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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缇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烤盘边上。
“你说你几岁？”
“八岁。”鲁格又重复了一遍，挠了挠圆滚滚的熊耳朵，一脸理所应当。
桌上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看着他那快把围裙撑爆的身板。
眼前这个少年，肩膀比塞伦还宽，胳膊比莉缇的大腿还粗
莉莉丝嘴里含着蜂蜜烤肉，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骗人。”
“真的！我真的八岁！”
谁信啊。
正好这时候，一只更大的熊从后厨走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一只穿着厨师服、端着一盘新切好的肉的巨大熊人。
他的体型比鲁格还要宽上两号，膀大腰圆，腰间系着一条险些系不上的围裙，胸膛厚得跟一面墙似的。
鲁格的面相和他很像，只是他长得更加粗犷，脸上却笑呵呵的，一对熊耳在蒸腾的热气里晃悠着。
“嗨，大家好，我是大熊烤肉的老板，各位吃得怎么样？我们家的烤肉还合大家口味吧？”
“很好吃，但是……”莉缇指了指鲁格，“他是你儿子？”
“是啊，我家小鲁格。”大熊人乐呵呵地拍了拍鲁格的肩膀，“今年八岁。”
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八岁长这么大？”
“哈哈哈哈……你们是第一次见到兽人吧，这有什么奇怪的。”大熊人把肉盘搁到她们桌上，慢条斯理地为大家解释，“兽人的寿命大多都比较短，生长周期也跟人类不一样。对我们熊人族来说，八岁就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的年龄了。”
“小鲁格这个体型已经算发育慢的了，他妈妈老是嫌他吃太少不长个，他却总说自己要减肥——”
“爸！”鲁格红了脸，连忙拦话。
大熊人哈哈大笑两声，又拎着空盘子走了。
艾米慢慢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又看了看面前这位八岁的健硕少年，接受了现实。
确实，不同种族的生长速度本来就不同，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和莉莉丝还一百二十岁呢。
“八岁就要考誓约魔武学院了吗，好上进啊。”苏菲娅似乎没怎么听懂大熊人说的年龄换算，小声称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
“誓约魔武学院是我从小的梦想。”
鲁格被夸得有点局促，又去挠耳朵。
“而且，把我们熊兽人的年龄转换成人类年龄的话，八岁其实就已经到报名门槛了，九岁就超出年龄限制了。”
艾米咬了口蜂蜜烤肉，顺着话头又问了一句。
“那鲁格，你上午考核的成绩怎么样？”
“我啊，亮了半个多时辰吧。”
鲁格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炫耀的意思，就是老老实实地汇报了一下。
半个多时辰，差不多是中阶魔法师后期的水平。
虽然比不上她和莉莉丝这种怪物，但在考生中也算得上中上游，入学绰绰有余了。
何况他还是兽人，这个水平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那加油啊，你们肯定都能考上。”
尽管莉缇依然听不懂亮多少时辰是啥意思，但她还是主动举起了杯子
“嗯！”鲁格用力点了点头，脑袋上那对熊耳也随着幅度一起颤了颤。
……
结账的时候，莉缇看着账单上的总额，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空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某位正心满意足地擦着嘴角的血族幼女身上。
“你到底吃了多少……”
“本小姐正在长身体。”
莉莉丝理直气壮。
……
第二天，入学考核第二轮开始了。
考核的地点换了，不再是昨天那种教室，而是一处非常开阔的露天训练场，面积大得离谱。
中央的场地被划分成十几个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就是一个单独的考场。
每个考场里都整齐排列着五个金属靶子。
靶子大约一人多高，通体暗金色，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符文，底座粗壮，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一看就是魔导器。
肯定又是瑟琳娜的手笔。
训练场四周围着一圈看台，层层叠叠的石阶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考生的家人，有来凑热闹的盟心城居民，也有一些嘴里嗑着瓜子的闲人。
誓约魔武学院的入学考核在盟心城算是大事，热闹程度堪比过节。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看台上嘈嘈切切，像是在看什么表演似的。
塞伦靠在看台最高处的栏杆边，莉缇坐在旁边，苏菲娅挤在她们俩中间，手里还捧着一盒奶油泡芙慢慢吃着。
来盟心城的这些天，莉缇变着花样投喂她，把她养得小脸都有些圆润了。
艾米和莉莉丝的考场区域在训练场的东南角。
她们已经进场了，正坐在候考席上听考官宣读规则。
“誓约魔武学院，魔法系低级部新生入学考核第二轮——攻击力测试。”
她们这片区域的考官是个中年男人，板着一张脸，说话言简意赅。
“每位考生单独上场，在十秒钟的时间内，用你最强的攻击魔法去打面前的那一排机械靶。”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排靶子。
“这些机械靶是瑟琳娜导师制作的特制魔导器，受到攻击时，会根据攻击强度自动展开对应等级的防护罩。”
“最低是白色，然后是绿色、蓝色、紫色、红色——五个等级，你们的得分就取决于防护罩的颜色，每种颜色的分数都是上一种的六倍。”
“如果你释放的魔法是范围攻击，能同时命中多个靶子的话，最终得分会叠加计算。”
每一种颜色的分数都是上一种的六倍，但每个考场区域只有五个靶子。
也就是说，打出一个紫色护罩的得分，是高于五个蓝色护罩的。
考生们也都明白，范围攻击的威力通常低于同级别的单体攻击，
所以到底选哪种策略，是打出五个符合自身正常水平的颜色，还是用单体攻击去赌一个更高的颜色，就看考生自己的判断了。
那位考官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
“每人机会只有一次，蓄力时间超过十秒钟没有出手的，没有成绩。”
讲完规则，他也没有给大家太多消化时间，叫号很快就开始了。
没被叫到的考生们则各自在座位上思考、等候。
艾米和莉莉丝这块区域，第一个上场的是个人类少年，是个火系魔法师。
他在六七秒的蓄力后冲着中间的靶子射出了一团火球，砰的一声砸了上去——靶子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罩。
他的得分是一蓝。
说实话，单体攻击都只能打出这种浅淡的蓝色护罩的话，那水平很一般了。
第二个考生是水系魔法师，他的水弹蓄力半天，只命中了一个靶子，打出了一个蓝色防护罩，也是一蓝的成绩。
第三个考生又是火系，他释放了一个范围魔法，多颗火球砸向最中间的三个靶子，三个靶子都被打出了蓝色防护罩。
成绩是三蓝。
显然，他比较稳健，没有盲目地去赌单体攻击，所以得到了相当于前两个考生三倍的成绩。
于是他满意地下台回到了等待区。
接下来的考生表现也都差不多。能来报考誓约魔武学院的年轻人，底子基本都不差，轻松打出蓝色不成问题，但想再往上一个台阶就难了。
稳健的终归是少数，大部分考生还是想要用单体攻击去赌一个更高的颜色。
毕竟，哪怕你的范围魔法打出来的全是蓝色护罩，别人只要打出一个紫色护罩，分数就比你更高。
只不过，选择了这条路的考生，成功打出紫色护罩的并不多。大部分人即使使用单体攻击，也只是能让机械靶上的护罩从浅蓝变成深蓝而已，离紫色还差着一截。
当然，发挥失常的也不在少数。
有人竟然只打出了几个绿色防护罩，只能灰溜溜地下场。
有人紧张过头，手一抖打偏了，法球飞到训练场的护壁上炸开，引来周围一阵低低的叹气。
这种就是没有成绩的。
至于分数最高的红色防护罩，则始终没有出现过。
艾米坐在座位上，视线扫过她们这片区域里的每一个考生。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对格外引人注目的组合。
俊男靓女。
男生身形高挑，坐姿端正，即使在嘈杂的考场里也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从容。墨蓝色的头发，面容俊朗精致，衣着整洁考究，哪怕只是普通装束，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
而他旁边的那个少女——
艾米的视线没忍住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年龄在十五岁左右的少女，有着一头极其浓烈的红色长卷发。不是普通的红，是一种不真实的亮红，大波浪卷从肩头倾泻而下，一直垂到腰间，蓬松浓密，发尾微微翘起，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的五官精致又明艳，额前的刘海下露出一双狭长微挑的桃花眼，眼尾上扬的弧度带着天生的妩媚。唇色涂了成熟的深玫红，微微上扬的嘴角勾起一抹风情的笑意，让周围不少男考生都忍不住偷看。
她穿了一件裁剪合体的暗红色束腰长裙，外面披着一件薄纱质地的披肩，面料柔软，坠感很好，肩线被特意拉低了一些，锁骨和脖颈的线条若隐若现。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纤细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明显，一举一动都维持着一种优雅的姿态。
和身旁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不同，她整个人带着一种很主动的、有攻击性的漂亮。
是知道自己好看，而且非常擅长让别人也知道的那种人。
她确实也吸引了不少视线。但她对周围那些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的目光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身旁的美少年身上，时不时就会侧过头，凑近他耳边说些什么。
“这个的实力还不错，竟然能打出紫色护罩。但他蓄力太慢了，实战里对手可不会等他。”
她的嗓音不大，刻意压低了一些，正好只够旁边的人听见。
而那位“俊男”——贾斯汀，没怎么回应她，只是出于礼貌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红发少女也不介意，很自然地继续找话题跟他聊。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场内，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那边——”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往某个方向看。
“你看，那边有两个小的。”
贾斯汀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两个小萝莉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一银一黑，并排坐着，在一群高出她们一个头甚至两个头的考生中间，看上去格格不入。
“尖耳朵的那个是精灵族吧，长得好漂亮啊。”红发少女歪了歪头，语调带着不太真诚的感慨，“另一个黑头发红眼睛的，是血族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血族呢。”
“她们都好小啊，也是来考试的？”
贾斯汀的视线在那两个小身影上停了一停，难得地主动开了口。
“不要小看她们，她们的血脉应该都不弱，天赋肯定都很高。”
其实，昨天考核结束后他就已经听说了，第十七考场出了一个光元素天赋的精灵考生，成绩比他还高出一刻钟。
两个时辰三刻钟。
贾斯汀看着那个银发精灵幼女坐在候考席上晃着腿的样子，没有在意她的年龄，也没有在意她的长相。
光元素，比他的雷元素天赋更稀有，是传说级别的天赋。
两个时辰三刻钟，比他的成绩还好。
而且，年龄看上去也比他小很多。
这只精灵幼崽，或许配得上做他的对手。
红发少女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这个话题引起了他聊天的兴趣，于是继续说了起来。
“不过，她们看着也就十二三吧？应该也就刚觉醒不久，能通过考核吗？”
显然，她并不知道昨天艾米在第十七考场“一亮惊人”的事情。
贾斯汀没回话。他似乎不想和她聊太多。
他相信顶级异族的天赋，也不会低估任何一个对手。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实力。
……
艾米对四周投过来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懒得在意。
她真的已经习惯被人打量长相和年龄这件事了。
而且，昨天第一轮考核结束后，她和莉莉丝的名字大概就已经在考生圈子里传开了。
一个光元素，一个暗元素。
一个精灵萝莉，一个血族幼女。
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艾米此时的注意力不在这片考场里，她在找人。
她在找昨天的那个精灵少年——菲尼斯。
这位风语者，昨天考核时的魔力输出很稳定，时间也够久，显然是经历过刻苦的训练，功底非常扎实。如果不是用了取巧的手段，艾米的成绩肯定是比不过他的。
她想看看，他在这场攻击测试中会是什么水平。
艾米的目光在各个区域间扫了两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浅金色头发的绿色身影。
菲尼斯正坐在训练场东北角的区域那边，安静地等待着上场。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些传统精灵族都喜欢穿绿色的衣服。
在找到菲尼斯的同时，艾米还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鲁格坐在训练场偏北的另一个区域里，一个人几乎占了两个人的座位宽度，在一群人类考生中间显得格外突出。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鲁格那颗棕黑色的圆脑袋转了过来，两道视线在隔着半个训练场的距离上相遇了。
于是鲁格憨憨地举起一只大手，朝她挥了挥。
艾米冲他也挥了挥手，回了个招呼。
刚放下手，余光就捕捉到了菲尼斯那边的动静。
他站起来了，轮到他上场了。
另一边，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菲尼斯起身径直走向考场中央的指定位置，步伐不快不慢，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
他在原地站好，面对远处那五个暗金色的机械靶，调整好状态后，扭头朝考官微微颔首。
“我准备好了。”
考官也点了点头，抬手按下了计时器。
十秒钟，计时开始。
菲尼斯的双手同时抬起。
起风了。
他体内涌出强劲的淡青色魔力，牵动着考场内的风，很快便围绕他的身体形成了一股密集的气流。
风卷着些许沙尘和草叶从地面旋起来，绕着他的手臂和指缝流转，越转越快，越聚越浓。
训练场上其他区域的考生和观众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菲尼斯的双手在身前交错，然后缓缓拉开，青色的风元素便在他面前迅速凝聚成型——是一张大弓的形状。
一张半透明的、由纯粹风元素构成的长弓。弓身有些虚幻，看上去并不是实体，但线条流畅明亮，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绿光。
他左手抓着元素长弓的中端，右手放到了弓弦的位置。
那里并没有真正的弦，但他的五指之间，箭状的气流渐渐凝聚成形，逐渐分化成了五根风矢。
每一根都是压缩过的风元素，每一根都在高速旋转，裹着风的气势，发出尖锐而细微的锋鸣。
他开始蓄力，周身气势在蓄力中不断攀升。
空气在震颤，周围两米范围内的气流都在翻涌，搅动得他的浅金色头发和衣摆猛烈翻飞。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
七秒，八秒。
箭尖凝出了锋芒，显得越发锋利凝实。
九秒——
他猛然松开手，五道青色的风矢同时飞射而出。
风矢撕裂了空气，拖着五条细长的尾痕，带着五声破空的尖啸，只一瞬间便精准无误地分别命中了五个机械靶。
五声闷响，伴随着滚滚烟尘，几乎同时炸开。
那一排机械靶表面的符文亮起，防护罩的颜色层层绽放，白色一闪即逝，绿色紧随其后，蓝色稍作停留——
最后，五个靶子，居然全部亮起了紫色防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