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 My God! You speak our language?!”
(我的上帝!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听到刘玉那口流利到甚至带着点伦敦郊区口音的英语,缩在床角的那三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人犹如在十八层地狱里见到了天使,眼泪瞬间决堤了。
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挑、皮肤白皙得耀眼的女人,连衣服都顾不上披好,猛地扑到床边,指着周奎就叽里咕噜地倒起苦水来:
“Sir! Save us! This old man is a devil! He bought us from Portuguese merchants in Macao for ten thousand taels of silver a month ago!”
(大人!救救我们!这个老头是个魔鬼!他一个月前花了整整一万两白银,从澳门的葡萄牙商人手里把我们买了下来!)
“But he is so stingy! He locks us in this room every day, feeds us moldy bread and stale cabbage, and doesn‘t even want to buy us a charcoal brazier! We are freezing to death!”
(可是他太抠门了!他每天把我们关在这个房间里,只给我们吃发霉的面包和馊掉的白菜,甚至连个烤火的炭炉都不愿意给我们买!我们快被冻死了!)
听着那西洋女人连珠炮般的控诉,刘玉嘴角的嘲讽笑意越来越浓烈。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铁青、眼神惊疑不定的周奎,慢条斯理地将这段话原封不动地翻译成了大明官话。
“国丈爷,人家这泰西的女子刚才说,您一个月前,花了整整一万两雪花银,从濠镜澳把她们买回来的。”
刘玉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奎,声音虽然不大,却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周奎的老脸上:“不仅如此,她们还说您抠门得令人发指,一万两买的宠物,您每天只给人吃发霉的馒头和馊烂的菜叶子,连个炭火盆都舍不得给。”
“国丈爷,您前几天在朝堂上,穿着那件打着三个破布丁的破棉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家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极其勉强地捐了一百两银子给大明将士发军饷。”
刘玉猛地逼近一步,眼神犹如剔骨尖刀般死死盯着周奎:“怎么?一百两银子的国难财您出不起,一万两银子买洋女人回来玩乐,您掏钱倒是挺利索啊?!”
“一万两?!”
站在旁边的田尔耕听到这个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那张奢华的拔步床,再看看周奎那副干瘪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骂:这老梆子!一万两银子,够三大营的弟兄们吃多少天饱饭了?!他居然拿来买女人,还他娘的舍不得给人吃饭?!
“你……你一派胡言!”
周奎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根本听不懂英语,但他知道,自己私下里的奢靡老底被彻底揭穿了。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刘玉,犹如一条疯狗般咆哮起来:“这几个番邦女子满嘴喷粪!你这黄口小儿也敢信她们的鬼话?!老夫乃是大明国丈!老夫的银子,那都是祖上一点点攒下来的干干净净的体己钱!你敢给老夫扣帽子?!”
“体己钱?干干净净?”
刘玉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对田尔耕厉声喝道:“田指挥使!既然国丈爷说他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那就劳烦兄弟们辛苦一趟,给国丈爷好好查查账!看看这国丈府里,到底有几斤几两的干净钱!”
“得令!”
田尔耕此刻也被周奎那副厚颜无耻的嘴脸给恶心到了,他猛地一挥手,门外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搜!翻箱倒柜地搜!连个耗子洞都别给本官放过!”
整个主卧瞬间陷入了鸡飞狗跳之中。名贵的紫檀木家具被粗暴地推倒,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几个锦衣卫甚至拿刀在墙壁上到处敲击,寻找暗格。
然而,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名锦衣卫百户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附在田尔耕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田尔耕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刘大人……”田尔耕走到刘玉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焦急和尴尬,“兄弟们把前院的账房和这屋子里的明面库房都搜遍了。确实搜出来不少丝绸字画,但是……现银,只有区区五千多两。其他的,连个铜板都没找着。”
“哈哈哈!”
听到这话,原本还紧张得浑身发抖的周奎,突然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坐在床上放肆地狂笑起来。
他抓起一件锦缎袍子披在身上,理直气壮地指着刘玉,那副嚣张的嘴脸再次浮现:“刘玉!田尔耕!你们搜啊!继续搜啊!”
“老夫早就说过,老夫一生清贫,为官两袖清风!家里就这五千两银子,那还是皇后娘娘心疼老夫,平日里赏赐下来的!”
周奎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极度的怨毒,“现在没搜出脏银,我看你们怎么收场!你们擅闯国丈府,惊扰皇亲,老夫明日就要进宫,到皇上面前告你们一状!老夫要诛你们的九族!!!”
看着周奎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田尔耕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五千两银子,对于一个国丈来说,确实不算多,根本定不了什么死罪。如果没有铁证,今天这事儿闹到皇上那里,他们锦衣卫就算是有尚方宝剑,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刘大人,这……这老狐狸把钱藏得太深了,咱们是不是……”田尔耕有些打退堂鼓了。
“急什么?”
刘玉不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慢悠悠地走到那张巨大的拔步床前,用绣春刀的刀鞘轻轻敲了敲床沿。
他太清楚明末这些贪官污吏的尿性了。
没有银行,没有银票,几百万两的现银,体积庞大得犹如一座小山,根本不可能藏在普通的库房里。更何况是周奎这种视财如命、连耗子进屋都得被他刮下二两油的超级守财奴!
他绝对不可能把钱放在离自己睡觉超过十步远的地方!
“国丈爷,您刚才说,您一生清贫?”
刘玉突然回过头,冲着周奎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随后,他猛地抬起脚,“砰”的一声闷响,狠狠地踹在那张雕花紫檀木大床的底座上!
“田尔耕!”
刘玉厉声大喝,声音犹如炸雷,“把这张床给老子掀了!把下面的地砖,一寸一寸地给我砸碎!”
此言一出,原本还得意洋洋的周奎,脸色瞬间变得犹如死人般惨白!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从床上扑了下来,死死地抱住床腿!
“不!不能砸!这是老夫睡觉的床!这是御赐的物件!谁敢碰老夫的床,老夫就跟他拼了!!!”周奎凄厉地惨叫着,干瘪的双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抠住木头,连指甲崩裂流血了都浑然不觉。
“滚开!”
刘玉根本不废话,一脚踹在周奎的胸口上,直接将这个老头踹得在地上滚出两三米远。
“还愣着干什么?!砸!!!”
几个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力士立刻涌上前,用手中的铁锤和刀背,对着那张价值连城的大床狠狠砸去!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那张奢华的拔步床被硬生生拆成了碎片。
露出的,是平整的青砖地面。
锦衣卫们举起大铁锤,对着青砖就是一阵猛砸。
“咚!咚!空!!”
突然,锤子砸在某一块青砖上时,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沉闷的实心声,而是带着明显的回音!
下面是空的!
“大人!找到了!这里有机关!”一名锦衣卫兴奋地大吼。
只见他用刀尖撬开那几块空心的青砖,下面赫然露出了一个用纯铁打造的厚重拉环。几个力士合力握住拉环,憋红了脸猛地向上一拉!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一个足有一米多宽、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以及某种特有金属光泽的味道,从地窖深处扑面而来。
“不……不!我的命根子……我的命啊!!!”
趴在远处的周奎看到地窖入口被打开,发出了犹如濒死野猪般的惨绝人寰的哀嚎。他双手抓着地毯,试图往入口爬,却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绝望地用头撞击地面。
刘玉冷笑一声,从旁边扯下一支牛油火把,第一个顺着陡峭的石阶走了下去。
田尔耕咽了一口唾沫,带着十几名举着火把的锦衣卫紧随其后。
顺着石阶往下走了大约两丈深,前面的视线豁然开朗。
当刘玉将手中的火把举高的那一瞬间!!
“嘶!!!”
跟在后面的田尔耕和所有锦衣卫,同时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所有人的脚步瞬间钉死在了原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射出来!
这哪里是地窖?
这简直就是一座由白银和黄金堆砌而成的地下宫殿!
整个地窖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在火把的照耀下,成百上千个巨大的、散发着刺眼银光的“金属球”,犹如一座座银色的小山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窖的中央!
“银……银冬瓜?!”
田尔耕的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