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没有任何的废话,开门见山,声音犹如悬在魏忠贤头顶的一柄利剑,“陕北灾情如火,流寇四起,大明国库已经能跑耗子了!朕现在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去赈灾,去练兵,去给大明朝续命!”
“刘御史说,你是大明朝最好的收账先生。朕现在就派你去江南,表面上,你是代天巡狩,恢复了提督东厂的威风。可实际上,你就是朕手里的一把刀!”
朱由检猛地弯下腰,死死盯着魏忠贤的后脑勺,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朕要你去江南,把那些江南士绅、豪强巨贾肚子里吞进去的大明血肉,给朕一点不剩地挖出来!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你杀多少人,不管江南的读书人怎么骂你、怎么骂朕!朕只要白花花的银子!”
“魏忠贤,朕问你,你敢不敢去?!你有没有信心,把银子给朕带回来?!”
轰!
这番毫无掩饰的暴烈言辞,让魏忠贤的耳膜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哪怕半秒钟的犹豫!
“老奴敢!”
魏忠贤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青筋暴起,眼底爆射出一股压抑已久的疯狂与狠辣!
“万岁爷!老奴就是您手里的一条疯狗!只要万岁爷一声令下,别说是江南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士绅,就是天王老子,老奴也敢冲上去咬下他三斤肉来!”
“万岁爷要银子,老奴就去给您抢!他们若是乖乖交税也就罢了,若敢说半个不字,老奴手下的东厂番子,就把他们的家给抄了!把他们的祖坟给刨了!把他们的男丁发配九边,女眷打入教坊司!”
魏忠贤猛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而坚决:“老奴向万岁爷立下军令状!若是刮不回三千万两白银,解万岁爷燃眉之急,老奴就不回京城了,老奴自己找根歪脖子树,吊死在秦淮河边!”
三千万两!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连一旁喝茶的刘玉都忍不住眉头一挑。
‘好家伙,老魏这是真豁出去了啊!大明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四百多万两,他张口就是三千万两,这是打算把江南地皮生生刮下三尺来啊!’
朱由检更是听得眼睛放光,刚才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甚至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
“好!好一条忠犬!”
朱由检大笑两声,“魏伴伴,快起来回话。既然你夸下了海口,那你给朕交个底,这江南的油水,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他们都是怎么从朕的口袋里偷钱的?!”
魏忠贤谢了恩,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但依然弓着身子,不敢直视天颜。
谈起大明朝的财政黑幕和搜刮之道,那可是这位九千岁最擅长的老本行了。想当年天启朝,他能在不动天下农赋的情况下,硬生生逼着工商界交出几百万两银子来支撑辽东战局,靠的就是对这帮利益集团的了如指掌!
“回万岁爷。”
魏忠贤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异常精明且阴冷。
“这江南的油水,首当其冲的,便是盐商!”
“两淮盐业,那可是天下第一暴利的买卖!大明律法规定,盐铁专卖。可实际上呢?那些大盐商,哪个背后没有朝廷阁老、尚书的影子?他们拿着朝廷的盐引,却成百上千倍地夹带私盐!一斤盐,成本不过几文钱,到了百姓手里,就是几十上百文!”
魏忠贤咬牙切齿地说道:“朝廷派去的巡盐御史,还没到扬州,就已经被盐商们用十几万两白银的‘冰炭敬’给喂饱了!万岁爷,您知道扬州那些盐商有多富吗?他们吃顿饭,能花掉几百两银子!他们家里养的瘦马,比宫里的娘娘穿得还要奢华!这笔天大的盐税,就这么被他们给贪了!”
朱由检听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除了盐商,还有田赋!”
魏忠贤继续补刀,“万岁爷,刚才毕大人说江南水灾免了税。可那都是糊弄鬼的!江南的士绅、举人、大官,名下有免税的特权。于是,那些豪强地主,就搞出了‘飞洒’、‘诡寄’的手段!”
“他们把自己的良田万顷,挂靠在那些不用交税的官员名下,或者拆分成无数小块,嫁祸给那些只有两亩薄田的穷苦百姓!到了年底,江南那些肥得流油的大地主,一粒粮食都不交!而朝廷的催命符,全落在了那些穷苦百姓头上,把百姓逼得家破人亡!”
“混账!简直是一群畜生!”朱由检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火星四溅。
“万岁爷息怒,这都还是土里刨食的钱,虽然多,但还不是最肥的。”
魏忠贤悄悄咽了口唾沫,偷瞄了一眼朱由检的脸色,抛出了他今天要进言的最核心、也是最骇人听闻的黑幕。
“万岁爷,江南真正富可敌国、堆金如山的聚宝盆,不在陆地上,而是在……海上!”
“海上?”朱由检愣住了,“我大明不是自太祖以来就实行海禁,片板不许下海吗?”
“嗤!!”
还没等魏忠贤回答,一直坐在旁边当观众的刘玉,突然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这一声笑,在紧张的暖阁里显得极其突兀。
朱由检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刘玉:“刘卿笑什么?”
“微臣笑大明的海禁,简直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也是最大的遮羞布!”
刘玉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现代人,每每读到明末的这段海贸历史,他都会被大明朝廷的愚蠢和江南士绅的无耻给气得血压飙升。
“陛下!魏公公说得一点没错!海禁?”
刘玉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极度讽刺的光芒,“大明的海禁,禁的永远只是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能靠着出海打几网鱼来养家糊口的穷苦渔民!”
“您去福建、去广东、去浙江的港口看看!那里千帆竞发,百舸争流,海面上全都是装载着几十万斤货物的巨大福船和鸟船!哪里有半点海禁的影子?!”
“大明的丝绸、大明的瓷器、大明的茶叶,在这个世界上,那就是硬通货!比黄金还要抢手!”
刘玉一步步走到崇祯面前,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语气越发激烈:“那些红毛鬼、佛郎机人、倭国人,他们开着大帆船,带着成箱成箱的白银来到大明,就是为了买咱们的特产!”
“这本该是大明国库最庞大的一笔关税收入!如果朝廷开关收税,光是海关的关税,一年就能收上千万两白银!大明朝还用得着为了区区三十万两赈灾银子发愁吗?!”
朱由检被刘玉描绘的这幅海贸宏图震惊得无以复加,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既然如此赚钱,为何国库一分钱的关税都没收到?!”
“因为朝廷有‘海禁’啊,陛下!”
刘玉发出一声极其荒谬的大笑,“东林党那帮君子们,天天在朝堂上祖制长、祖制短,死死咬住海禁政策不放,不让朝廷设立海关收税。然后呢?他们自己转过身,就在老家造大船,拉着走私的货物,大摇大摆地出海去跟洋人做买卖!”
“所有的暴利,所有的白银,全都进了江南士绅和海商的私库!大明朝廷没赚到一分钱,还得承担沿海防备海盗的军费开支!这就是江南士绅最核心的生财之道!他们用大明的国策,垄断了全世界最赚钱的买卖!”
“刘御史说得字字泣血,句句属实啊!”
魏忠贤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连附和,他看刘玉的眼神都变了,这年轻人不仅狠毒,而且看问题简直一针见血,比他这个九千岁还要毒辣!
“而且,万岁爷,如今这海面上的局势,比当年更加凶险!”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江南士绅虽然有船,但他们怕死,不敢自己下海。于是,他们就和海上的那些无法无天的海贼王勾结在了一起!”
“海贼王?”朱由检的眼皮狂跳。
“是,陛下可曾听说过一个叫‘郑芝龙’的名字?”
郑芝龙!
听到这个名字,刘玉的内心再次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无数的历史梗和狂暴的吐槽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卧槽!来了来了!17世纪东亚海域的绝对霸主,太平洋上的终极教父!!郑芝龙!’
‘崇祯啊崇祯,你还在为你那四百多万两的国库发愁的时候,人家郑芝龙在台湾海峡,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富可敌国的海上帝国了!’
刘玉在心底疯狂地咆哮着。
‘这个郑芝龙是个什么神仙人物?他早年跟着海贼头子颜思齐混,后来吞并了十八芝的势力,手底下战船千艘,部众十几万!比你大明的水师还要兵强马壮!甚至连那些嚣张跋扈的荷兰红毛鬼,在海上都被郑芝龙打得满地找牙,不得不乖乖交保护费!’
‘保护费,你懂吗我的陛下?!’
刘玉看着崇祯那张茫然的脸,简直恨铁不成钢。
‘只要是从东亚海域经过的商船,不管你是哪国的,不管你是官船还是私船,都必须花三千两白银,向郑芝龙买一面名为“郑”字的令旗!挂上这面旗,你在大海上畅通无阻;不挂?直接连人带船给你轰成渣!’
‘人家郑芝龙一年的纯利润,高达上千万两白银!他才是这大明朝隐形的“海上帝王”!’
‘而最讽刺的是什么?这哥们儿后来被大明招安,当了总兵。等清军入关的时候,他嫌大明没救了,直接跑去投降了建奴,结果被满清当猪一样圈禁杀了。但他却生了个硬核到了极点的好儿子!!郑成功!郑成功不仅没有跟着他爹当汉奸,反而高举反清复明的大旗,硬是收复了台湾,把荷兰人赶了出去,成了千古民族英雄!’
‘这基因突变得,连达尔文看了都得直呼内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