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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他们面对的，不仅是凶悍的建奴，更是被大明朝自己的粮草、火药和军械武装到牙齿的建奴！大明的商贾和官员，在后方源源不断地给敌人输血，甚至把刀亲手递到了皇太极的手里，让他去砍大明士兵的脑袋！
“难怪……难怪建奴遭了天灾，不仅没饿死，反而火器越发犀利……”
孙承宗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涌出了两行极度悲愤的老泪。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依然梗着脖子的袁崇焕，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元素！你不是要五年平辽吗？你不是要百万军饷吗？你来看看这个！你来看看，就算陛下把整个国库都掏空了给你，够不够填这帮奸商卖国的窟窿！”
“恩师，这……”
袁崇焕被孙承宗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吓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探过头，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账目上。
只看清了其中两行字，袁崇焕那张狂傲的脸庞瞬间僵硬了。
他的瞳孔放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那些关于“兵法”、“大局”、“便宜行事”的豪言壮语，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在辽东待了那那么多年，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些账目。
甚至有的钱还和他有关系，只不过那时候朝廷和辽东互相需要，并没有谁敢说出来罢了！
就算是有人说出来了，也会被卡死在上奏那一关！
可现在不同了，新皇帝身边多了个刘玉！
“呈上来！给朕呈上来！”
龙椅上，朱由检彻底按捺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下玉阶，一把从孙承宗手里夺过了那本账册。
大殿内鸦雀无声。
朱由检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纸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名字。
一千二百万两白银现银！
三万斤火药！
宣大兵备道的官印！六部堂官的冰敬炭敬明细！
年轻的帝王只觉得一股极度的眩晕感直冲脑门。他懵了。
他虽然早就知道大明朝贪腐横行，虽然早就通过抄周奎的家见识到了勋贵的豪富，可张家口这帮商贾的能量和无耻底线，依然远远超出了他作为一个皇帝的认知极限。
他在这里为了几万两的赈灾粮款，急得想要去卖内库的珍玩；他在后宫里规定，每顿御膳不得超过四道菜；他甚至连给皇后做件新冬衣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而他自以为在替天行道、牧守一方的文武百官，却在拿着千万两的脏银，和建奴做着杀头亡国的买卖！
“钱谦益……”
朱由检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红血丝。
他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文官队伍最前方的钱谦益身上。
被皇帝这种犹如看死人般的眼神盯住，这位东林党的魁首浑身一哆嗦，手里捏着的丝帕掉在地上都不敢去捡。
“这账册上记着，天启七年秋，江南各大丝绸行、米行，以低于市价三成之数，向张家口八大家发货十万石。过路关卡，皆有南直隶户部官员的免税批条……”
“钱大人，你这位天下读书人的领袖，能不能给朕解释一下。我大明江南出产的上等精米，是如何在没有缴纳一文钱市税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运过长江，运过黄河，最后变成皇太极碗里的白饭的？！”
“扑通！”
钱谦益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金砖上，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对此一无所知啊！”钱谦益拼命地磕着头，脑门撞得砰砰作响，“定是下面那些商贾阳奉阴违，买通了地方官吏！老臣常年在京城，怎会知晓这等谋逆之事！”
东林党的官员们此刻也是一脸的绝望与无奈。
他们原本以为刘玉只是去查边关走私，顶多牵连一下晋党那些山西官员。谁能想到，这账本上竟然连他们江南士绅供货的底细都扒得一干二净！这玩意儿，和他们也是利益相关啊！
“一无所知？”
刘玉冷笑一声，大步走到钱谦益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钱大人，既然你一无所知，那为什么刚刚在朝堂上，你还要极力推举袁崇焕去当这辽东的督师？为什么要顺着那些晋党的话，极力阻挠本官去张家口办案？”
刘玉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王家桢等早已瘫软在地的晋党官员，声音在皇极殿内回荡。
“因为你们怕！你们怕这账本一旦见光，你们私底下分赃的勾当就彻底暴露！”
“你们推举袁崇焕，根本不是为了平辽，而是为了借着他那句‘五年平辽’的大话，继续光明正大地从国库里掏出几百万两的军饷！然后这些军饷经过你们户部和兵部的手，转个圈，又能变成张家口地窖里的银冬瓜！”
“刘大人……你不能这么血口喷人……”王家桢趴在地上，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发出微弱而绝望的辩解，“那是八大商自己贪墨……下官也是受了蒙蔽……”
“受了蒙蔽？”
朱由检突然笑了一声。
他拿着那本黑皮账册，一步一步地走到王家桢的面前。
皇帝没有发火，也没有咆哮。他只是缓缓翻开账册的其中一页，将那页纸，轻轻地贴在了王家桢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王侍郎。”
朱由检弯下腰，盯着王家桢那双涣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念道：
“崇祯元年正月，户部右侍郎王家桢，收介休范永斗冰敬，白银三万两，极品东珠十颗。批复张家口互市粮草出关引票八十张。”
朱由检直起腰，手指缓缓松开。
那本厚重的黑皮账册从王家桢的脸上滑落，“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王家桢交叠在金砖上的枯瘦双手上。
皇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家桢喉咙里发出的极其细微、犹如濒死老鼠般的抽气声。
朱由检没有暴怒，没有咆哮。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口祖宗成法、背地里却拿着建奴脏钱的大明户部右侍郎。那一瞬间，年轻帝王眼底的失望与厌恶，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坚冰。
“拖下去。”朱由检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语气平淡得令人胆寒，“连同他九族之内所有人，全部下诏狱。剥皮实草的草人，就立在户部衙门的门口。”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大步上前，像拖拽一滩烂泥般，将早已吓得屎尿齐流、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的王家桢倒拖出了皇极殿。
金砖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