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朝,贪官们为了防止家里进了贼把现银偷走,都会在私家地窖里支起熔炉,把散碎的银子全部熔化,铸成一个个重达几百斤、形状犹如大冬瓜的银坨子。这种东西,没有七八个壮汉根本抬不走。
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这种银冬瓜,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几乎填满了大半个地窖!
不仅如此,在地窖的四周,还靠墙摆放着几十口巨大的红木箱子。
有几个箱子的盖子没有合拢,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金黄色!里面装满了金条、金锭,以及拳头大小的东海夜明珠、成串的极品玛瑙和祖母绿宝石!
“我的亲娘老子哎……”
一个锦衣卫百户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那满地窖的金银财宝,哈喇子都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字!
“粗略点算一下,有多少?”刘玉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这极其震撼的一幕,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田尔耕赶紧招呼几个懂账房的锦衣卫上去清点。
过了一会儿,田尔耕拿着一本临时记录的册子,双手颤抖地走到刘玉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无比:
“大……大人……点清楚了!”
“这地窖里的银冬瓜,足足有三千多个!折合现银,至少……至少三百万两!!!”
“那些红木箱子里,有黄金五万两!珠宝玉石不计其数,初步估算,价值绝不在一百万两白银之下!”
三百万两白银!五万两黄金!
这个数字一爆出来,整个地窖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大明朝现在的国库,太仓一年的全部税收加起来,也不过才一千多万两!这老贼一个人捂在地窖里的钱,就抵得上大明朝小半年的国政开支!
而就在几天前,大明的皇帝还在为几十万两的西北赈灾款发愁,在为三大营练兵的银子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好一个一生清贫!好一个两袖清风啊!”
刘玉怒极反笑,他走到一个木箱前,随手翻开放在最上面的一本厚厚的账册。
只翻了几页,刘玉眼中的杀机就已经浓烈到了犹如实质的地步。
这根本不是什么体己钱!
这是一本沾满了大明将士和百姓鲜血的黑账!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崇祯元年,收受两淮盐运使冰敬两万两,替其在后宫周旋,免除盐政稽查。
崇祯二年,勾结兵部武库司,将三大营淘汰下来的残破兵器以新兵器的价格卖给兵部,从中吃回扣十万两。
甚至还有极其刺眼的记录:利用国丈的身份,向急于升迁的地方知府明码标价,一个知府的位置,要价三万两!
“把这些账本,还有这些银子,全都给老子封存!”
刘玉一把合上账本,冷酷地下达了命令,“留下一半人看守地窖,剩下的人,随我上去会会咱们这位富可敌国的大明国丈!”
回到主卧。
周奎此刻已经停止了哀嚎,他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从地窖里走出来的刘玉,犹如一条即将被逼上绝路的毒蛇。
“国丈爷,您的‘五千两’体己钱,本官已经查验过了。确实是‘数目精确’啊。”刘玉随手将那本厚厚的黑账扔在周奎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看到那本账册,周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但他骨子里的那种皇亲国戚的狂妄和无赖,却在这一刻极其疯狂地爆发了出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有些站不稳,但依然用手指着刘玉的鼻子,嘶哑地咆哮着:
“你查出来了又怎么样?!那是老夫的钱!是周家的钱!”
“刘玉!你别以为你拿了个什么反贪总理大臣的差事,就可以在老夫头上动土!”
周奎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老夫的亲生女儿,是当今母仪天下的大明皇后!皇上,那是老夫的亲女婿!”
“就算老夫收了点盐商的银子,卖了几个官,那也是肉烂在自家锅里!你一个从七品的芝麻绿豆官,也敢来管皇家的家务事?!”
周奎猛地挺起胸膛,有恃无恐地怒吼:“老夫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敢动老夫一根汗毛,就是惊扰凤驾!就是死罪!你信不信,皇后娘娘只要在皇上面前哭诉两句,皇上立刻就会摘了你的狗头,诛你的九族!!!”
这番嚣张至极的言论,让在场的锦衣卫都忍不住握紧了刀柄。田尔耕也有些犹豫地看向刘玉。毕竟,大明朝还没有哪个臣子,敢真把刀架在当朝国丈的脖子上。
“死罪?”
刘玉看着周奎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突然笑了。
他一步步走到周奎面前,突然抬起手。
“啪!!!”
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狠狠抽在周奎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直接把周奎抽得在原地转了半圈,“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两颗带血的槽牙直接从嘴里吐了出来!
“你……你敢打老夫?!”周奎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打你?老子今天还要拔了你的皮!”
刘玉猛地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周奎的咽喉,眼神冰冷得犹如看一具尸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的钱你敢偷,前线的军饷你敢贪!你吸干了大明朝的骨髓,现在大明快要亡了,你跟我说是自家的事?!”
“把这个老狗,还有他府上的所有人,全部给老子套上枷锁,押入镇抚司诏狱!”
刘玉冷酷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派三百缇骑,把这地窖里的三百万两白银和账册,原封不动地装车!立刻给老子押送进紫禁城!”
“老子倒要看看,你那个皇女婿看到这三百万两银子的时候,是摘了老子的脑袋,还是扒了你这老狗的皮!”
…
紫禁城,乾清宫。
倒春寒的冷风在殿外呼啸,卷起阵阵飞雪。
暖阁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感到窒息。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呜呜呜……”
一阵凄厉且充满委屈的哭诉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
大明周皇后此刻正跪在御案前的金砖上,原本端庄秀丽的面容上梨花带雨,发髻也因为赶来得匆忙而略显凌乱。她手里攥着一块丝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刘玉,他简直是个疯子!是个丧心病狂的酷吏!”
周皇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向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疯狂控诉:“臣妾刚刚得到消息,刘玉带着田尔耕和上千名锦衣卫,竟然强行砸开了臣妾娘家嘉定伯府的大门!不仅当众砍死了府上的大管家,还带着兵丁冲进了臣妾父亲的内宅卧房!”
“臣妾的父亲年事已高,一生清贫本分,哪里经得起这等如狼似虎的惊吓?刘玉这是在打我们周家的脸,更是在打皇上您的脸啊!”
听着皇后的哭诉,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此刻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手里还捏着一支批阅奏折的朱砂御笔,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极度的懵逼和烦躁之中。
‘刘玉这个混账东西,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朱由检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前几天在皇极殿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尚方宝剑和反贪的生杀大权交给了刘玉。他本意是让刘玉去狠狠地搞那些东林党文官,去查抄那些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世袭勋贵!
结果呢?!
这小子出了宫门,第一刀没砍向东林党,没砍向成国公,居然特么的直接砍到了当朝国丈的头上!
这叫什么事儿?!
在朱由检看来,老丈人周奎虽然确实抠门了一点,平日里有些贪小便宜,但毕竟是自家人。大明朝那么多富得流油的贪官污吏你不去抄,你带兵把朕的老丈人家给砸了?
这让后宫怎么安宁?这让天下人怎么看他这个皇帝?说他连自己的老丈人都容不下?
“皇后快快请起,莫要哭坏了身子。”
朱由检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给旁边的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赶紧上前,将周皇后搀扶到一旁的锦凳上坐下。
“这个刘玉,确实是行事太过鲁莽狂妄了!”
朱由检为了安抚皇后,冷着脸拍了一下御案,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威严的怒意,“朕赐他尚方宝剑,是让他查办国贼,谁借他的胆子去惊扰国丈府邸?!他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为了立威而构陷国丈,朕定不轻饶了他!”
听到皇帝这番表态,周皇后的哭声这才稍微小了一些,她拿着丝帕擦着眼角,依然心有余悸地说道:“皇上明鉴。臣妾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臣妾最清楚不过了。”
“前几日父亲进宫来探望臣妾,身上穿的棉袄都洗得发白了,袖口还打着补丁,在风雪里冻得直打哆嗦。他连府里的下人都遣散了不少,每天只喝稀粥。这样一个两袖清风的老人家,能贪污什么脏银?刘玉分明就是想踩着我们周家的尸骨往上爬,好邀功请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