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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夜，冷得仿佛能把人的骨髓都冻结成冰。
刘玉踩着厚厚的积雪，刚行至乾清宫那扇巍峨的朱漆大门外，还没来得及通报，就听到大殿里传来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
“砰——！”
“哗啦啦——！”
一件极其名贵的成化斗彩瓷瓶，被重重地砸在金砖上，瞬间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崇祯皇帝朱由检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穿透了厚厚的殿门，在空旷的风雪中回荡，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伤痕累累的困兽。
“他们要干什么？！逼宫吗？！拿乌纱帽要挟朕！拿撞柱子要挟朕！朕是天子！大明朝的天下是朕的！他们凭什么不让朕练兵？！该杀！统统该杀——！”
伴随着怒吼，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似乎是某张紫檀木的案几被一脚踹翻在地。
殿门外，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缩着脖子，像只鹌鹑一样躲在避风的角落里。他那张老脸上布满了惊恐，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拂尘，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砸在雪地里，却连擦都不敢擦。
看到刘玉那抹青色的身影从夹道里走来，王承恩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刘玉的袖子。
“哎哟喂，我的刘大人，您可算来了！”
王承恩压低了公鸭嗓，声音都在发颤，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往殿门方向瞟：“万岁爷从太和门退朝回来后，这脾气就没压住。连午膳都没用，在里头砸了快一个时辰了！先帝爷留下的几套汝窑茶具，全给听了响了！万岁爷这会儿情绪极不稳定，就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您进去可千万小心着些，顺着点万岁爷的毛捋，切莫再惹怒了天颜啊！”
刘玉抄着手，听着殿内继续传来的打砸声，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惶恐，反而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轻笑。
“王公公，无妨。”
刘玉掸了掸肩头落下的雪花，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陛下终究是肉体凡胎，心里憋了那么大的火，发泄出来总比憋出内伤要好。打烂几个瓷器算什么？只要大明的江山没被砸烂，这点碎瓷片，全当是给万岁爷听个响儿解闷了。”
说罢，刘玉甚至没有等王承恩去通报，直接上前一步，双手贴在厚重的殿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殿门敞开，一股夹杂着龙涎香与浓烈怒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乾清宫内，简直如同被流寇洗劫过一般。名贵的字画被扯得七零八落，奏折像雪片一样散落一地，各种瓷器、玉器的碎片铺满了金砖，让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朱由检披头散发地站在大殿中央，明黄色的龙袍上满是褶皱。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猩红，死死地盯着推门而入的刘玉，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拔剑杀人。
“臣，监察御史刘玉，叩见陛下。”刘玉挑了块没有瓷器碎片的空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刘玉！你来得正好！”
朱由检猛地直起身子，犹如一阵疾风般冲到刘玉面前，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今日在太和门也看到了！你看到了他们那副嘴脸！黄立极、钱龙锡，还有那个装死撞柱子的陆澄源！他们是在逼朕！他们是合起伙来，要把朕这个皇帝架空！”
朱由检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着：“朕想任命两个武将，想用内帑的银子练一支新军，他们居然敢拿祖制来压朕！他们集体辞官，他们用死来威胁朕！刘玉，你说，朕接下来该怎么办？！”
“朕是天子，可朕连行使一点皇帝权力的资格都没有！这朝堂，难道是他们东林党开的客栈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看着陷入极度焦虑与自我怀疑的崇祯，刘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年轻的帝王，从小在深宫里读着四书五经长大，满脑子都是“君臣父子”那一套。当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文官集团那为了利益可以撕破脸皮的流氓做派时，他的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他觉得委屈，觉得愤怒，更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因为在传统的帝王教育里，皇帝就应该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群臣俯首帖耳。一旦群臣集体罢工，皇帝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
但刘玉不同。
作为一个深谙现代职场文化和历史规律的“喷子”，刘玉看待这场政治冲突的视角，与崇祯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陛下。”
刘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摔断的羊脂玉如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这才抬起头，冲着朱由检露出了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臣以为，陛下现在大可不必如此动怒。气大伤身，为了这么一群只认银子不认君父的演员，气坏了龙体，那是天下最大的亏本买卖。”
“演员？”朱由检愣住了，显然没听懂这个词，“什么演员？”
“就是戏子。”刘玉把半截玉如意随手扔在桌上，拍了拍手，“陛下，孙传庭和卢象升二位大人，如今已经抵达京城了，让他们上任是迟早的事儿。”
朱由检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颓然地摇了摇头：“到了又如何？黄立极和钱龙锡他们死扣着内阁的票拟权不放，今日在太和门前又闹出那等逼宫的戏码。只要朕不下令把他们全杀了，这任命的圣旨，根本就发不出去！”
“发不出去，那就不发了呗。”刘玉双手一摊，语气轻巧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色。
“你说什么？”朱由检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刘玉，“不发了？难道朕就这么向他们低头认输？朕的脸面往哪儿搁？！大明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陛下误会了，臣说的不是认输，而是‘转入地下’。”
刘玉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不同意卢、孙二人掌兵，无非是怕这支新军抢了兵部的权，断了他们的财路。既然明面上这圣旨过不了内阁，那陛下就干脆不要通过内阁了。”
“新军的兵源，咱们从京畿周边的流民和良家子中暗中招募；钱粮，咱们直接从内帑走账，不经过户部；火器军械，让魏忠贤去兵仗局秘密调拨。卢象升和孙传庭就在城外的据点里，换上平民的衣服，给您悄悄地练！等三个月后，刀枪练快了，大军练成了，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帮文官就算再怎么哭爹喊娘，又能奈陛下何？”
朱由检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这办法有些“不讲武德”，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绕开文官集团封锁的唯一出路。
“可是……”朱由检依然眉头紧锁，“这练兵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朝堂怎么办？他们今日罢朝，内阁停摆，六部公文堆积如山。若是朕不去安抚他们，这大明的国家机器岂不是要瘫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