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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贤低着头，满脸憋屈，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只管带兵打仗，哪里懂那帮文官肚子里弯弯绕绕的脏心眼？他们把地契改了，官印抹了，老臣真的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说不清？说不清就等着卢象升和孙传庭被他们砍头吧！朕好不容易竖起来的两把刀，还没拔出来就要被他们折断了！”朱由检气急败坏地吼道。
发泄了一通后，朱由检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一直站在角落里、面带戏谑冷笑的刘玉。
“刘玉！这馊主意可是你出的！现在弄成了这个死局，你说，该如何解决？！”
刘玉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双手，不紧不慢地走到暖炕前，行了一礼。
“陛下息怒。老国公在沙场上是猛虎，但到了这朝堂的泥沼里，自然斗不过那些修炼了成百上千年的千狐万鼠。”
刘玉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穿一切的冰冷，“因为老国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太仆寺卿，也不是什么巡城御史，而是一个名为‘东林党’的庞大怪物！”
“东林党？”朱由检眉头紧锁。
“没错，陛下。”
刘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对大明文官集团最核心毒瘤的彻底解剖。
“陛下，您真的以为，今日在朝堂上，他们是在为那几个丢了马的乡绅打抱不平吗？”
刘玉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他们是在向您亮肌肉！是在告诉您，在这大明朝，他们东林党，才是真正的主宰！”
“您看他们结党营私的手段有多恶心？”
刘玉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崇祯：“第一招，叫‘垄断清议，党同伐异’！”
“他们当年在无锡东林书院，打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幌子，实际上干的，全是结党营私的勾当！只要是跟他们一个书院出来的，或者是江南老乡，不管多贪婪多无能，那就是‘正人君子’！”
“而凡是敢跟他们政见不合的，敢挡他们财路的，比如老国公，比如卢象升，哪怕你为国尽忠、清廉如水，他们也会动用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言官，群起而攻之，给你扣上一顶‘小人’、‘权阉’甚至‘强盗’的帽子，把你批得遗臭万年！”
朱由检听得拳头紧攥，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第二招，叫‘官商勾结，利益输送’！”
刘玉继续冷酷地补刀，“太仆寺的草场怎么没的？真以为是乡绅自己买的？那是那些江南的富商巨贾，用银子买通了顺天府和太仆寺的官员，通过‘投献’的手段，把朝廷的资产变成了私产！”
“官员给商人充当保护伞，商人用白花花的银子供养着这些官员在京城花天酒地，甚至花钱帮他们买官、造势！他们早就沆瀣一气，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英国公去抢马，等于是在割他们的肉，他们能不跟老国公拼命吗？！”
“第三招，叫‘互相包庇，指鹿为马’！”
刘玉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今日朝堂之上，您看到了吧？明明是他们侵占军产，可太仆寺卿一站出来，顺天府尹立刻配合提供伪造的地契，巡城御史立刻跳出来弹劾！他们分工明确，颠倒黑白！老国公一个武将，跟他们讲证据？那就是秀才遇到流氓，怎么可能赢？！”
“混账！简直是一群欺上瞒下的国贼！”
听完刘玉的剖析，朱由检气得目眦欲裂，狠狠一拳砸在炕桌上，“照你这么说，这大明朝的天下，到底是朕的，还是他们东林党的？！难道卢象升和孙传庭，就只能这样被他们构陷至死吗？！”
“当然不能。”
刘玉看着暴怒的崇祯，嘴角终于露出了那抹他标志性的、极度阴险狠毒的招牌冷笑。
“陛下，他们既然跟咱们耍流氓，要证据。那咱们，就给他们‘制造’证据！”
“制造证据？”张维贤愣住了，“刘御史，这马身上没有烙印，怎么制造？”
“老国公，谁说证明马是军马，就非得要太仆寺的烙印了？”
刘玉转过身，背负着双手，眼神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既然他们死咬着说那马是乡绅自己买的私产，那咱们就顺水推舟，成全他们！”
刘玉猛地转头，看向崇祯，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那足以让整个东林党胆寒的绝世毒计。
“陛下！您立刻下密旨给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让锦衣卫即刻出动，突击查抄宛平县周员外、李乡绅等人的庄园！”
“进去之后，不需要找什么草场的地契，只需要在他们的书房或者地窖里，‘搜’出几封用满文写成的、与关外建奴暗通曲款的密信！以及他们向建奴大肆走私违禁物资、从建奴那里换取良马的账册！”
“哗啦”一声。
张维贤手里的拐杖没拿稳，直接掉在了金砖上。老国公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玉，仿佛在看一个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活阎王。
“通……通敌卖国？！”张维贤结结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没错！”
刘玉一拍巴掌，脸上的笑容越发森寒，“他们不是说那几百匹战马是自己买的吗？好啊！大明朝去哪儿买那么多高头大马？只有关外！既然是从关外来的，那就是跟建奴走私贸易换来的！”
“私通建奴，走私战马，意图在京畿重地囤积军马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玉看着已经惊呆了的崇祯，摊了摊手，笑眯眯地说道：“陛下，只要锦衣卫把这些‘铁证’往朝堂上一摆。您猜猜，刚才那些在太和门前替乡绅喊冤、要求严惩卢象升的东林党大人们，还敢不敢再放半个屁？”
“谁敢替通敌叛国的汉奸求情，谁就是同党！一律下诏狱，抄家灭族！”
“如此一来，卢象升不仅不是强盗，反而成了捣毁建奴谍报网、查获走私战马的剿匪大功臣！那些乡绅的庄园和剩下的战马，也就名正言顺地全部充公，划归三大营！”
太毒了！
太绝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流氓手段碾压流氓！
你不是要讲律法讲证据吗？老子直接让锦衣卫给你定个谋反通敌的死罪！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哈哈哈哈！！！”
朱由检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激动得满面红光，猛地拔出挂在墙上的尚方宝剑，一剑将面前的紫檀木炕桌劈成两半。
“好！好一个栽赃陷害！好一个通敌卖国！”
朱由检双目赤红，眼中闪烁着快意恩仇的疯狂，“这帮东林党的伪君子，恶心了朕这么久，今日，朕就要用他们最怕的刀，狠狠捅穿他们的心窝子！”
“王承恩！”
“奴婢在！”
“持朕的令牌，即刻去北镇抚司传田尔耕！让他带着锦衣卫缇骑，去给朕‘找’证据！若是找不出那几个乡绅通敌建奴的铁证，让他提头来见！”
“奴婢遵旨！”
暖阁内，重新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地龙依然烧得滚烫，角落里那盆百年老梅的冷香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越发幽邃。
崇祯皇帝朱由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些虚脱般地跌坐回铺着明黄色锦垫的暖炕上。但他的眼底，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权在握的亢奋。
“刘卿！”
朱由检端起炕桌上那杯已经温热的参茶，一饮而尽，甚至兴奋地拍了拍大腿，“有了魏忠贤这条疯狗下江南去咬人，大明的钱袋子算是有着落了。再加上老国公和锦衣卫去抄了那帮侵占草场的乡绅庄园，几百匹战马也能立刻到手！”
朱由检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庞上泛起一丝红晕：“要钱有钱，要马有马！朕即刻下旨，让卢象升和孙传庭放开手脚，在流民营里大肆招兵！用不了三个月，朕就能在三大营练出一支如狼似虎的铁血新军！到时候，朕要亲自在城楼上阅兵，让那帮只会打嘴炮的东林党好好看看，大明到底还有没有救！”
看着崇祯那副仿佛已经胜券在握、随时准备御驾亲征的狂热模样，刘玉坐在紫檀木圆凳上，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咯噔。”
清脆的撞击声，在这热血沸腾的暖阁里，却犹如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当头浇下。
“陛下，微臣斗胆问一句，您是不是把打仗这件事，想得太像戏台上的评书了？”
刘玉抄着手，眼皮微抬，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冰冷与戏谑。
“刘卿此言何意？”朱由检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难道朕拨了银子，给了战马，卢象升和孙传庭还练不出兵来？他们可是你向朕极力举荐的绝世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