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声犹如龙吟般清脆悠长的剑鸣,在反贪总理衙门空旷的正堂内突兀响起,瞬间压盖了所有的喧闹与叫嚣。
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大汉将军,本能地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但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
田尔耕此刻的脸比门外地上的积雪还要白。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一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得根本迈不动步子。
抓起来宰了?
田尔耕咽了一口极度干涩的唾沫,心里犹如一万头野马呼啸而过。他是个阉党没错,他跟着魏忠贤也干过不少脏活,但那都是暗地里搞一些没有背景的闲散官员!
眼前这帮人是谁?
带头的是开国勋贵忻城伯的嫡长子!后面跟着的,是户部、兵部、都察院的实权文官!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明朝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勋贵集团和东林党文官集团!
刘玉有尚方宝剑,他拍拍屁股不怕死。可自己呢?一旦今天在这反贪衙门里开了杀戒,把这两大集团彻底得罪死,将来皇上若是顶不住百官的压力要找个替罪羊,他田尔耕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千刀万剐的倒霉蛋!
“刘……刘大人……”
田尔耕硬着头皮,快步走到刘玉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使不得啊!大人三思啊!这赵廷瑞可是忻城伯的嫡长子,是世袭的伯爵继承人!还有后面那些,都是朝廷命官!”
“咱们虽然有皇上的密旨,但若是没经过三法司会审,直接在公堂上把他们给砍了,这……这等于是把天给捅破了啊!到时候百官震怒,满朝文武群起而攻之,咱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顶不住啊!”
看到田尔耕这副畏首畏尾的怂样,原本还有些忌惮锦衣卫的赵廷瑞,瞬间又嚣张了起来。
“哈哈哈哈!听到了吗?!连这条阉党的老狗都知道怕了!”
赵廷瑞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一把扯开自己胸前那昂贵的火红色狐裘,露出里面的锦缎里衣,指着自己的脖子,一步步逼近刘玉。
他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上,满是极度扭曲的狂妄与挑衅:“刘玉!你吓唬谁呢?!拿着把破剑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老子今天就把脖子伸在这儿!”
“你砍啊!你有种就砍了老子!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大明朝的好汉!你今天要是没胆子杀老子,老子马上就带着人去敲登闻鼓,告你一个草菅人命、构陷忠良的死罪!”
跟着赵廷瑞闹事的文官们也纷纷鼓噪起来:“对!让他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屠戮开国功臣之后!”
面对赵廷瑞近在咫尺的挑衅和文官们的叫嚣,刘玉没有动怒。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赵廷瑞一眼,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幽冷地盯着满头大汗的田尔耕。
“田尔耕,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放过他们,明天他们就会放过你?”
刘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尖锐,“你可是魏忠贤提拔起来的锦衣卫指挥使!你是天下文官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阉党余孽!皇上为什么要把你留在镇抚司?就是因为你是一条会咬人的恶狗!”
刘玉猛地一步跨上前,死死盯着田尔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骂道:
“可是现在,皇上被人欺负了,大明的银子被人偷了,你这条狗,居然不敢咬贼,反而害怕贼日后报复你?!”
“你当狗都不会当!既然你这满嘴的牙都钝了,不敢咬人了,那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别当了!滚回去等死吧!”
田尔耕被刘玉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骂得浑身一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依然不敢下达拔刀的命令。
“废物。”
刘玉冷哼一声,根本不再指望田尔耕。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依然伸长了脖子、满脸戏谑的赵廷瑞。
“赵公子,你刚才说,让本官砍你?”
刘玉的嘴角,突然绽放出一抹犹如恶魔般纯良的微笑,“活了这么大,本官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贱的要求。”
话音未落!
刘玉的右臂猛地抡起!
“唰!!”
一道极其凄厉、刺眼的银色剑芒,犹如闪电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扇形弧线!
尚方宝剑那吹毛断发的锋利剑刃,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犹豫,极其丝滑地切开了赵廷瑞那引以为傲的脖颈!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带着那满脸尚未褪去的狂妄与戏谑,犹如皮球一般冲天而起!
滚烫的、猩红的鲜血,犹如失去了压力的喷泉,从赵廷瑞那平整的脖颈断口处疯狂地喷涌而出,瞬间飙起三尺多高!
血雨,犹如漫天红色的飞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正堂那堆积如山的银冬瓜上,洒落在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的文官和勋贵子弟的脸上!
赵廷瑞那具无头的尸体,在原地直挺挺地站立了两秒钟,才“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那些装着金条的木箱上。
死一般的死寂。
整个反贪总理衙门的正堂,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傻了!
田尔耕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眼底的愤怒瞬间被一种犹如见到鬼一般的极致恐惧所取代。
他真敢杀?!
那可是世袭伯爵的嫡长子啊!就这么……像杀鸡一样,一剑把脑袋给剁了?!
“当啷。”
刘玉随手一甩,尚方宝剑上的血珠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刺眼的红线。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咆哮钦差公堂,藐视天子剑,意图谋反。杀了也就杀了。”
刘玉将染血的丝帕随手扔在赵廷瑞的尸体上,目光冰冷地扫过那群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闹事者。
“田尔耕!”刘玉厉声大喝,声音犹如九幽勾魂的阎罗。
“卑……卑职在!”田尔耕此刻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本官不想再说第二遍!把这些聚众闹事、意图冲击衙门的乱臣贼子,全部给老子卸了下巴,套上重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打入镇抚司诏狱死囚牢!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是!!!”
田尔耕此刻也明白,自己已经彻底上了刘玉的贼船,没有退路了!他猛地拔出绣春刀,冲着那些呆若木鸡的锦衣卫疯狂咆哮:“都聋了吗?!没听到钦差大人的命令?!拿人!”
如梦初醒的锦衣卫们犹如虎入羊群,直接扑向了那群勋贵子弟和文官。
“刘玉!你个疯子!你敢乱杀无辜……”
一名户部的主事刚喊出一半,就被一名大汉将军一刀背砸在脸上,满嘴的牙齿和着鲜血喷了出来。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在正堂内响成一片,但很快便被沉重的铁链声所彻底掩盖。
……
不到半个时辰,反贪衙门门前发生的血腥一幕,便犹如插上了翅膀,飞遍了京城的各大部院。
文渊阁,内阁值房。
大明最高权力中枢,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震怒与恐慌之中。
“砰!!!”
内阁首辅黄立极一拳狠狠地砸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将上面的一摞公文震得散落一地。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圆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成了绛紫色,胸膛犹如风箱般剧烈起伏。
东林党大佬,张瑞图,施凤来,钱谦益等人,此刻正聚集在值房内,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仿佛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疯了!刘玉那个畜生彻底疯了!”
张瑞图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值房内疯狂地来回踱步,“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罪名,直接拔剑斩了忻城伯的嫡长子!他还把跟着去讲理的户部、兵部的十几名主事、给事中,全都打入了诏狱死牢!”
“他这是在向我们整个大明朝的文官和勋贵宣战!他这是要造反啊!”
钱谦益也是面如死灰,双手笼在袖子里,颤抖个不停。
“黄首辅,不能再等了!”钱谦益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刘玉先是抄了嘉定伯府,断了皇亲的脸面;现在抓了钱龙锡钱大人,又当街杀勋贵之后,抓捕朝廷命官!他那把尚方宝剑,简直就是一把没有剑鞘的疯魔屠刀!”
“若是让他这么无休止地查下去,杀下去,这京城里,谁的项上人头能保得住?!谁的府邸能不被他抄个底朝天?!”
钱谦益的话,犹如一根淬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死穴里。
大家屁股底下都不干净。昨天刘玉抄了钱龙锡的家,扒出了那本成国公的黑账,今天又开始大肆杀戮。如果再不把这头疯狗打死,明天锦衣卫的铁锤,就会砸开他们自己的大门!
他们可是东林党!是这朝堂上自诩清流、掌控舆论和百官的最庞大势力!怎么能被一个区区从七品的御史逼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