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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他们这次都有事，留在盟心城那边啦。”
苏菲娅挠了挠头，总感觉被大家知道自己在信里把朋友们都写了一遍这件事有点小害羞。
她还把卓雅也介绍给塞伦和莉缇认识了。
卓雅坐在篝火最外围的位置，半边脸隐在暗处，听到苏菲娅在说自己的名字，也只是缓缓偏过头来看了塞伦和莉缇一眼，向她们点了点头。
莉缇有些尴尬地向她摆了摆手，偷偷扯了一下苏菲娅的袖子，小声问：“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
苏菲娅赶紧摇头，压低嗓子：“没有没有，卓雅姐姐就是这样的，她对谁都这样……”
客套话说完，大家也互相都认识了，正事才终于继续——吃饭。
卓雅从存货里又取了一些果子出来，连同先前剩下的一起堆到了塞伦和莉缇面前。
十四天野外生存下来，两个人都瘦了一圈，尤其是莉缇，锁骨都变得更明显了。
莉缇立马拿起一颗红色的浆果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淌下来都顾不上擦，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她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好甜，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两颗。
苏菲娅蹲在旁边，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吃，边看边碎碎念。
“莉缇姐姐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嗯嗯嗯——”莉缇胡乱点着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慢。
苏菲娅又递了一个大点的果子过去，嘴里嘟囔着“像莉莉丝一样”，下一秒就被身后的莉莉丝一个手刀落在了脑袋上：“好痛！”
塞伦坐在莉缇身边，也拿了颗果子，但吃的速度要慢很多。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视线一直在莉缇身上。
在森林里迷路的这十四天里，莉缇总是说自己不饿，把更多的猎物和野果让给塞伦。
塞伦知道如果自己想要尽快找到出去的路，就必须及时补充足够的能量，所以一直没有推辞这些食物，可也一直没能成功带莉缇走出去。
看着莉缇一天天变瘦，她心里真的很愧疚。
此刻，莉缇终于能敞开肚子吃东西了，塞伦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边吃，一边和苏菲娅一起一颗一颗地往她手里递。
莉莉丝看着莉缇吃得狼吞虎咽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吃到一半的果子，犹豫了一下，决定今晚稍微克制一下饭量。
让两位姐姐多吃点吧。
哼。
……
既然队伍临时多了两个人，卓雅便站起身，表示树屋还要扩建一下。
她转身走向那棵被变成树屋的参天大树，双手中再次展开法阵，淡绿色的光芒沿着木纹蔓延开去，整棵古树发出了低沉而悠长的吱呀声，从主干侧面开始膨胀、延伸。
新的枝干在短短几十秒里就长出来了，在第三层的位置搭构出了一个新的房间。
莉缇看着这一幕，嘴里的果子都差点掉出来。
“这也，太方便了吧……”她仰着头惊讶地打量着木屋，又回头拍了拍塞伦的胳膊，“塞伦你看到没有！直接就长出来了！”
“看到了。”塞伦也抬头望着那棵已经完全不像天然古树的建筑物，“精灵族的魔法，果然跟书上写的一样厉害。”
她们刚刚还以为这树屋是本来就有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用魔法现场造出来的。
卓雅收起魔力，轻轻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
她没有理会二人的震撼目光，而是径直走到了西尔维娅面前，微微欠身，询问女王要不要上去休息。
其他人都已经吃饱了，塞伦和莉缇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便开始陆续回屋休息。
树屋内部非常舒适，藤蔓在墙壁上编出了整齐的纹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清香，闻起来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西尔维娅和卓雅住在最高的一层，她们今晚将在同一个房间过夜。
关上门后，两人在藤条大床上躺了下来。月光从房顶编织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她们二人都还没多少睡意，还在小声聊着永恒树城的局势。
“……长老院的态度比预想中的模糊。”
卓雅侧着身，声音压得低低的，“伊芙瑞娅在民间的事情做得很多，支持她的普通族人真有不少。有些长老不相信王血会重现于世，感觉他们反对伊芙瑞娅的立场并不是很坚定。”
“嗯，我能猜到。”
西尔维娅仰面躺着，一只胳膊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听，“那些人有不少都是墙头草，还有一些是因为古树吧？”
“是的，因为古树回应了伊芙瑞娅，有一部分人开始犹豫了。”卓雅微微皱眉，“毕竟生命古树在族里的分量……您也清楚。”
“嗯，我清楚。”
“……”
短暂的沉默。
“所以，我才说艾米的王血才是关键。”
西尔维娅轻轻抬起一只秀手，对着月光看着，“王血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沟通古树的钥匙。如果没有王血，我们空有古树又有何用呢？”
“只要艾米回到树城，那些支持自然都会倒戈的。”
卓雅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的外套叠放在藤床旁，上面还压着那把暗金木刀。
即使是在睡觉时，她的警觉也不会有丝毫放松。
……
隔壁的房间里则要热闹得多。
苏菲娅躺在床上，被夹在塞伦和莉缇中间，几乎没有翻身的空间。
但她一点都不嫌挤，还非常开心，已经念叨了快半个时辰了。
“……然后，格温大婶做的蘑菇奶油浓汤也特别特别好喝，莉莉丝每次都要喝三四碗，还要吃好多好多土豆……”
“对了对了，她还跟格温大婶学了好多新菜，上周她就刚学会了那个……”
“嗯嗯，真棒。”莉缇搂着苏菲娅的身子，下巴搁在她头顶，应了一声，又轻轻打了个哈欠。
“还有还有，我们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露西，她性格可好了，特别会讲笑话，可惜这次寒假她回家了，不能跟我们一起来……”
“还有鲁格家的烤肉，他们又推出了好几种新套餐哦，还有一种最新的菠萝果汁，可好喝了，我现在很有钱的，下次回盟心城我可以请姐姐们去吃！”
“烤肉……听起来不错……”莉缇的声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了，似乎随时可能失去意识。
塞伦从另一边伸过手来，把苏菲娅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顺便轻轻抚了下她的小脸蛋。
嗯，果然胖了。
苏菲娅歪了歪头，撒娇地蹭了蹭塞伦的手掌心，继续说，“还有维多利亚学姐，她人真的超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一直都特别照顾我们，上次去大熊烤肉就是她请客的……”
“还有贾斯汀，亚拉老是想让我去跟艾米和莉莉丝多问问贾斯汀的事情，可每次在图书馆见到他，她又不好意思去搭话，好奇怪……”
苏菲娅说着说着，声音也越来越轻。
莉缇能感觉到，怀里那颗毛茸茸小脑袋渐渐沉了下去，最后呼吸也渐渐均匀了。
她迷迷糊糊地低头看了一眼，苏菲娅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只手还攥着自己的袖口，攥得紧紧的，连睡着了也没松开。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莉缇也轻轻收紧了胳膊，把这颗小脑袋揽得更稳了些。
塞伦的手臂也从另一边探过来，搭在莉缇的手臂上，把三个人围成了一个紧贴着的小圈。
……
第二层的房间里，气氛与第三层的温馨截然不同。
莉莉丝缩着身子侧躺在藤条床的最外侧边缘，紧张得睡不着觉。
她盯着头顶那片黑乎乎的天花板，良好的夜视能力让她可以看清楚那上面的木质纹路，却越看越觉得焦虑。
这张藤床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她和躺在旁边的维多利亚距离并不远，一个翻身就可能抱在一起。
今天这个房间的安排完全不在莉莉丝的预期之内。
她原本是打算和苏菲娅一起睡的，可是现在人家和姐姐们团聚了，晚上自然是要睡在一起好好说说话的。
莉莉丝实在不好意思四个人一起挤在一张床上睡，便没有去加入她们。
至于艾米更不用说，她当然是被那条可恶的大白狼抢走了。连院长大人都没能争取到和艾米一起睡的机会，更何况她这只人微言轻的小吸血鬼呢。
结果最后居然发展成了她和维多利亚一起睡。
莉莉丝承认，维多利亚的身份是够格与自己同寝的——她贵为帝国皇女，血统高贵，实力强大，举止得体，即使放在挑剔的血族社交圈里也是能坐上座的那类人。
而且她对大家也一直挺好的，温柔又大方，既有学姐的成熟可靠，又没有前辈的架子。
说实话，莉莉丝其实挺喜欢维多利亚的，对她的印象很好。
但问题是——她和维多利亚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
从开学到现在，每次她们见面都是在有艾米在场的情况下的，而现在挚友不在，她们第一次单独相处居然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情况。
不知道维多利亚是什么心情，反正莉莉丝已经尴尬得要受不了了，就像一只被丢进水里的猫，浑身不自在。
“莉莉丝。”
这时候，维多利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听起来依然是那样温和平静，“你离那么远，不怕掉下去吗？”
“……不怕，我睡觉不翻身的。”
“这样啊。”
维多利亚好像笑了笑，“可是学姐一个人睡有些害怕呢，可不可以请莉莉丝往这边来一点，保护一下学姐呢？”
可恶，鬼才信你呢。
莉莉丝被她这温和的态度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着说：“不了，我已经要睡着了，学姐晚安。”
“……”
维多利亚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是害羞了吗？”
“才、才没有！”
刚刚打算闭上眼睛装睡的莉莉丝，被人突然直白地戳破了心情，连忙羞恼地否认，“我只是……我困了！我今晚吃饭吃累了，想早点睡而已！”
“好啦好啦，没羞没羞，姐姐不说就是了。”
维多利亚的心情愉悦极了。
她其实早就对这个喜欢口是心非的血族小家伙感兴趣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独处的机会而已。
真可爱呢。
……
在隔壁，又是另一番光景。
菲尼斯躺在床的右侧，腰板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小腹上，活像灵堂里摆好的那种标准姿势。
他是今晚唯一一个比莉莉丝还尴尬的人。
旁边，伊莱克斯正侧着身子面朝他，长发散落，一只胳膊弯着撑住脑袋，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眯眯眼打量着他。
菲尼斯的后背已经在冒汗了。
“菲尼斯同学，你不用这么紧张。”伊莱克斯慢悠悠地安慰着，“我这次的身份是殿下的护卫，你不用把我当成班导对待。”
“我没紧张，老师。”
“是吗，可你的心跳很快呢，我听得很清楚哦。”
“……”
菲尼斯不知道怎么回。
因为他们是整个队伍里唯二的男性，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分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尴尬啊！这种氛围要怎么睡啊！
伊莱克斯看他不说话，嘴角的坏笑又浓了一些，“菲尼斯同学，你是第一次和同性一起睡吗？”
“不、不是——”
菲尼斯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我只是……我第一次，不是……”
“别急，慢慢说。”
“……老师，请您先睡。”
菲尼斯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感觉不管怎么说都很奇怪。
憋了半天，最后他试图结束二人的谈话。
“没关系，我还不困呢，而且我看你也不困嘛。”伊莱克斯终于笑出了声，听上去愉悦又宠溺，让菲尼斯甚至有些毛骨悚然，“时间还早，难得有这样面对面彻夜长谈的机会，不如我们聊聊吧？”
“比如说，你对我平时的教学方式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有没有什么不懂的问题想问？我可以教你哦——”
“……”
菲尼斯已经在后悔了，早知道就该生拉硬拽强行把贾斯汀也带来，这样至少受苦的不止他一个。
……
第一层，最后一间房，就要安静得多了。
塞拉菲娜仰面躺着，艾米缩在她怀里，小脸贴着她那饱满的胸脯，被她一条手臂搂着身子。
两个人都早已习惯了同寝，所以尽管分房间的时候艾米装模作样地演了半天不好意思，但一回房就自己熟练地钻进了塞拉菲娜怀里。
她很快就睡着了，这森林里的生命氛围加上小狼身上的好闻气味都让她感到十分安心，甚至睡梦中还轻轻蹭了小狼两下。
塞拉菲娜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也闭上了眼睛。
夜渐渐深了，其他房间里那些隐隐约约的声音也都渐渐消失了。
月上枝头，森林的夜色静谧而柔和，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
塞拉菲娜头顶的耳朵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却没有掀开。
她刚刚分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声响，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的声音。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没变，体温没变，连搂着艾米的手臂的力度都纹丝未改，仿佛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
很快，又是一声——是从树屋附近的方向传来，隔着几层木质结构，被压得几乎不可闻，但她能听见。
塞拉菲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
艾米的小嘴微微张着，口水已经把她的领口洇湿了一小块，睡得极其香甜。
她便轻轻将手臂抽出来，动作极缓，每一寸肌肉的位移都精确到不会引起任何晃动，生怕吵醒熟睡的主人。
在她的努力下，艾米最终只是哼唧了一下，皱了皱小鼻子，然后就继续睡了。
塞拉菲娜没有披外衣，也没穿鞋，身影一闪，便从窗口无声地离开了树屋。
赤足落在地面的瞬间，泥土与落叶被压得没有发出半点响动，尾巴顺势收紧贴在身后，兽耳朝着林间某个方位微转动。
森林依然安静。
虫鸣、夜风、花香，一切都安详得不像有入侵者来过，可她的感知不会骗她——刚刚确实存在一道微弱的气息波动，是活物的气息，而且不是兽类，是人。
可现在，那气息消失了，连一丝残余都没有留下。
马上，又是一道几乎不可闻的风声从头顶掠过。
是卓雅，她从第三层的窗口纵身而下，暗金色的长刀握在手中，落地时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
两人在黑暗中对上了视线。
不需要言语，卓雅微微摇头，塞拉菲娜也轻轻点头——她们都听见那个声音了，也都清楚现在它已经消失了。
片刻后，树屋内又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西尔维娅和伊莱克斯也都顺着木质阶梯走了下来，两人都很小心，步伐放得很慢，尽量不去发出多余的声响——楼上还有一群睡得正香的孩子。
西尔维娅走到卓雅身边，压低了嗓音开口。
“怎么样？”
卓雅的眉心拧着，摇了摇头，“跑了，对方很谨慎，察觉到我们有人醒了就立刻撤离，我出来时已经没有任何踪迹了。”
“连方向都判断不了？”
“大致是西南方向，但气息断得太干净了，不像是正常跑远的那种消散方式。”
西尔维娅沉默了。
伊莱克斯站在几步开外，一只手随意拢着衣襟，“是瑟兰蒂娅的人吗？”
因为出来得急，他的衬衣外面只披了件薄外套，马尾也散了。
西尔维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卓雅，“不知道，但精灵族现在最好的战士就是卓雅了，瑟兰蒂娅身边不应该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手才对。”
她稍稍顿了顿。
“……除非，那不是精灵族的人。”
林间的虫鸣填补着沉默，月光透过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
塞拉菲娜双臂环在胸前，兽耳不时转动，但始终没有再捕捉到任何异常的信息。
她在想另一件事，那封从罗兰城缴获的密信里提到过，盟心城中还潜伏着一名侍魔者。
她们这一行人的目标很明显，如果有人在暗中盯着，完全有可能沿途跟踪。
会是侍魔者吗？
眼下没有证据，气息也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追踪无从谈起。
“我留下守夜，你们回去睡吧。”
卓雅理所当然地主动开口。
西尔维娅没有反对，“嗯，辛苦了。”
伊莱克斯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肩后，对西尔维娅做了个“请”的手势，西尔维娅便转身踩上木质阶梯，脚步无声地回到了三层。
塞拉菲娜最后朝着那片寂静的密林深处望了一眼，也转过身，从一层的窗口翻了回去。
房间里一片安静。
藤条床上，银发的小女孩依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只是双手无意识地往前伸了一截——大概是在睡梦中摸索着消失的热源。
她的小嘴微张着，一只手抓着薄毯的边角，另一只手攥着空气，却没有攥到想要的东西。
看到心爱之人的睡相，塞拉菲娜的心顿时化成了一滩水。
她轻轻躺了回去，一条手臂从侧面探过去，把那颗银色的小脑袋重新拢进怀里。
艾米哼唧了一声，小手立刻就摸索着攀上来，抓住了她衣领的一角攥紧了，小身子往她怀里缩了缩，然后就又安静地睡着了。
塞拉菲娜低下头，下巴搁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然后轻轻在艾米的额头落下一吻。
月色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依偎的身影上。
森林重归静谧。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