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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蔻歪着头，咧开的嘴角在暗红色的光下拧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她终于能说出来了。
“我，忍你很久了。”
她扭动脖颈，骨骼摩擦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每次看你带着那些东西来孤儿院，我就觉得恶心。”
“那些小崽子本来就是我的私有物。我给他们提供住处，给他们饭吃，教他们规矩。等他们长大一些，就带走‘用’掉，来滋养我的魔力。”
“这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毕竟，如果没有我，他们早就饿死在臭水沟里了。”
格雷厄姆攥住长剑的指骨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淡金色的斗气在剑刃上剧烈翻滚，将周围的灰尘排开，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你是个疯子。”格雷厄姆咬着牙，字句从齿缝中崩出。
“疯子？不不不，我是个商人。”伊蔻摊开双手，语调浮夸，“还不是因为你这位好城主，每天兢兢业业地工作，把这座城经营得越来越好，让城里平民的日子也越过越滋润。”
“丢孩子的越来越少，孤儿院里的小鬼就越来越少，这就导致我的祭品严重不足。”
“没办法，我只能穿上那身碍事的黑袍，去城里亲自挑选猎物。这可比以前麻烦多了。”
伊蔻看着自己漆黑的利爪，说得轻描淡写。
“情况会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不是吗？如果你少来管闲事，我也只会用掉几个没人在意的孤儿罢了，又怎么会去抢那些平民家的孩子呢。”
“你隔三差五就往孤儿院跑，带吃的，带穿的，陪那些小鬼玩。我要是动了哪一个，你马上就能发现少人了。”
“你觉得你在做好事。”
“可你在碍我的事。”
“我忍你很久了。”
“……那封匿名信，是你写的？”格雷厄姆沉声发问。
“当然，不然你怎么会乖乖一个人跑下来？”伊蔻笑出声来，胸腔剧烈震动，“那两个蠢货佣兵，以为自己接近了真相。我顺水推舟答应加入她们的队伍，就是为了今晚这场好戏。”
她向后退了一步，倚靠在祭坛的边缘，姿态松垮，像在自家客厅里闲聊。
“等我把你们全杀光，明天一早，我就会拖着重伤的躯体爬出塔楼，告诉全城的人，他们的城主大人其实是个变态，天天晚上在地下室生啃小孩。”
“这两个多管闲事的佣兵发现了真相，所以被你残忍杀害。而我，拼死反抗，终于在绝境中反杀了你这头恶魔。”
格雷厄姆的面颊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动，斗气的光芒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哦对了，你现在也知道，她们之前一直在怀疑你这件事了吧？”
伊蔻看着格雷厄姆，表情因为嘲弄与欢愉而变得扭曲。
“毕竟，我是孤儿院的院长，我照看着一群没爹没娘的孩子，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
“就算我再怎么不苟言笑，那群人也会觉得我是在管教孩子，不是恶。”
“但你呢？”
“你是城主，你有权有势，你对人家好，人家也会觉得你肯定带着目的。”
“你越是关心别人，别人心里越是嘀咕——这家伙图什么？”
格雷厄姆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表情有些难看，但没有开口。
伊蔻的语调变得越发轻快，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真实的愉悦。
“你猜，如果今晚之后，我把你的尸体和这座祭坛一起摆出来，在那些平民面前哭着说——‘我察觉到了城主的阴谋，可惜来得太晚了，塞伦和莉缇已经遇害了，我拼了命才杀掉他，可那些孩子……’”
“你猜，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立刻，把你以前做的好事全盘推翻。”
“他们会说：‘看啊，我就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对孩子们那么好！’”
“他们会说：‘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一个城主，没事老往学校和孤儿院跑，谁信他没别的心思？’”
“他们还会说：‘伊蔻院长虽然平时不怎么笑，但关键时刻会拼命保护孩子，果然是个好人。’”
她的笑意愈发浓烈。
“因为人性就是这样——好人做了一百件好事，一件坏事就能把前面全部推翻；坏人做了一百件坏事，一件好事就会让所有人感动得涕泗横流。”
“不信好人好，不信坏人坏。总觉得别人都在演戏，总觉得只有自己才看透了真相。”
“多可悲啊。”
讲到这里，伊蔻突然低头看向艾米和莉莉丝，兴致勃勃地说，“就比如这两个小家伙。我敢打赌，就算刚刚你把误会说开了，到现在她们也没有完全相信你，可能还会怀疑我们俩是一伙的，对不对？”
艾米站在格雷厄姆左手边，手里紧紧握着光之圣裁，但脸蛋有些发热。
——因为她刚才确实这么想过。
在石室那边守着那些孩子的时候，在格雷厄姆说出事情经过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松一口气，而是在脑子里迅速推演——有没有可能他跟伊蔻是一伙的？有没有可能这是演给她们看的？
孩子们的反应、格雷厄姆的态度、逻辑链条上的吻合，最终让她做出了“暂时可以信任”的判断。
但她确实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伊蔻什么都猜到了。
如果今晚他们战败，她毫不怀疑，明天的情况绝对会按照伊蔻所说的去发展。
“……你说够了吗。”
这时候，格雷厄姆开口了。
他那张刚毅端正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直直地盯着伊蔻。
“我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我。”
斗气翻涌中，他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竟是要以命搏命。
“我也不在乎，他们信不信我。”
淡金色的斗气在他周身缭绕，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我爱这座城，仅此而已。”
“我做的每件事，都无愧于心。”
“就算今晚死在这里，我也只会责怪自己不够强大——不能救下那些孩子，不能杀掉你这个恶魔。”
说着，他怒喝一声，双手握持长剑，淡金色的斗气在一瞬间压缩到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迎着已经完全魔化的伊蔻冲杀上去。
“……好啊。”
伊蔻也不再收敛。暗红色的祭坛纹路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海量的黑色魔气从她体内轰然炸开。
“那你就心怀愧疚地去死吧。”
地下空洞的石柱开始崩裂，碎石簌簌坠落。
两位黑骑士的威压直接将地面的石板压出细密的裂纹，狂风卷起灰尘，逼得艾米和莉莉丝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原来伊蔻之前一直在撒谎，她根本不是黑骑士初阶。
艾米和莉莉丝同时出手。
艾米挥动手中的光之圣裁，剑锋斩出金色剑气，凝聚着光元素霸道无匹的破坏力袭杀而至。莉莉丝挥舞噬影之镰，深紫色的暗元素化作数道锁链，贴着地面绞杀而去。
面对三方围攻，伊蔻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黑色的魔气在她掌心压缩成一个漆黑的球体。
她随手一捏，球体爆开，狂暴的魔气扩散开来，震荡的波动瞬间撕裂了圣光剑气与暗影锁链。光与暗的魔法元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直接溃散，连一丝火花都没能留下。
面对格雷厄姆砍来的剑锋，她竟直接伸手去抓。覆盖着黑色魔气的利爪对上凝实的淡金色斗气，竟是一击就将格雷厄姆击退了回去。
格雷厄姆双臂发麻，脚下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巨力硬生生推得向后滑行数米。
没等他稳住底盘，伊蔻已经贴了上来。
她双手凝结的尖爪带着浓重的魔气，左爪撕裂空气，带着锐鸣劈向格雷厄姆的面门。
格雷厄姆仓促提剑格挡。
“铛！”
火星四溅。宽刃长剑被砸得猛然下沉。
伊蔻的右爪紧随其后，自下而上撩向他的腹部。格雷厄姆只能强行扭转剑锋，再次挡下这一击。
攻势根本没有停顿的间隙。伊蔻双爪交替挥舞，黑色残影交织。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成一团，压迫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格雷厄姆的淡金色斗气在压制下被一层层剥离、撕碎。他不断后退，沉重的宽刃长剑被压得几乎贴在自己胸口，连挥剑反击的空间都被彻底锁死。
每一次脚下踩出的深痕，都昭示着他在力量上的绝对劣势。
他咬紧牙关，试图寻找一丝破绽，但伊蔻的攻势绵密而狠辣，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魔气如影随形，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牢牢困住。
——差距太大了。
伊蔻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她直接出现在格雷厄姆身后。
格雷厄姆有些茫然地低下头。
那只化作漆黑利爪的手，已经轻描淡写地穿透了格雷厄姆的胸膛。
手掌从胸前穿出来。
鲜血滴落，斗气溃散。
他本以为，双方同为黑骑士，就算不敌，他舍命相搏，至少也能缠斗一番。
可现在，他甚至感觉回到了曾经魔王军肆虐的那几年。
面对被魔气同化的敌人，就算是同阶，也会被压制着打，这就是魔族的力量。
这就是魔族曾经能统治整个大陆的原因。
格雷厄姆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音节，长剑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伊蔻抽出手，“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献祭那么多孩子才换来的力量，似乎被你小瞧了啊。”
格雷厄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碎石堆里，鲜血迅速蔓延开来。
艾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伊蔻现在的力量，完全不是她们两个能够应付的。
看来……得想个办法，用那一招了。
“你这个丑八怪！”
莉莉丝拖着噬影之镰冲了上去，镰刃划出一道深紫色的弧线砍向伊蔻。
伊蔻甚至没用爪子。
她只是侧身躲开这一击，同时抬起左手，掌根拍在莉莉丝的腹部。
那一掌的力道不算大，但足够把莉莉丝整个人拍飞出去。黑发萝莉撞上墙壁，又滑落在地上，脑袋歪向一侧，晕了过去。噬影之镰也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几下消散成暗紫色的光点。
空洞里安静了，只剩下艾米一个人还站着。
伊蔻没有去补刀。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面朝艾米。
暗红色的魔纹在她的脖颈上蠕动，一直延伸到半边脸颊，配上那道刀疤，在祭坛的红光映照下格外狰狞。
她的消耗其实也有些大。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刚刚她也爆发了全力。
不过，剩余的魔气对付这个精灵族小丫头，肯定绰绰有余。
“其实，我应该跟你们道个歉。”
她缓步走近，巨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前几天在夜市上吓到你们了。”
艾米开始后退。
“当时抓那个小丫头，我其实不是真的想带走她。”
“我只是想试试你们两个的反应和实力。”
“毕竟，精灵和血族的寿命是人类的十倍，幼崽不能光看外表，有些天生血脉就很强，我总得摸清楚再动手。”
伊蔻讲得轻松散漫，显然是觉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所以那天晚上，我故意放慢了速度，让你们追上来，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结果呢？你们不仅蠢得真就追了上来，还把实力暴露得干干净净。”
“真是感谢你们这样配合我的计划。”
艾米的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是空洞边缘的墙壁。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原本打算，等明天出去之后，就说塞伦和莉缇的遗愿是要我照顾你们。”
伊蔻停下脚步，掰着手指，“我会对外宣称，我给了你们一笔钱，并把你们安全地送到了别的城市。”
“但实际上……”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所以，今晚你们自己跑下来，反而省了我的事。”
“对了。”
她想起什么似的，往头顶指了指。
“刚刚石门落下来的同时，塔楼上层的通道也封了。你们那个同伴小丫头，还有那些孩子，一个也出不去。”
“等我把你们两个献祭了，就上去把他们全宰了。”
伊蔻伸出手，魔气褪去，五指合拢，掐住了艾米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艾米的双脚离地，光剑从手中滑落，在触地的一瞬间崩散成一片白金色的碎屑，很快被周围的黑暗吞没。
她抬起双手握住伊蔻的手腕，努力想要掰开，却怎么也掰不动。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脖子被掐着，呼吸变得很困难。
伊蔻凑近艾米，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纯净的光元素气息，“纯正的精灵王血脉，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最棒的祭品。”
“我会尽量放慢仪式的过程，这可能会很痛苦，你可以尽情地哭出来，像那些孩子一样。”
“说不定，你哭得大声一些，我就会饶过你了哦。”
伊蔻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银发的精灵幼女浑身都在发抖，浅金色的眼瞳里带着水光，脸颊因为缺氧而泛红。
但她没有哭，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
她在说话。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来。
“你、这么、拼命……”
伊蔻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点。
不是心软，是好奇。
艾米吸进来一口气，咳了两声。
“……想要、力量……”
“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