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杀的,就是你们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
话音未落,绣春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半月形寒芒。
孙富贵那双倒三角眼里还残留着仗势欺人的嚣张,嘴巴微张,似乎还想再搬出秦王府的招牌来压一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锦衣卫。
但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噗嗤!”
利刃切骨的沉闷声响彻院落,孙富贵那颗满是肥肉的脑袋瞬间脱离了粗壮的脖颈,在青石板上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一直撞到台阶边缘才停下。
无头腔子里喷涌而出的暗红色鲜血,犹如一阵暴雨,洋洋洒洒地溅落在一旁的八仙桌上,将那几盘精致的西域葡萄和烤羊腿染得腥红。
“杀人了……杀人啦!”
刚才还依偎在孙富贵怀里唱曲的美妾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昏死在满是血污的泥水里。
跪在旁边那几个来孙家赴宴的粮商,此刻已经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以为孙富贵搬出秦王,这位京城来的大官多少会忌惮三分,大家坐下来谈谈条件,顶多出点血破点财。
谁能想到,这位活阎王连半句废话都不讲,直接就剁了延安府最大粮商的脑袋!
“刘大人!饶命啊刘大人!”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米铺掌柜吓得尿了裤子,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我们愿意交粮!我们愿意把价钱降下来!降到五两……不!三两银子一石!求大人给条活路啊!”
“三两银子?”刘玉手腕一抖,将刀锋上的血珠甩落在地,眼神冷得仿佛能把周围的空气冻结。
“延安府外面的百姓,连买一捧观音土的铜板都没了,你跟本官谈三两银子一石?”
刘玉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猛地转过身,黑熊皮大氅在风中卷起一道凌厉的弧度。
“陆文昭。”
“卑职在!”
“这几个脑满肠肥的蛀虫,留着也是污染大西北的风气。”刘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全砍了。把他们的人头和孙富贵的脑袋用石灰腌了,给本官留着有用。”
“遵命!”
陆文昭大步上前,手起刀落。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刚才还在酒桌上筹谋着如何趁火打劫把米价抬到二十两的粮商们,顷刻间变成了几具冰冷的无头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在孙家奢华的后院里弥漫开来。
一直跟在后方、看着这一切的洪承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带兵打仗半生,见惯了生死,可眼前这种毫不讲理、直接用刀子撕碎所有官场规则和藩王庇护的手段,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痛快。
“大人,人全杀了,那粮食……”洪承畴大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去后院查抄。”刘玉将绣春刀插回刀鞘,“孙富贵敢在延安府只手遮天,本官倒要看看,他库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数百名如狼似虎的西苑新军立刻散开,粗暴地踹开孙家后院那些落了重锁的一排排大库房。
伴随着几扇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库房里景象赫然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即便洪承畴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依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宽敞高大的库房里,一袋袋装满白米、粟麦的麻袋堆积如山,几乎快要顶到房梁。因为堆积的粮食实在太多,最底下的那一层甚至已经受潮发霉,散发出一股陈腐的酸臭味。
而在旁边的几个小库房里,更是堆满了成箱的腊肉、风干的羊腿,以及一坛坛没有开封的西凤美酒。
“畜生……简直是一帮丧心病狂的畜生!”
洪承畴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双拳紧握,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转过头,透过被撞破的大门,看向外面街道上那些饿得肚子高高鼓起、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流民。
一边是堆满发霉陈粮和山珍海味的深宅大院,一边是易子而食、啃食树皮的地狱人间。
“抚台大人。”跟在后面的参将贺人龙气得眼眶通红,“弟兄们在前面跟流贼拼命,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帮商人却在家里把粮食放到长毛发霉!末将恨不得现在就把城里那些商贾全砍了!”
“去,调人手过来。”
刘玉面容冷峻,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把孙家这些粮仓全部清空。装上板车,运到城中央的广场上去。告诉那些灾民,只要有本官在,哪怕把延安府的地皮刮下三尺,也绝不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死。”
“遵命!”新军将士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回应,立刻如火如荼地开始搬运粮食。
刘玉站在库房外,看着源源不断运出的粮食,眉头却没有半分舒展。
琢磨孙家虽然是延安府最大的粮商,但光靠他一家,最多只能解延安府十几天燃眉之急。要想彻底稳住陕北的局面,必须把整个陕西粮商手里的粮食全部榨干。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那几个已经腌好石灰的木匣子上。
“陆文昭。”刘玉招了招手。
“大人有何吩咐?”陆文昭快步走上前来。
“派几个腿脚利索的缇骑,提着这几个匣子,去延安府剩下那些粮商的宅子里走一趟。”
刘玉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让他们看看孙富贵这几个人的下场。顺便给他们带句话,本官现在回总督府邸喝茶。半个时辰之内,只要是在延安府做粮食买卖的东家,全给本官滚到总督府前厅来。”
陆文昭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人,若是他们还不肯来,或者想着从后门逃跑呢?”
“那就传出话去。”刘玉掸了掸大氅上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谁要是不来,本官就带着新军,挨家挨户、一个个亲自登门拜访。到了那个时候,本官敲门的就不是手,是刀子了。”
“卑职明白!”陆文昭一挥手,几名缇骑立刻提起装有人头的木匣,翻身上马,朝着城中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
风沙依旧在延安府的街道上肆虐。
然此刻的城内,却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氛围。
孙家大宅被锦衣卫破门、孙富贵和几大粮商被当场斩首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传遍了整个延安府。
那些原本躲在深宅大院里、指望着靠这批灾荒粮大发横财的粮商们,彻底慌了神。
秦王府的白手套,说砍就砍了!家产直接充公,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这位钦差大人根本不按大明律法出牌,他手里握着三万杀气腾腾的新军,这就等于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不到一会儿功夫,总督府邸外的街道上,便停满了各色轿子和马车。
延安府幸存的十几位粮商,一个个连滚带爬地从轿子里钻出来。他们平时穿着名贵的绫罗绸缎,走起路来八面威风,此刻却犹如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互相搀扶着走向行辕大门。
总督府邸的大门外,两排披甲执锐的新军士兵犹如铁塔般矗立。冰冷的刺刀在昏黄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吓得这帮商贾双腿发软。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行辕前厅的台阶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木匣子。匣子盖敞开着,孙富贵那张沾满石灰和死不瞑目的肥脸,正空洞地盯着他们。
“扑通!”
一个胆小的米铺老板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台阶下,裤裆湿了一大片。
“进……进去吧,横竖是躲不过了。”另一个年长的粮商擦着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迈过门槛。
前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刘玉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刚才砍了孙富贵脑袋的绣春刀。
洪承畴站在一侧,冷眼看着这群平日里鱼肉乡里的吸血鬼鱼贯而入。
十几个粮商一进大厅,连头都不敢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地。
“草民……草民等,叩见钦差大人!”
众人颤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声响。
刘玉没有说话。
他专注地擦拭着刀身上残留的血迹,直到刀锋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锃亮,才将绣春刀“啪”的一声拍在手边的紫檀木桌上。
这清脆的撞击声,吓得底下的粮商们集体哆嗦了一下。
“都到齐了?”刘玉端起旁边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
“回大人,城里十四家挂着字号的米铺东家,全都在这儿了。”陆文昭跨步上前禀报。
刘玉微微点头,随即将茶盏搁下,目光犹如俯视蝼蚁般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本官不喜欢绕弯子,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开门见山。”
刘玉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延安府城外的灾民有多少,你们比本官清楚。孙富贵家里的粮仓虽然被本官搬空了,但也只能让那些饥民喝上几天的稀粥。要想让整个陕北熬过这场天灾,还差得远。”
底下的粮商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资历最老、姓李的绸缎兼粮食商人硬着头皮抬起头。
“大……大人明鉴。草民等知道城外百姓苦楚,心里也是万分焦急。大人既然开了口,草民等愿意响应朝廷号召。我李家,愿意捐出三百石粮食!”
“草民也愿意捐两百石!”
“草民捐五百石!”
有了带头的,其他粮商纷纷跟着表态,试图花钱买平安。在他们看来,钦差大人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无非也就是为了敲竹杠,逼他们多出点血。
只要能保住大头,捐出去几百石粮食算得了什么。
听着底下此起彼伏的“捐粮”声,洪承畴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厌恶。
刘玉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表态而有半分动容。
他静静地听着这帮商贾把话说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捐?”
刘玉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似乎听到了什么分外可笑的事情。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官大老远从京城带着三万新军跑到这大西北,杀了二品巡抚,砍了孙富贵,就只是为了来求你们‘捐’这点打发叫花子的糙米?”
刘玉的声音渐渐转冷,犹如数九寒冬的冰窟。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那些粮商脸上的强颜欢笑瞬间僵住了。
“大人……大人的意思是……”李姓粮商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发着颤。
刘玉猛地站起身,黑熊皮大氅在身后甩出一道沉重的残影。他大步走到这些跪伏在地的商贾面前,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
“本官的意思很简单。”
刘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神如刀。
“把你们各家米铺的账册、私仓的钥匙,还有你们趁着灾荒,低价从那些自耕农手里兼并来的土地契约,全部给本官交出来。”
刘玉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本官要的不是你们捐的几百石!本官要的是你们囤积在延安府里的所有粮食!一粒米都不许留!而且,朝廷不给你们一文钱的补偿,全部无偿充公!”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把底下的十几个粮商劈得外焦里嫩。
全交出来?!一粒不剩?!不给钱?!
那可是他们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基业,是他们趁着天灾准备翻倍暴富的命根子啊!把粮食和地契全交了,他们和外面那些饿肚子的灾民有什么区别?!
“大……大人!这万万使不得啊!”李姓粮商急红了眼,忘了外面的死人头,梗着脖子喊道,“那都是我们真金白银买来的私产!大人这是明抢!大明律例也没有这等荒唐的规矩啊!大人若是非要如此,草民等……草民等只能去京城敲登闻鼓告御状了!”
“告御状?”
刘玉俯下身,死死盯着他那张涨红的脸。
“大明律例管不了你们这帮发国难财的畜生,本官手里的刀管得了。”
刘玉缓缓直起身子,退后半步。
他反手握住紫檀木桌上的绣春刀刀柄,“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刀身。
雪亮的刀光在炭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血色。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坐下,将半出鞘的绣春刀横在膝盖上。
刘玉深邃的眼眸扫过每一个满头大汗、面如死灰的粮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规矩,本官已经立下了。”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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