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万两!
这个数字犹如一颗震天雷,在皇极殿内轰然炸响。
刚才还在试图阻挠的晋党官员们,听到这个骇人听闻的数字,全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知道八大商有钱,但绝对没敢想过能有上千万两!
朱由检的眼睛瞬间亮了。
千万两白银,加上堆积如山的粮食!这不仅能解决西北的燃眉之急,更能让他彻底把西苑的新军用火器武装到牙齿!
“好!好一个八大商!好一个富可敌国!”
朱由检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和朱砂散落一地。
年轻的帝王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指着下面跪成一片的群臣,怒声咆哮:“谁再敢替这帮畜生说一句好话,一律按通敌谋逆同罪论处,诛九族!”
大殿内鸦雀无声,王家桢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金砖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刘玉听旨!”
朱由检死死地盯着刘玉,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朕赐你尚方宝剑先斩后奏之权!即刻点齐两千锦衣卫缇骑,星夜赶赴张家口!”
“给朕把这八大家的府邸、商铺、地窖,全翻个底朝天!不管是宣府的巡抚、总兵,还是镇守的太监,只要敢阻拦你办案,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若是查不出你所说的走私铁证和千万两脏银,你就提头来见朕!”
刘玉双手抱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微臣领旨!”
刘玉霍然起身,根本没有理会旁边那些向他投来极度怨毒与恐惧目光的晋党官员,径直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陛下啊!”
人刚走没多久,户部右侍郎王家桢连滚带爬地冲出班列,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刘玉此贼,毫无凭据,全凭臆测便要屠戮张家口商贾!那八大商乃是朝廷记录在册的良善之辈,历年互市为边关安宁立下汗马功劳!刘玉这是罗织罪名,蓄意污蔑,这是要毁了我大明的边关根基啊!”
王家桢这一哭,犹如发出了某种信号。朝班中,几十名山西籍的官员,无论是御史、给事中还是各部主事,犹如潮水般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张家口绝不可轻动!”
“刘玉酷吏行径,若任其胡作非为,边关必生民变,引来蒙古铁骑叩关!”
“臣等乞求陛下圣裁,由三法司会审此案,绝不可让刘玉一人专断!”
几十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皇极殿的穹顶下嗡嗡作响。他们此刻是真的怕了,八大商若是被抄个底朝天,他们这些年收受的“冰敬炭敬”、私底下参股的分红,全都会成为催命的绞索。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冷眼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官员,眼底的厌恶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三法司会审?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等三法司走完程序,张家口的走私证据早被销毁得干干净净,那些脏银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文官队伍的最前方,户部尚书、东林党领袖钱谦益慢条斯理地跨出了一步。
“陛下。”钱谦益手持笏板,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一副忧国忧民的端庄模样,“晋党诸位大人所言,虽有激愤之处,但亦不无道理。刘玉大人固然忠心体国,但他毕竟年轻气盛,行事操切。张家口互市乃先帝定下的国策,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未审先定罪,甚至赐予先斩后奏之权,实在是有违我大明祖宗成法,恐遭天下非议啊。”
钱谦益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其实并不在乎晋商的死活,但他必须打压刘玉的嚣张气焰。刘玉现在的权力太大了,大到让整个东林党都感到了彻骨的胆寒。
有了钱谦益带头,东林党的官员们也纷纷出列附议。
“钱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法度不可废,臣附议!”
一片附和声中,一个穿着崭新一品仙鹤补服、头戴乌纱帽的老头,也颤巍巍地从内阁班列中走了出来。
正是今日刚刚走马上任的新晋内阁大学士——周道登。
朱由检看到这个自己昨晚为了恶心东林党而特意画圈的“老草包”出列,不由得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周阁老,你也有话要说?”朱由检故意用一种颇为倚重的语气问道。
周道登听到皇帝点名,激动得老脸通红。他清了清嗓子,拽着文绉绉的腔调,摇头晃脑地说道:“回陛下,《论语》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那张家口的商贾,纵然有些许小错,也当以教化为主。刘玉大人不问青红皂白,提刀便杀,此乃酷吏所为,绝非圣主治世之道。老臣以为,钱尚书与王侍郎所言极是,应当立刻召回刘玉,以彰显陛下之仁德……”
周道登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酸腐言论,在此时此刻的朝堂上显得极其滑稽。他根本不管边关死活,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迎合钱谦益,好在内阁里坐稳位子。
朱由检听得简直想笑,钱谦益也是眉头微皱,似乎对自己推上来的这个木偶有些嫌弃。
“一派胡言!”
就在晋党和东林党合流,企图用口水淹没刘玉的决策时,一声怒雷般的暴喝在大殿内炸响。
户部尚书毕自严,这位一向以精打细算、沉稳抠门著称的老臣,此刻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步跨出班列,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家桢就骂。
“什么狗屁良善商贾!洪承畴在陕北急需百万钱粮救命,户部的老鼠都能饿死,张家口那帮商贾却富得流油!他们若真是良善,为何不把粮食拿出来赈灾,反倒一车车往关外运?”
毕自严转头看向龙椅,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管着大明的钱袋子,臣比谁都清楚国库有多空!刘玉大人若真能从张家口抄出千万两白银,那就是大明朝的救命钱!臣支持刘大人彻查张家口!”
“臣也支持刘大人!”
武将班列中,两道挺拔的身影同时出列。
现任新军总理练兵大臣卢象升和孙传庭,两人皆是一身戎装,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