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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雅也留在了学院里。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位侍卫姐姐搬进了西尔维娅的住处，每天都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有时候，艾米上课路上也能瞥见她沉默地跟在西尔维娅身侧，这位精灵女王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她会主动帮西尔维娅拿文件、带水杯，像个保镖，也像个保姆。
一些没见过卓雅的学员对此议论纷纷，有的觉得卓雅看起来很不好惹，有的觉得她好帅，但一直都没人敢上前搭话，毕竟那副冷硬的表情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卓雅也没有想要和谁交流的意思，她满眼里只有她的女王陛下。
……
临近寒假，月桂班的教室里每天都吵哄哄的。
“什么？你寒假也要回家啊？连城里的灯火表演都不去看吗？”
“灯火表演有什么好看的，我去年来盟心城旅游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一次了。”
“啧，真无趣。那你一个人在家不会闷吗？要不到时候我去找你玩吧。”
“好啊，那我们书信联系——”
课间十分钟，伊莱克斯前脚刚刚离开讲台，后排的那些左邻右舍便马上凑到了一起。木质课桌被推来搡去，椅子也被拖得吱嘎乱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的全是寒假的去向。
“哎我跟你说，我家那边冬天有冰钓节——”
“几个人去啊？算我一个！”
“治愈系那谁不也和咱们是一个地方来的吗？问问她到时候去不去——”
教室里嗡嗡的，跟蜂巢似的。
艾米趴在课桌上，小脸枕在叠起的双臂上，银色长发铺了满桌，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戳着课本的封皮。
莉莉丝趴在另一边，正因为噪音太大而烦躁得咯吱咯吱磨牙，恨不得让伊莱克斯重新回来讲课——这样她就能安静地睡觉了。
位子的斜后方传来一阵聒噪。
“梅丽，你家在哪来着？离奥加仑城远不远？”
托马斯整个人坐在课桌上，自以为很帅地翘起一条腿，双手抱着膝盖，“我回去之后给你寄特产好不好？我老家那边有一种蜜渍松果，可甜了，你肯定喜欢。”
“嗯，好。”梅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她今天也特意打扮过了，那头漂亮的红色卷发盘了个慵懒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的视线落在教室前方某个人的背影，手里那根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又停下，再转两圈又停下。
托马斯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说得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有我们那儿的烤栗子也很好吃，冬天街边到处都有卖的，又香又烫手，可惜不能邮寄，不然会凉。”
“还有一种冰淇淋蛋糕，你想不想尝一尝？我可以托人给你送一块过去——”
“知道了。”
梅丽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她的口吻不算生硬，但也谈不上有任何期待，就像在应付一只直绕着脚边打转的蠢猫，懒得骂，也懒得理。
“那、那我真给你寄松果啊？”托马斯试探性地追问了一句，“你把你家的地址写给我吧？”
“……不用了，你别给我寄了。”
不知为何，一提到住址，梅丽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了，刚刚还随口应下的承诺此时又变卦了。
托马斯立刻变得颓废了起来，但看着梅丽不高兴的样子，也不敢多说。
旁边的莱克茜用手肘悄悄撞了苏珊的胳膊，压着嗓子嘀咕：“梅丽今天心情好差的样子，都是托马斯害的吧，一天到晚黏黏糊糊的，烦都烦死了。”
“就是就是。”苏珊想都不想就跟着附和，探过脑袋看了看梅丽的侧脸，“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这样，上课也走神……肯定是被托马斯缠得不耐烦了。”
她俩窃窃私语着交换眼神，一副“我们最了解梅丽”的神情。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梅丽根本没在意托马斯说什么，她这两天是在烦别的事。
她不想回家。
……
课余时间，大家都在忙着提前收拾行李，准备寒假的出行。
101宿舍里，艾米盘腿坐在苏菲娅的床铺中间，面前摊开了一个半旧的小皮箱，正认真地研究怎样才能往里面塞更多东西。
苏菲娅坐在旁边叠衣服，动作轻柔又整齐，叠出来的每一件都方方正正，像是书店里码好的新书。
“艾米，你说我带三套常服够不够？”
“不太够吧，咱们这一次可能要待半个多月。”艾米扒拉着包里的东西想了想，“把这条厚披风拿走吧，精灵之森四季如春，不用带这么厚的衣服。”
“好，听你的。”
苏菲娅点点头，从皮箱里拿出那件披风重新挂回了柜子里。
隔壁床上，莉莉丝正仰面躺着，翘着二郎腿，一边翻看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借来的《精灵之森观光手册》，一边不停发出各种感叹。
“琉璃木种的栖梦树真的好漂亮啊，好想亲手摸一摸……”
“精灵族的传统婚礼真的是在树冠上举行的吗？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永恒树城禁止使用明火？难道那么大的生命古树也怕火吗？”
“一点点火当然没问题。”艾米头也没抬地回应，“但精灵族大多以瓜果为食，本身就不需要生火，而且当初的生命古树就是被烧毁的，所以他们应该都对火很讨厌吧。”
“哦，原来是这样。”莉莉丝继续翻页。
其实西尔维娅说过，永恒树城里什么都有，她也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马车、路线、住宿、手续，什么都不需要她们操心。
但她们三个还是想收拾一些行李，这样才有旅游的气氛。
另外还有一件事——
前天下午，艾米照例去学生会办公室送文件。推开门的时候，维多利亚正坐在会长的大办公桌后面，长及腰际的温红色发丝被一枚银制发夹半束在脑后，执笔的姿态端正又好看。
听到门响，她抬头看了过来。
“呀，小艾米来了。”
维多利亚放下笔，朝艾米招了招手，“快来快来，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还好，师父她都帮我收拾好了。”
艾米把文件放在桌角，好奇地看向维多利亚，“学姐也知道我们要去精灵之森的事情？”
维多利亚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温和地冲她笑了笑，“不仅仅是知道，我也会去哦。”
“啊？学姐也去？”
“嗯，我会以凯伦托尔帝国公主的身份出席。”维多利亚解释道，“毕竟是精灵族要举行公主册封仪式嘛，人类帝国派代表前去观礼，是外交层面的基本礼节。”
“另外，伊莱克斯也会跟我一起，作为我的保镖同行，这是皇室的意思。”
艾米眨了眨眼，精灵族册封公主，人族派遣皇室成员观礼，好像确实很合理。
不过，皇室要求伊莱克斯做维多利亚的保镖？
她明明记得，曾经维多利亚在圣辉城时就是伊莱克斯的学生了。他们二人早就认识，关系一直很熟，可以说亦师亦友。
皇室不是一直很忌惮维多利亚吗？为什么不专门从圣辉城派个人来做保镖，顺便监视她，反而指定了和维多利亚关系好的伊莱克斯跟着？
有些反常。
“不过。”
维多利亚竖起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精灵族的王权归属完全是他们的内政，我身为人类帝国的公主，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任何立场偏向，否则容易落人口实，被说成是凯伦托尔帝国干涉精灵族事务。”
是这个道理。
艾米呆呆地点了点头，等她往后说。
“所以，你明白了吧？”维多利亚看艾米这小脸看得有些手痒了，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艾米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捏住她脸蛋轻轻拉了拉，“我当然会从精神上全力支持你成为公主，但在公开场合，我必须一碗水端平，保持绝对中立。”
“所以这一趟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了哦。”
“其实我不是去当公主的……”
“嘘。”维多利亚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唇瓣，狡黠地眨了眨眼，“在我心里，你已经是精灵族的公主了哦。”
“……”
艾米木着小脸把维多利亚的手从自己脸上扒拉开。
怎么都默认我这次去就是要当公主的。
我才不当呢。
……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假这一天终于到了。
学院里的气氛彻底松懈了下来，到处都是拎着行李箱的学员，三两两地在走廊里互道再见，约着寒假出去玩。
宿舍楼的公告栏上，学生会也贴出了寒假留校的注意事项，什么食堂供餐时间、图书馆闭馆日期、后勤值班表之类的。
学院正门的石阶上挤满了人，拖箱子的、背包的、还有抱着同学依依不舍哭鼻子的，都是等着登记离校的学员。
101宿舍里，亚拉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她的行李箱摆在床铺上敞着口，里面的衣物叠得整齐齐，苏菲娅站在旁边，帮她把一件叠好的围巾塞进了箱子的缝隙里。
“来，我帮你压结实了，这样不容易皱。”
“谢谢你，苏菲娅。”亚拉扣上箱子的搭扣，直起身来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朝苏菲娅笑了笑，“那我走了，寒假好好玩哦，听说精灵之森很漂亮的。”
“嗯，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苏菲娅送她到了宿舍门口，亚拉拎着箱子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别忘了给我带精灵之森的特产哦。”
“好。”
苏菲娅目送亚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吐了口气。
艾米和莉莉丝已经提前去找西尔维娅集合了，所以只有她一个人来送亚拉走。
希望亚拉不会介意。
……
半个小时后，学院后山的西门外，两辆马车正静静停在铺着碎石的小路上。车身是深木色的，漆面光洁，车窗镶着精致的银边花纹，车顶的弧线圆润流畅，整体造型不算张扬，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低调的贵气。
每辆车前各拴着两匹通体雪白的马，鬃毛丝滑，都安安静静地垂着头。
与正门那边的嘈杂截然不同，这边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几声鸟鸣。
西尔维娅特意选了这个出口，就是为了避开人群——他们这个队伍的配置有些太高端了，要是被学员们和家长们撞见，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
大家已经都到齐了。
菲尼斯正站在第二辆马车旁边，手里捧着那本被莉莉丝翻了好几天的《精灵之森观光手册》，神情认真地给两个小姑娘做讲解。
“……永恒树城的建筑几乎全部建在生命古树的枝干上，最高的居住区甚至能到达百米以上，这是真的，而且这本书是几年前写的了，现在的最新建筑可能更高了。”
“百米！”莉莉丝两眼放光，“那岂不是能看到整片森林？”
“差不多吧。”菲尼斯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围绕树干有专门的阶梯和栏杆，很宽敞，不会掉下去的。”
“而且，永恒树城的空气和外面也完全不一样，因为生命古树会持续释放生命能量，所以城内几乎自带自愈之力，大家的精神都会很充沛，也几乎不会生病。”
“真的吗……”苏菲娅也凑过来看那张插图，“好漂亮啊，树上居然还长花的。”
“嗯，那是精灵族培育的栖梦花，只在生命古树周围的栖梦树盛开。”
菲尼斯难得话多，说起自己的家乡就打开了话匣子，还耐心地指着插图给苏菲娅解释每一种植物的名字。
另一边，西尔维娅正与维多利亚和伊莱克斯站在第一辆马车旁低声交谈，“抵达永恒树城后，第一天先休整，第二天我会先带你们去长老院露个面，也让他们见一见艾米。”
“你们都清楚咱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所以到时候你们只需要假装什么都不懂，配合演戏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
“嗯，我明白的。”维多利亚微微颔首。
“还有一点要提醒你们。”西尔维娅顿了顿，“如果长老院那边的人来试探你们的态度，尤其是在宴会上，不管对方怎么套话，你们——”
“放心。”伊莱克斯笑眯眯地接过话，双手抱臂靠在车身上，“我和殿下的嘴，还是很严的。”
维多利亚也点了点头，“我们不会说错话的。”
不远处，卓雅蹲在第二辆马车的轮子旁，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把四个轮子逐一摸了一遍，又站起身绕到车头去查看挽具的松紧。
“卓雅姐姐好认真哦……”苏菲娅小声嘀咕。
“她是这样的。”菲尼斯合上手册，习以为常地说，“只要是和女王陛下有关的事，卓雅前辈就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她是族群里最忠诚于陛下的人。”
至于艾米——她刚把皮箱放到马车旁的行李架上，转过身来就看见塞拉菲娜站在后面盯着自己，双臂抱在胸前，耳朵微微向后压着。
小狼正在生闷气。
“师父。”
艾米走过去，仰着小脸看她。
塞拉菲娜依旧板着脸，“干嘛，你不是说要和那几个小孩坐一辆车吗。”
“咳咳，我的意思是——”艾米试图解释，“你是副院长嘛，肯定是和大人们坐一辆车更合理吧，我跟莉莉丝她们坐另一辆就好了。”
“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了？”
“你是我徒弟，师徒理应在一起。”
“那你难不成还要和我一起坐小孩子那辆吗？”
“可以。”
“……”
艾米沉默了。
让塞拉菲娜一个副院长跟四个十几岁的小孩挤一辆车吗。
那莉莉丝他们怕是一路上都不敢说话了。
“好了嘛，路上也就一两天，我又不会跑，等到了精灵之森之后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好不好？”
艾米叹了口气，伸出手拉住了塞拉菲娜垂在身侧的指尖，小手包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撒娇。
塞拉菲娜低头，视线落在那只小手上，头顶冷硬了好久的耳朵终于一点一点竖了回来，尾巴也开始轻轻摇晃。
“……不好，我要和你坐一辆。”
得，不好使了。
艾米正绞尽脑汁地哄着自家小狼，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侧过头——第一辆马车前拴着的两匹白马，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挣开了卓雅刚检查过的缰绳，正迈着小碎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不对，不只是那两匹。
第二辆马车前的两匹也动了。四匹通体雪白的马齐刷刷地离开了原位，蹄铁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竟然一起朝艾米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嗯？”莉莉丝歪了歪头。
“它们怎么了？”苏菲娅愣住。
卓雅反应最快，几步追上去试图拽住最近一匹的缰绳，但那匹白马侧身一躲，灵巧地绕过了她的手，继续往艾米的方向走。
“回来。”卓雅严肃地发出命令，但没有一匹理她。
奇怪的是，卓雅对这四匹马的态度似乎有些尊重，被无视了之后她也没有强行把它们牵回来，而是放弃地看着它们走向了艾米。
四匹白马围拢过来，最前面那匹直接把脑袋低了下去，温热的鼻息喷在艾米的脸颊上，柔软的唇瓣轻轻拱着她，发出低低的呼气声。
紧接着第二匹也凑了过来，用额头蹭她的肩膀，第三匹试图把嘴拱进她的掌心里，第四匹因为挤不进来，就绕到了她身后，拿脑袋轻轻蹭她的后背。
艾米一下子被四颗巨大的白色脑袋团团围住，有些不知所措。
又来了，又是因为自然亲和力吗？可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艾米无奈地举起小手试图推开面前那几颗不停蹭过来的大脑袋，但推开一颗就又拱过来一颗。
它们似乎已经不是单纯的亲近了，而是一种仿佛与主人久别重逢的感觉，都在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气味，甚至眼中都隐隐泛起了泪花。
“……”
塞拉菲娜看着这一幕，赌气地没有帮忙。
西尔维娅缓步走过来，金发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来，它们很喜欢你呢。”
这位精灵女王也故意在两步之外停下，语调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好笑的纵容。
“它们不听话了，快帮我拉开——”艾米还在和面前那几颗大脑袋做徒劳的搏斗，只觉得自己被一片白色包围了。
“不用拉，它们都是有智慧的，不会伤害你。”
西尔维娅有些感慨，“它们只是在对你表达善意而已，毕竟它们可不是普通的马哦——”
“它们是独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