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战马嘶鸣,两千缇骑在张家口堡紧闭的南门外轰然勒马。
城墙上的宣府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
“城下何人!张家口乃九边重镇,无兵部通关文牒,任何人不得擅闯!”一名百户探出半个身子,壮着胆子大吼。
刘玉根本懒得搭理他,微微偏了偏头。
身旁的北镇抚司镇抚使陆文昭策马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灿灿的令牌,猛地高举过顶。
“锦衣卫奉旨办案!立刻开城门!违令者,按通敌谋逆论处!”
半炷香后,沉重的包铁城门发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两千缇骑带着冲天的煞气涌入张家口互市堡。
刘玉的马蹄刚踏上堡内宽阔的青石板路,迎面便撞见了一队仓促赶来的官兵。
为首之人穿着正四品的绯红官服,胸口绣着云雁补子,头戴乌纱,气喘吁吁地挡在了大军前方。此人正是宣大总督麾下、专门负责管理张家口互市的兵备道参议,李元正。
“站住!”
李元正看到那一片飞鱼服,眼皮狂跳,但还是硬着头皮张开双臂,拦在了刘玉的马前,“本官张家口兵备道!你们是锦衣卫哪个千户所的?互市重地,未经宣府巡抚衙门知会,你们安敢带兵入城惊扰商贾?!”
刘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官威的参议,声音犹如夹着冰碴子。
“按名单,查抄范永斗、王登库等八家商铺宅邸。不想死的,滚开。”
“查抄八大商?!”李元正脸色大变,随即勃然大怒,“荒谬!这八大家乃是朝廷记录在册的良善商贾,历年互市为边关缴纳了多少市税!你一个区区锦衣卫,未持三法司驾帖,也敢来查抄?”
李元正挺直了腰板,似乎觉得背后有整个文官集团撑腰:“本官不管你是谁,立刻带人退出去!否则本官定要上一道折子,弹劾你们锦衣卫飞扬跋扈,擅启边衅……”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直接打断了李元正的滔滔不绝。
刘玉连腰间的尚方宝剑都没拔,只是给了身旁人一个眼神!
下一秒,一抹如同凄厉残月的刀光,在漫天飞雪中一闪而过。
“噗嗤!”
李元正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颗戴着乌纱帽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飙射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融化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砸在刘玉的马蹄前。
跟在李元正身后的那些边军吓得肝胆俱裂,成片地扔掉手里的长枪,跪在泥泞里疯狂磕头。
“本官刘玉,钦差反贪总理大臣。”
刘玉笑了笑,眼神犹如看着一群死物:“传令下去,八大家,一家分两百人死死围住!但凡遇到敢拿刀阻拦、敢说一句废话的,不管是商贾还是官老爷,就地正法!”
张家口堡东大街,范家大院。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庞大宅邸,奢华程度甚至远超京城的某些王府。高大的门楼上雕梁画栋,两尊三丈高的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地镇守在大门两侧。
当锦衣卫的绣春刀劈碎了那两扇包着黄铜乳钉的朱漆大门时,整个范家大院瞬间像炸了窝的马蜂。
“干什么!你们活腻了敢闯范家的门!”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上百名精壮的护院从前院的厢房里涌了出来。这些人个个虎背熊腰,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戚家刀,身上竟然还穿着大明正规军才有的镶铁皮绵甲。
刘玉踩着满地的碎木屑,跨过门槛,目光扫过这群杀气腾腾的私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一个商人,养的打手比宣府的边军装备还要精良。
“都住手!”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极其名贵的紫貂皮马褂、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百年核桃,在几个管事的簇拥下,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
正是八大商之首,介休范家的家主,范永斗。
范永斗扫了一眼院子里密密麻麻的锦衣卫,虽然心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常年混迹官商两道的圆滑给掩盖了下去。
“哎哟,各位官爷,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范永斗大步迎上前,对着刘玉深深地作了个揖,那张胖脸上挤出无比诚恳的笑容:“大人一路风雪兼程,定是辛苦了。鄙人范永斗,就是个本本分分的老百姓,靠着朝廷的恩典,在这互市上做点茶叶和布匹的苦力买卖。”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隐蔽地从袖子里抽出厚厚的一叠银票,试图往刘玉的手里塞去。
“大人,鄙人虽然是个粗鄙商贾,但在京城六部,也认得几个知己朋友。户部的王家桢王侍郎,兵部职方司的李郎中,每年都要尝尝鄙人送去的新茶。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和气生财。这里有二十万两山西通宝钱庄的见票即兑,权当给兄弟们买酒暖暖身子……”
范永斗的潜台词很清楚:我是个老百姓,但我的保护伞是六部堂官,你拿了钱,赶紧滚蛋。
刘玉看着那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银票,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范永斗身后那群依然握着刀、死死盯着锦衣卫的护院。
“本分的百姓?”刘玉的声音在空旷的前院里轻轻响起。
“是,是,都是合法纳税的良民……”
“杀。”
刘玉极其平淡地吐出这一个字。
“嗖!嗖!嗖!”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跟在刘玉身后的数十名锦衣卫直接端起早就上好弦的连弩,对着那群护院扣动了悬刀。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张家口堡的清晨。
弩箭如飞蝗般射穿了那些精良的绵甲。紧接着,陆文昭拔出绣春刀,带着如狼似虎的缇骑直接扑进了人群。这群平日里欺行霸市的打手,在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国家机器面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便被砍成了一地的碎肉。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一直流到了范永斗那双粉底皂靴前。
范永斗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血泊里。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胖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骚臭的水渍。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范永斗牙齿疯狂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