有巨大的灵力波动。
把那个记录拿回来,比十个段鸿都好用。”
霍琛领命,正要转身离去,霍天雄又叫住了他,从腰间解下一枚暗红色的玉佩,递到霍琛手中。
霍琛低头一看,发现玉佩上刻着一个扭曲的蛇形图腾,盘绕成一个“屠”字。
“这枚玉佩你拿着。密道中屠万山的人不会拦你。”霍天雄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交代最后一道保险。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密道中遇到了秦川本人,不要交手,立刻退。此人的修为很可能已经超出了筑基的范畴。”
霍琛攥紧玉佩,微微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片刻后,戒律堂正厅后方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入口。
密道斜向下延伸进凌云峰的山腹深处,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就有一颗镶嵌在铁环中的月光石,光线幽暗冷清。
霍琛沿着密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地势逐渐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几条岔路。
这已经是凌云峰地下古老矿道网络的区域了。
按照霍天雄给他的地图,往左是通往山外苍云山脉方向,往右是通往宗务殿后山的废弃矿井,而正前方这条最窄的岔路,就是通往那个秘密控兽基地的路线。
他拐入正前方的岔路,又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硫磺味。
密道前方隐约透出淡红色的光芒,那是血池的灵光。
但当他终于走到溶洞入口时,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泼到脚。
溶洞里一片狼藉。
血池已经干涸,五根控兽石柱碎成了齑粉,地上散落着数十枚被抽干了生命力后萎缩成拳头大小的虫卵空壳。
那个负责看守基地的灰斗篷修士蜷缩在角落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怎么推都不醒。
有人来过了。
而且动手的人做得极其干净。
整个溶洞里残留的灵力波动被吞噬得干干净净,霍琛用自己的灵识扫了整整三遍,愣是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辨认出手法特征的痕迹。
能吞噬其他灵力波动来掩盖自己的踪迹,这种手段在整个青州修行界都闻所未闻。
霍琛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下意识地攥紧了霍天雄给他的那枚暗红玉佩,缓缓后退。
而此刻,霍琛不会知道,他要找的人正站在戒律堂正厅的房梁上。
秦川从矿道返回地面之后,没有回丹房。
他沿着地图上的矿道网络直接潜入戒律堂地下,再利用戒律堂密道与正厅之间的一道通风井,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正厅房梁。
整个过程没有触发任何禁制,不是因为他破解了禁制,而是因为他的吞噬领域在进入金丹期之后已经可以在周身三尺之内“吃掉”所有感应到他存在的阵纹反馈,禁制根本感知不到他。
霍天雄和霍琛方才的每一句话,他全部听在了耳中。
霍天雄要查他的测灵档案,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赵寒山的名字从他嘴里被念出来的那一刻,秦川确实有一瞬间的诧异。
宗务殿殿主赵寒山,凌云宗的第二号实权人物,元婴初期的大修士,在宗门内一向以铁面无私、大公无私著称,从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竟然在十四年前亲手在他的测灵档案上留下了暗码批注。
而且暗码的格式是阴煞宗情报阁的最高加密等级。
赵寒山和屠万山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也是屠万山的人,那十四年前直接对秦川下手就行了,何必留暗码保护?
如果他不是屠万山的人,那暗码批注为什么用了阴煞宗的加密格式?
秦川在房梁上无声地盘膝坐下,脑海中将所有碎片再次排列了一遍。
韩孽是第一个知道天噬者存在的人,他的选择是布局十四年,等秦川觉醒。
赵寒山在十四年前也知道了秦川父母的来历,他的选择是下了暗码批注,让测灵档案保持“不得惊扰”的状态,然后十四年来没有任何后续动作。
屠万山在十四年前同样收到了秦川的信息,他的选择是把消息转给了阴九鳞,然后一直等,等到现在才出手。
三个知道真相的人,三条完全不同的行动线,交汇点就在秦川身上。
而这三条线之间最关键的那个差数,为什么三个人掌握的信息相同,做出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答案可能就藏在赵寒山这个一直没有浮出水面的人身上。
秦川决定先不动霍天雄。
霍天雄现在正往“叛宗”的方向上疯狂推进,等他真的把测灵档案公开、把调查令拿到明面上来,就等于自己把自己推到了赵寒山的对立面。
到时候不用秦川动手,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现在最要紧的是三件事:
第一,找到赵寒山,当面问清楚十四年前那道暗码批注的来历。
第二,搞清楚苍云山脉深处那座“祖地之门”传送阵究竟通往哪里。
第三,秦川催动神识扫过内门客院方向,发现阴九鳞的气息依然停留在客院中,但围在他身边的亲卫数量少了三人。
阴九鳞,你把暗杀小队的指令从进山改成待命,又从待命改成寻找传送阵,说明你已经拿到了比屠万山更精确的情报。
但你始终按兵不动,没有扣响那个你大概已经锁定了的人……你等的,是我。
秦川从房梁上无声掠出,身形消失在凌云峰的夜色中。
他重新回到地下矿道,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避开所有监控节点,很快来到了凌云宗后山深处一处废弃已久的旧矿洞。
月光从洞口裂缝中漏下来,照在洞口一个负手而立的人影身上。
那人身穿月白长袍,束着银丝腰带,听到身后矿道中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把玩的一枚暗金骨片上下抛了抛。
“你来晚了。”阴九鳞转过身,月光落在他阴柔俊美的脸上,嘴角那道标志性的浅笑在月色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真诚,他将骨片抛给秦川。
“屠万山修复了传送阵,但他不知道,启动传送阵需要的不是灵石。
是这个。
这座传送阵的启动钥石,就是你父母当年留下的三枚传承骨片。
第一枚在你手里,是墨渊的。
第二枚在韩孽手里,是韩家老祖的。第三枚……”
秦川接住骨片,低头看了一眼,骨片上只刻了一个入骨三分的字。
“来”。
“是我娘留给我的。”
他替阴九鳞说完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