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听到“开仓放粮”四个字，洪承畴脸色猛地一变。
“大人不可！”洪承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延安府的常平仓里虽然还有十几万石陈粮，但那是朝廷的储备粮，是用来应付大军开拔和边关急报的。大明律例写得明明白白，未奉圣旨，未得户部与兵部的堪合，任何人不得擅自开仓！违者，形同谋逆啊！”
洪承畴是在为刘玉着想。
他深知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做派。刘玉今天擅自杀了二品巡抚，本来就已经捅破了天，若是再把常平仓的粮食散出去，那些躲在京城里的御史言官，绝对能用奏折把崇祯皇帝的御案给淹了。
“大明律例？”
刘玉冷嗤一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半点惧意，反而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霸道。
“洪大人，你看看这满城的饿殍，你听听这些百姓的哭喊。你觉得，是这本早就该扔进茅坑里的大明律例重要，还是这十几万条活生生的人命重要？”
刘玉手腕一翻，直接将那柄染血的绣春刀插回刀鞘，发出“锵”的一声锐响。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刘玉死死盯着洪承畴，“圣旨在京城，百姓在眼前！若是为了等那道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的堪合，这满城的百姓就要全部饿死！那这大明朝，还守着那些破铜烂铁的粮食干什么？！”
“你只管去开仓！天塌下来，本官这个平逆督师顶着！出了任何岔子，皇上要砍脑袋，第一个砍本官的！”
这番掷地有声的言语，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洪承畴的心坎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下官遵命！”
洪承畴在马背上重重一抱拳，猛地调转马头，冲着陆文昭吼道：“陆百户，带上你的人，随本官去开仓！”
一千名全副武装的西苑新军立刻分流而出，迈着沉重整齐的步伐，跟着洪承畴朝着城东的官仓方向疾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木轮滚动声，上百辆装满粮食的大板车被新军士兵推到了广场上。
紧闭大门大半年的常平仓终于被砸开，一袋袋虽然有些发黄、但绝对能救命的陈米和粟麦被搬了下来。与此同时，锦衣卫也从乔应甲等贪官的私宅里，抄出了堆积如山的上好白米。
“架锅！生火！”
在陆文昭的指挥下，几十口足以容纳数人的大铁锅在广场上一字排开。干枯的柴火被点燃，熊熊火焰舔舐着锅底，清冽的井水混合着米粮倒进去，没过多久，一股久违的、浓郁的米粥香气，便在延安府干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整个广场上的百姓全都疯了。
他们瞪着通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咕噜声，不顾一切地想要往前挤。如果不是外围有数千名端着带刺刀火铳的新军士兵组成人墙死死拦着，这几十口大锅瞬间就会被疯狂的饥民踩翻。
“都给本官排好队！”
陆文昭站在高台上，声音犹如洪钟，“刘大人有令，今日放粮，人人有份！谁敢插队抢夺，谁敢寻衅滋事，当场格杀！”
在明晃晃的刺刀威慑下，加上锅里那翻滚的热粥给的底气，骚乱的人群终于渐渐安定下来，排成了几十条长龙。
老人、妇人、孩子，每个人手里捧着破破烂烂的破碗、甚至是用泥巴捏成的瓦罐，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勺浓稠的热粥。
当那口滚烫的米粥顺着干瘪的喉咙咽下，无数人直接跪在地上，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
刘玉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粥棚已经支起，民心已经初步安抚。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喝粥的流民，缓缓投向了街道两旁、以及更远处那些深宅大院。
那些宅邸的大门依然紧紧闭着，墙头甚至还能看到几张因为恐惧而探头探脑的面孔。那些，都是延安府里根深蒂固、把持着大半粮食命脉的粮商大户。
就在常平仓的粮食被一车车运出来的时候，这帮商人的私仓里，依然堆满着准备卖到十两银子一石的高价米。
洪承畴策马回到刘玉身边，看着百姓吃上热饭，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他依旧眉头紧锁：
“大人，官仓和那些贪官家里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撑这满城百姓半个月的嚼谷。若不能想办法把市面上的粮价打下来，把那些大户手里的粮食弄出来，半个月后，咱们还是得面对断粮的死局。”
“半个月？”
刘玉冷哼一声，将视线从那些紧闭的大门上收回。
“本官连半天都不想等。”
刘玉转过头，看着不远处几名正在清理乔应甲等人尸体的锦衣卫，眼神冰冷如刀。
“去几个人。”
刘玉抬起手，随意地点了点几名缇骑，“把地上这十几颗脑袋，用长矛给本官挑起来，就插在总督行辕的大门口。”
“另外，派人去挨家挨户地敲门。告诉延安府内所有挂着字号的粮商、米铺掌柜，还有那些在背后当东家的大户。”
“给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之内，只要是在延安府做粮食买卖的，全都给本官滚到总督行辕的前厅去报到。”
几名缇骑立刻抱拳应诺：“卑职明白！”
“告诉他们。”
刘玉收紧缰绳，黑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他目光扫过街角一处门窗缝隙后那闪烁惊恐的人影，嘴唇微启：
“半个时辰后，行辕的大门准时落下。谁若不到，或者想趁机出城逃跑的，大可试试。”
他伸手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长矛上，乔应甲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这就是下场。”
刘玉没有再多看一眼周遭的景象，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在一众玄铁重甲新军的簇拥下，径直朝着总督行辕的方向策马而去。
只留下那十几根高高竖起的长矛，在寒风中滴答着刺眼的鲜红。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求一波五星好评，打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