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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塞伦跑回通道口，开始查看那扇石门。
厚重的石门严丝合缝地卡在岩壁之间。表面粗糙，全是灰色的岩石纹理，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缝隙。
莉缇抽出双持短剑，斗气灌注剑身。她双腿发力，用力劈砍在石门中央。
“铮——”
火星四溅。反震力让莉缇往后退了半步，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石门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太厚了。”塞伦双手攥住重剑剑柄，“让开一点。”
土黄色的斗气在重剑上凝聚。塞伦沉下腰，低喝一声，重剑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石门。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空洞回荡。碎石扑簌簌落下，砸在二人的肩膀上。
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两个佣兵面对这状况，都有些束手无策。
“伊蔻女士，我们得想想办法——”
莉缇转过头，想要和伊蔻商量对策，眼前却恰好对上了一记猛烈的拳风。
这一拳太快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杀气泄露，有的只是黑骑士级别的庞大气势。莉缇根本来不及反应，大脑甚至没能处理眼前发生的画面，身体还保持着转身的姿态。
“铛！”
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彻空洞。
一个人影，一柄重剑，硬生生挡在了伊蔻和莉缇之间。
伊蔻的这一拳击碎了重剑的剑身，余势不减，直接砸上了塞伦的胸腔。强悍的冲击力将塞伦整个人向后掀飞，撞在莉缇身上，两人一起重重地砸在墙上，滑落到地面。
鲜血自塞伦口中喷涌而出，溅在莉缇的脸上，带来温热的腥气。
“塞伦！塞伦！”
莉缇发出凄厉的尖叫，她顾不上身体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塞伦身上。
塞伦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皮甲被打得变形开裂。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令人牙酸的血泡声。
“我没事……你有没有伤到……”
“你闭嘴！别说话了！”
莉缇一把抱紧她，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住，手臂却又止不住地抖。她的眼泪砸下来，落在塞伦脸上，一滴接一滴。
“……”
伊蔻站在不远处，缓缓甩了甩拳头，另一只手还随意地提溜着那个兔子玩偶。
她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为什么……”莉缇抬头死死地盯着她，浅金色卷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沾着泪痕和血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问了，终于问了。
伊蔻那原本阴沉冷漠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是说过，我参加了魔王战争。”
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她脚下升腾而起，暗红色的魔纹在她的脖颈和侧脸蔓延，和祭坛上的纹路泛着一样的光。
“但我可从来没说过……”
她的语调变得愉悦、轻佻，和平时判若两人。
“……我参与的是哪一方。”
黑色的魔气在空洞中肆虐，四周的温度骤降。
莉缇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身受重伤的塞伦，呆呆地看着不再伪装气息的伊蔻，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词。
一个已经在大陆上销声匿迹了六年的词——
侍魔者。
“六年前，魔王大人战败了，我们这些人只能想办法东躲西藏。”
“我回到了家乡，这里没人知道我的身份。”
伊蔻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布偶兔子，随手把它丢在地上，抬脚踢到了一边，“然后开了这家孤儿院，守着一个没人在意的地方，一群没人在意的孩子。”
布偶兔子在地上滚了半圈，纽扣做的眼睛朝向天花板。
“我需要靠这座祭坛来提升实力，而献祭仪式需要最干净纯粹的生命力。”
她说着，抬起手臂，像是艺术家在展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她身后的祭坛上，那些魔纹开始发光，像是在回应她。
“这些孤儿最合适，一次一个，慢慢来，谁都不会起疑。”
“反正孤儿院是我的，只要我说他们是被人领养送走了，没人会在乎是真是假。”
伊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
“为了不被认出来，我还亲手划开了这半张脸。很疼，很爽，但是很丑，我不喜欢。”
“不过没关系，等我吸收完今晚的两个顶级祭品，就会离开这个地方，把这道伤疤治好，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莉缇一只手抱着塞伦，一只手捂着胸口。她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脑袋也嗡嗡地响，不知是伤的还是被伊蔻的话语气的，“那些孩子，他们明明那么相信你……”
“对啊。”伊蔻说得很随意，“所以他们跟我走的时候都很乖，直到献祭开始，都天真地以为那是什么游戏。”
“……”
莉缇死死咬着牙，想骂她又实在没有力气。塞伦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盖在莉缇颤抖的手背上，似乎还想安慰她。
“不过，有一件事我确实很好奇……”
伊蔻微微偏过头，盯着莉缇怀中奄奄一息的塞伦，“我刚才的突袭，你是怎么反应过来的？”
“明明，连她本人都毫无察觉。”
“难道说，你早就开始怀疑我了？”
闻言，莉缇也怔了一下，心情有些复杂地低头看着塞伦。
塞伦的呼吸很浅，每一下都带着腥气。
“因为……我的视线……”
她仰躺在伙伴怀里，见莉缇低头看过来，便虚弱地笑了一下。嗓音破碎，断断续续，但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清楚。
“……从来，都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伊蔻似乎有些惊讶于这个回答。
她饶有兴趣地追问了一句，“你们刚刚不是在查看那扇石门吗？我以为这件事足够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了。”
“你这种人……不会理解……”
塞伦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一股不容折损的骄傲。
“石门……用余光就够了……”塞伦说一句，就喘一下，“莉缇……才要用正眼看。”
“别说了，别说了……”
莉缇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她死死抱住塞伦渐渐发冷的身体，这一刻，无比后悔自己没有选择学习魔法，哪怕只是跟苏菲娅学一两个止血的魔法，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
“真感人。”
伊蔻撇了撇嘴。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她抬起右手，黑色的魔气在五指间凝聚、膨胀、扭曲，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响，化作漆黑的利爪。
“那我就当着你的面，先把她撕成碎片！”
莉缇的手臂还是麻的，胸口疼得厉害。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两把短剑也早就落在了一边的地上。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把塞伦往自己怀里挡。
伊蔻一步冲出，黑色的残影在空中拖出一道弧线，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挥向莉缇的脖颈。
莉缇没有躲。她只是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将塞伦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轰——”
整座空洞突然再次剧烈晃动。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连塞伦的重剑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厚重石门，在一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灰尘冲天。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冲天的气势，从漫天烟尘中飞身突入，后发先至。淡金色的斗气在他手中的宽刃长剑上缭绕翻滚，一击斩向伊蔻挥下的利爪。
金属与魔气碰撞，迸出一阵刺耳的嘶鸣。
“砰！”
气浪翻滚。伊蔻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退数米，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格雷厄姆稳稳地落在莉缇和塞伦身前，沉眉盯着伊蔻。
他单手持剑，身上只穿着一件居家的常服，但此刻周身缭绕的斗气却让他散发着极强的威压。
“塞伦姐姐！莉缇姐姐！”
两个娇小的身影从碎裂的石门后跑了进来。
艾米的手中托着一团明亮的光元素法球，照亮了空洞中的惨状。莉莉丝提着噬影之镰，紧紧跟在她旁边。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两人，艾米和莉莉丝脸色大变，连忙扑了过去。
“天哪……”莉莉丝看着塞伦胸口那个恐怖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艾米立刻调动体内的光元素，柔和的白光覆盖在塞伦的伤口上，试图减缓血液的流失。但伤势太重了，光靠这种基础的治愈根本无法逆转。
“你们怎么来了！谁让你们下来的！”
莉缇看见她们，嗓子又急又哑。
“不是让你们在孤儿院等着吗？院长是坏人，快走——”
“我们、不走。”艾米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异常坚定，“我们、能帮忙。”
“那些孩子已经被我们找到了！”莉莉丝快速解释，“苏菲娅正在守着他们，她给他们做了治疗，都没事了！”
莉缇愣住了。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石室门口，格雷厄姆看着举着武器的两个小女孩，叹息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城主叔叔……”
墙角那边，一个稍微恢复了些精神的男孩撑着身子着坐了起来。
他没有害怕，反而看向格雷厄姆的眼神中满是依赖和信任。艾米和莉莉丝都愣住了。
苏菲娅还在努力为他们治疗。而几个率先恢复了精神的孩子，见到格雷厄姆，也都表现得很亲近。
孩子们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抓走他们的，是那位伊蔻院长。
而这位城主叔叔，经常去城里的学校参加活动、听课，会陪他们玩，给他们讲故事，还经常会带着新衣服和好吃的去看望那些孤儿院的孩子。
不论是在这些有家的孩子们眼里，还是在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们眼里，格雷厄姆都是这个城市里最好的大人。
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讲述，艾米想起那天在城主府做客时，格雷厄姆也说过自己经常去孤儿院做义工。当时她还以为这只是他为了把话题引到调查事件上所说的客套话。
不是，闹了半天你真经常去啊？
一般这种情况不都是瞎说的吗？
格雷厄姆见自己的嫌疑解除了，也松了口气，面色沉重地解释了一切。
他今天傍晚的时候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城主府后院的废弃塔楼下方有条暗道，失踪的孩子都在这里，要求他后半夜一个人来，不许告诉任何人，也不许提前来，否则这些孩子的命就没了。
他担心孩子们的安全，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就没跟任何人说，而是等到后半夜之后，带上佩剑悄悄下来查探，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艾米她们。
发现塔楼的秘密后，再结合那天晚宴上塞伦独自调查的行为，这位城主马上明白她们是在怀疑自己，所以刚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事情确实是发生在自己的地盘上。
现在误会解除了，但新的问题来了。既然抓走孩子的是伊蔻，那跟她在一起的塞伦和莉缇就有危险。
格雷厄姆在来的路上做了记号。得知塞伦和莉缇现在正和伊蔻一起行动，他马上带着艾米和莉莉丝原路返回去找，途中听见了石门落下的巨响，顺着声音过去，又发现了塞伦留下的记号。
最后，他们顺着记号找到了这里，救下了佣兵二人组。
听完莉莉丝简略版的叙述，莉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孩子们得救了。
城主不是坏人。
她低头看向塞伦。塞伦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双眼紧闭，昏迷了过去。
莉缇张了张嘴，抬头想对格雷厄姆说声抱歉。
但情绪放松下来之后，紧接着的就是身体伤势带来的精神反扑。
莉缇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画面迅速被黑暗吞噬。她倒在了塞伦的身上，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城主和院长已经打在了一起。
格雷厄姆没有多言，手中宽刃长剑一振，淡金色的斗气瞬间凝实，直指伊蔻。
伊蔻周身魔气翻涌，五指利爪再度伸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迎向格雷厄姆的长剑。
“锵！”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两人一触即分，斗气与魔气在空中爆开。
格雷厄姆身形微晃，伊蔻则倒退了两步，魔气在她身侧凝聚，迅速稳定了身形。
两人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再次冲向彼此。
剑光与魔爪交织，斗气与魔气碰撞。每一次对招都激荡起剧烈的气浪，让地下空洞的墙壁都微微颤抖。
碎石不断从洞顶落下，砸在地面上。
“呼——”
又一次猛烈碰撞后，金色的斗气和黑色的魔气各自爆散。格雷厄姆和伊蔻同时借力后退，遥遥相对。
格雷厄姆的呼吸有些沉重，右臂微微颤抖。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在魔气加持下，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他的斗气实力在黑骑士中阶，然而刚刚几次对招，他却丝毫没有占到上风。
艾米快速检查完塞伦和莉缇的伤势，确认她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便和莉莉丝一起将两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祭坛的角落，尽量远离战场。
有伊蔻在这里守着，她们是做不到现在就带着二人上去找医生的。
一切做完，艾米站起来，光之圣裁在掌中重新凝聚成型，白金色辉光在阴暗的空洞里格外扎眼。
莉莉丝也站起身，噬影之镰的镰刃拖在地面，深紫色的光弧蜿蜒而出。
两个不到成年人胸口高的身影，一左一右站到了格雷厄姆两侧。
格雷厄姆低头扫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重新举起了剑。
三人并排而立。
对面，伊蔻站在那座刻满扭曲符文的祭坛前方，暗红色的微光从她背后透出来，勾勒出一个扭曲而高大的轮廓。黑色魔气从她周身持续外溢，沿着地面一寸一寸地侵蚀着石砖。
她打量着对面这一大两小的阵列，视线最终还是停在了格雷厄姆的脸上。
“格雷厄姆……”
伊蔻开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忍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