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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将最后一块灰石碎片嵌回塔身凹槽时，顾守一拄着那根从村口拔来的石柱走到了他身后。
老头子的腰比刚出村时直了不少，虽然修为没有完全恢复，但那双浑浊了不知多少次轮回的眼睛此刻清亮得惊人。
他仰头望着塔身上正在缓缓愈合的裂痕，忽然说了一句让秦川手中动作微微一顿的话。
“塔修好了，但阵图还没找全。”
秦川转过身。顾守一用石柱在地上画了一个极简的圆圈，圆圈里点了九个点，其中一个点已经亮了，是轮回城的位置。
另外八个点分布在圆圈各处，排列方式与界核碎片中的九界星图完全一致，但多了一层额外的连接线。
每个光点之间都有线相连，而所有线的汇聚处，正是这座黑色高塔。
“轮回界是九界枢纽，”顾守一用石柱尖端戳了戳圆圈中心。
“当年那位域外大能建九界枷锁的时候，把总控阵图分成了九份，分别藏在九界。轮回界的这一份就在塔底，但不是完整的。它是九份阵图中最核心的一份，因为轮回锁本身是九界枷锁的时钟。没有轮回锁的循环规则，其他八界的枷锁无法同步运转。”
秦川对苏婉儿对视了一眼，她的反应和他预料的一样，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只是翻开小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把顾守一画的圆圈原样拓了下来，然后在旁边标注：“九界阵图，分藏九界。轮回界藏核心图，可定位其余八份。”
秦川伸手在顾守一画的那个圆圈上又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指向塔底方向。
“那核心图在哪？”顾守一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埋了不知多少年，忽然被人问到最深处秘密时的迟疑。
“塔底密道，”他最终还是说了。
“我带你们去。但那条密道，我只走过一次。上一次走是我把自己锁进枢核的那天。”
塔底密道的入口在枢核正下方。
秦川方才在解析规则链路时就隐约感知到枢核底部还有一层极其隐蔽的空间，当时他没有深究。
轮回锁的规则链路太过庞大，容不得分心。
现在他重新踏入塔底，这一次不是从光海边缘跃入，而是沿着黑色石阶走到了光海最深处。
枢核悬浮在他面前，表面裂纹已经完全愈合，不再涌出灰雾，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极淡极柔的暗金色光晕。
秦川将手掌按在枢核正下方，九瓣莲花在丹田中缓缓转动，他将一缕规则之力注入枢核底部。
枢核应声下沉了半寸，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石阶从枢核下方显露出来，石阶两侧没有月光石，没有阵纹，没有任何照明。
但石阶本身的材质在感应到天痕之力后开始发出极微弱的暗金色荧光，照出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
那是天元大朝末期的守狱人手记，不是墨渊一个人写的，是许多人、许多代守狱人接力刻下的。
内容只有一件事……阵图的来龙去脉。
密道不长，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极小的圆形石室，直径不过两丈，穹顶呈半球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九界星图。
星图的精细程度远超界核碎片中的数据，每一界的坐标、枷锁类型、阵眼位置、以及阵图碎片的藏匿点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卷兽皮纸。秦川走近，伸手在纸面上轻轻拂过，兽皮纸在接触到天痕之力的瞬间自动展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一张用极细的暗金丝线绣成的完整阵图，九界枷锁的总控结构全部在上面，阵图本身丝毫无损，但左上角有一小块被烧焦的痕迹。
烧焦的位置正好对应轮回界，旁边有一行用指尖蘸着焦灰写下的字迹，笔迹潦草但力道极重。
“吾以此图破轮回锁，然单核之力不足以驱动全图。留待后来者。墨渊。”
秦川看着那行字，有些画面在心里慢慢重叠起来。
墨渊当年推演出双核解法，但他只有一枚界核碎片，所以他解不开。
他把界核碎片留给后来的天噬者，把阵图留在这间密室里，把一缕神识嵌进众生壁，然后走出塔门，继续游历九界。
他用一辈子的失败给后人铺路，铺完之后把所有路标刻在石壁上、绣在兽皮上、嵌在城墙里，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出城门，走到荒原上，再也没回来。
苏婉儿将阵图拓印进小册子，然后翻到顾守一画的那个九点圆圈图，将阵图中的八份碎片坐标逐一标注在对应的光点旁边。
她标注的方式非常简洁，每一界的名字、坐标、枷锁类型，以及一份推测的藏匿位置。
都在拓印的阵图上用炭笔一笔一划地补全。
写到最后一界的坐标时她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说下一站，北漠，枷锁类型是枯荣锁，阵图碎片藏匿位置在北漠王庭地下遗址。
秦川将兽皮阵图重新卷好放回石台，然后从那卷兽皮纸的卷轴末端抽出一小截暗金色的丝线，用来加固自己手上那枚向日葵戒指的花瓣边缘。
苏婉儿低头看着他把第三片花瓣的误差又往回掰了半毫，拿着炭笔在册子上给她方才的发言批了四个字。
“计划通过。”
密道出口不在塔底。
顾守一领着他们沿着石室另一侧的窄道走了约一个时辰，窄道尽头是一道极其厚重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一行字……界门。
这道门是轮回界与其他八界之间的传送枢纽，当年域外大能建九界枷锁时，为方便巡视各界面而留下的快捷通道。
只是随着域外大能陨落，界门荒废了不知多少万年，直到今天才被重新推开。
秦川将界核碎片嵌入界门凹槽，界门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另一头透进来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极干燥的热风。
苏婉儿仰头看着他，伸出手帮他理了一下领口，没说话，但眼神很明白，准备好了。
秦川抬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这个动作和多年前在丹房里教她分拣废丹时一样自然，和矿道里给她套上戒指时一样自然。
然后他转过身，对顾守一说界门的使用方法已经留给阿月，塔顶的观测阵法也恢复了运转，以后轮回城有任何动静，天元大陆那边都能收到。
顾守一拄着石柱说他在塔里守了无数个轮回，不差再多守几辈子。
秦川对他抱了一拳，然后牵起苏婉儿的手，推开界门，踏入了那片干燥的热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