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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树屋里的众人陆续醒来，收拾妥当后便一同下了楼。
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洒在脚下的草地上，昨夜那个疑似偷窥者的事情，大人们并没有告诉孩子们。
当然，塞拉菲娜今早悄悄告诉了艾米。艾米也认为有可能是侍魔者，不过现在线索还太少了，还是再等等看。
既然昨晚对方被发现了，那以后的行动肯定也会变得更加隐蔽的。
敌人在暗我在明，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树屋前，草地上的气氛是轻快的，但也带着一点点离别的不舍。
塞伦和莉缇已经换好了厚实的冬装——她们要往北走出精灵之森，回到人类帝国的领地，那边还是冬天，所以得穿得厚实一点。
莉缇套了件毛领短披风，塞伦则是一身利落的皮甲加厚外套，背后斜挂着那把罗兰城铁匠送的黑铁重剑。
而西尔维娅这边的人则已经全部脱掉了厚外套，换上了单衣。因为从这里开始越往森林深处走，气候就会变得越暖和，永恒树城那一带四季如春，穿厚了反而遭罪。
艾米也换上了一身轻薄的淡绿色连衣裙，看上去就像一只土生土长的精灵族小姑娘，用莉缇的话说就是“很有精灵味”。
这条小裙子是西尔维娅带来的，这位精灵女王的行李箱里塞了不下十套给艾米准备的“亲子装”，每一件都和她自己的某套衣服是同色系的。
让塞拉菲娜很不爽。
“来，拿着这些，路上吃。”
西尔维娅从卓雅手里接过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双手递到塞伦面前，里面显然装的都是各种水果。
塞伦也没推辞，道了声谢就伸手接过来了。
可她才刚把这袋水果扛到肩上，另一只手就又被塞拉菲娜塞了个系着绳扣的皮袋子，“来，拿着这些，路上花。”
塞伦有些茫然，拎了拎那袋子的分量，沉甸甸的，里面全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居然是一袋金币。
这玩意路上要怎么花啊？
“这……太多了吧。”
“不多。”塞拉菲娜淡然地摇了摇头，“你们回到城镇肯定要先吃饭休息，这些可以做盘缠。”
“白皇大人，这实在——”
“既然塞拉菲娜副院长这么大方，那我也再加一点好了。”
还不等塞伦继续推辞，一旁的西尔维娅眼见这条大白狼又要抢风头，心中顿时燃起了熊熊战意。
她回头朝卓雅使了个眼色，卓雅会意，马上去把最后一袋水果也抱了过来。
于是塞拉菲娜也不甘示弱地又从自己的行李中摸出了一袋金币，向塞伦递了过来。
塞伦：“……”
莉缇：“……”
“真、真的不用了……”塞伦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看这个又看那个，总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什么奇怪的纷争。
两位大人物却都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一个笑盈盈，一个冷冰冰。
最后还是伊莱克斯走过来救了场，“好了好了，两位别为难人家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递给塞伦，铜壳玻璃面，指针在里面轻轻颤动。
“给，拿着这个指南针吧，一直朝北走就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她们大概指了指方向，“你们现在的位置已经不算很深了，大约再走两到三天就能出去了。”
“谢谢伊莱克斯先生！这个太实用了！”
莉缇凑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指南针，感觉它看上去应该不便宜。
塞伦也跟着道谢，然后把指南针交给了莉缇保管。
东西都给完了，接下来就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苏菲娅昨晚就已经把大家此行的目的告诉两位姐姐了，同时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要留下陪艾米一起去永恒树城，这个寒假就不和两位姐姐一起回村了。
此时此刻，小姑娘站在塞伦和莉缇面前，两只小手绞在身前，耷拉着脑袋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菲娅。”
塞伦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放心，我们这趟回去交了任务就回村里待着，短时间内不会再接委托了。”
“等明年暑假，到时候带艾米和莉莉丝一起去咱们村里做客，好不好？”
“嗯……”苏菲娅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莉缇也蹲下身子，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哄着，“别这个样子嘛，又不是见不到我们了，你马上就要去永恒树城那么厉害的地方旅游了，高兴一点，好不好？”
“嗯。”苏菲娅又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莉缇肩窝里闷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对着两位姐姐笑了笑，“那，姐姐们路上小心，我们暑假见。”
“放心吧，有这个呢。”莉缇晃了晃手里的指南针，冲她眨眨眼，“我们这次不会再迷路啦。”
说着，她又转向艾米，“小艾米，你听好了。”
艾米乖乖抬头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些不自然的红晕。
莉缇双手叉腰，做出一副大姐姐的架势，豪迈地说，“苏菲娅昨晚都告诉我了，虽然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是不太懂啦，但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如果连像你这样漂亮的小精灵都当不了公主的话，那个什么芙瑞什么的……肯定也当不了！你是最棒的！”
“对，你是最棒的。”塞伦也跟着点点头，还伸手摸了摸艾米的脑袋，“加油。”
“嗯，谢谢塞伦姐姐，莉缇姐姐。”
艾米笑着应了，只是那甜美乖巧的笑容在某种莫名其妙的脸红的加持下总显得有些奇怪。
莉莉丝在一旁盯着她看，总觉得挚友今天很可疑。
她微微眯起一对红瞳，凑近了些，几乎要和艾米脸贴着脸，“你在害羞什么？”
“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脸红，你在害羞什么？”
“没有。”
“有。”
“……真没有。”
“别嘴硬了，”莉莉丝歪着头去看艾米的耳朵，“你耳朵尖尖都红了。”
艾米连忙伸手捂住耳朵，别过脸去不看她。
莉莉丝狐疑地盯着她，总感觉挚友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艾米感受到了身后莉莉丝如炬的探究目光，但她真的说不出口自己是因为早上和塞拉菲娜一起在狭小的树屋藤床上换衣服了而害羞这件事。
平时在学院的小别墅时，她都是先在自己的房间里换好睡衣才会过去塞拉菲娜的房间和她一起睡的，每天早上睡醒之后也都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换出门穿的衣服。
塞拉菲娜也一样，她每次都会等艾米离开房间之后再换衣服，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暴露过身体。
可是今天早上，当艾米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眼睛的时候，却一转头就看见塞拉菲娜正背对着她，把睡衣下摆掀起，扯过头顶脱了下来。
那白皙光裸的后背，肩胛骨的弧线，腰身收束的曲线，还有从腰窝下方一直到大尾巴根部的连接处，看得艾米大脑一片空白，小脸霎时便一片通红。
塞拉菲娜似乎听见了她起床的动静，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不但没有任何慌张的反应，甚至还平静地问道，“醒了？”
这一转身不要紧，艾米吓得连忙捂住脸，扭过头去不敢乱看，声音颤抖着叫道：“你、你干什么，快穿上，我都看见了……不对不对，我什么也没看见……”
可塞拉菲娜却十分坦然，她只是平静地拿起单衣套上，又坐在床上换完了裤子，还主动帮艾米把那条西尔维娅准备的小裙子也拿了过来，“好了，把手放下吧，都是女性，不用这么害羞。”
都是女性，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艾米前世做了二十年男性，她真的做不到在面对异性的身体时完全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
当然，自己的除外，毕竟这具身体还完全没发育，完全是个小屁孩。
艾米悄悄把手指打开一条缝，见塞拉菲娜已经换好了衣服，这才慢吞吞地拿过自己那条淡绿色的小裙子打算换。
可她却又发现，小狼居然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就那么坐在床边等着，甚至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你看着我干嘛，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都是女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点换吧。”塞拉菲娜的眼神很平静，完全就是看同性的那种感觉，可艾米的心情却一点也平静不下来。
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对塞拉菲娜来说没什么好看的，可她就是感觉羞耻得要命，脱裤子的时候脸蛋烫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直到现在——
艾米捂了捂自己发烫的小脸。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塞拉菲娜换好了衣服之后完全可以先从房间里出去啊！
她干嘛非要留下来看自己换？就像她说的，都是女性，有什么好看的？
总感觉六年不见，小狼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很奇怪……
不远处，塞拉菲娜的视线也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这边，注意到主人还是一副害羞的模样，她的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后的大尾巴不自觉地又开始甩动起来。
直到现在，她还在回味早晨的经历。
虽然当时口口声声说什么“都是女性”，但她居然当着主人的面换衣服了！那可是主人啊！
以塞拉菲娜的听力，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身后的艾米已经醒了。天知道她当时撩起上衣的那一刻心跳有多快，如果艾米那时候没有捂住脸，就会发现塞拉菲娜的脸其实也和她一样，也是一片羞红的。
塞拉菲娜此时内心也乱七八糟——自己在主人面前换了衣服，又看着主人在自己面前换了衣服。
两个人晚上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第二天醒来又当着彼此的面换了衣服，对彼此坦诚相见，这简直就像那什么一样。
简直太幸福了……
某条大白狼表面上还维持着那副一贯的冷淡表情，但其实内心已经兴奋到需要靠晨间林中的微风吹拂耳畔才能让自己冷静一点点了。
快停下来，别再想了，还有好多人看着呢。
不能太明显了，不能让西尔维娅那个老狐狸看出来什么。
……
“对了，你们两个。”
莉缇临走前，又突然转过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艾米和莉莉丝，“多吃点饭啊，你们俩要是再不长个子，过两年苏菲娅就要变成你们的姐姐了。”
“好啰嗦……”莉莉丝嘴上嫌弃着，双手抱胸别过头去，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其实也舍不得。
另外就是——她吃的还不够多吗？
艾米则是乖乖点头，嘿嘿傻笑，让人怀疑她到底听没听见刚刚莉缇说了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还是早上那些白白的、圆圆的东西。
塞伦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莉缇的肩膀，“走吧。”
“嗯，那我们走啦。”
莉缇最后冲大家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塞伦也调整了一下背上的重剑和两袋水果，朝众人点了点头。
西尔维娅、维多利亚和伊莱克斯他们也都向二女挥手，目送她们离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踩着林间散落的斑驳光影渐行渐远。莉缇走出几十步后还回头看了一眼，朝苏菲娅大声喊了一句：“苏菲娅——明年夏天一定要带我去喝那个菠萝汁！说好了啊！”
苏菲娅也用力挥着手，“说好了！一定去！”
二女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层叠的绿意之中。
苏菲娅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草地上安静了一小会，然后莉莉丝再一次贴了过来，凑到艾米耳边：“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到底为什么——”
“哎呀，走了走了，该出发了……”
艾米连忙一把抓住莉莉丝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苏菲娅，脚步飞快地把她们往马车的方向拽。
“好了，我们也走吧。”
西尔维娅看向维多利亚，伊莱克斯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便一起走向第一辆马车。
卓雅已经走到了那棵巨大的树屋前面，双手之中的法阵缓缓展开。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手中蔓延而出，顺着盘根错节的枝干一路攀升，从底部开始，那些被魔法催生出来的房间、走廊和窗户缓缓收缩了回去，木质结构在吱呀吱呀的低鸣中层回拢，就像把展开的折纸一片叠回原样。
不到半分钟，那棵参天大树便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粗壮的枝干上挂着些苔藓和藤蔓，和周围的树木再无二致。
众人陆续上了马车。
西尔维娅和维多利亚、伊莱克斯依然坐前面那辆，卓雅依然坐在御座上执缰。
后面一辆马车里，塞拉菲娜依然靠着车厢壁坐着，艾米依然坐在了她身侧，只是二人看起来都有些莫名的不自然，脸色都有些奇怪。
莉莉丝和苏菲娅、菲尼斯也依然坐在对面，三人都搞不懂这师徒二人今天怎么了。
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路面，四匹独角兽拉着两辆马车缓缓前行，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车厢里，苏菲娅坐在莉莉丝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傻乎乎的笑容，从上车到现在开始就没停过。
虽然两位姐姐已经离开了，可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直到现在还笼罩在她的心头。
艾米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好笑又欣慰。
莉莉丝也看着，但她先憋不住了，“我说，苏菲娅。”
“嗯？”苏菲娅歪头看过来。
“你们两个，今天一个一直在脸红，一个一直在傻笑，就剩我一个正常人，很孤独的。”
“我没有傻笑……”苏菲娅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就是开心嘛。”
“呐，我早跟你说过她们不会有事的吧？”莉莉丝翘起二郎腿，黑色过膝袜套着小皮鞋一晃一晃，后背靠在车厢壁上，一副嚣张的欠揍表情，“你看看你前几天，天天担心得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掉小珍珠，现在想想是不是很傻？”
闻言，苏菲娅的笑容一僵，小脸顿时红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菲尼斯，又看了看对面的塞拉菲娜，下意识地想否认自己的丢人行为，“我、我没有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有，你的被子根本不隔音，你每天晚上都哭得直吸鼻子，我都听见了。”
“莉莉丝！”苏菲娅羞得想去捂住她的嘴，可莉莉丝似乎正是想看她害羞的样子，笑嘻嘻地躲开了，嘴里还说着什么“杂鱼苏菲娅”之类的怪话。
菲尼斯很识趣地把头默默扭向了窗外，假装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塞拉菲娜也垂着眼帘，一只手搭在艾米肩头，没有参与的意思。
苏菲娅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反击的方式。
“你、你别老没大没小的！”她挺起自己那最近刚开始有了些起伏的小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我马上就十四岁了，你才十二岁！你以后应该叫我姐姐才对！”
莉莉丝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哈？我都一百二十五岁了！一百二十五岁！”她伸出两只手在苏菲娅面前比划，“一！百！二！十！五！你才十四岁，在我面前排什么辈分？”
“可是按照人类的年龄换算，你就是十二岁呀。”苏菲娅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又真诚，“同样的道理，我的年龄如果换算成血族的话就是一百四十岁哦，莉莉丝小妹妹。”
“那是……那是……”莉莉丝嘴唇动了好几下，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因为苏菲娅说的是事实。
“所以，你得叫我姐姐。”苏菲娅笑眯眯地凑近，脸上充满了得逞的笑容，“来，叫声‘苏菲娅姐姐’听听？”
“谁要叫你姐姐！做梦！”莉莉丝一把伸出邪恶的小手，“你给我过来——”
“啊！”
苏菲娅的脸颊立刻便被莉莉丝的两根手指狠狠捏住了，软软的嫩肉被拉长了一截。她吃痛地叫了一声，两只小手也不甘示弱地伸过去，抓住了莉莉丝的脸往两边拉。
“你放开！”
“我要捏回来！”
“你两只手！不公平！”
“你先捏我的！”
两个小姑娘就这么在车厢里你捏我拉地扭成了一团，苏菲娅把莉莉丝白嫩的脸颊揉成了包子脸，莉莉丝就不甘示弱地去够苏菲娅的腰，小手伸进衣服里狠狠地挠了起来。
“哈哈不行——那里不行——哈哈——”苏菲娅瞬间把身子缩了起来，笑得整个人都歪倒在了座位上。
“这下知道谁是姐姐了吧？看招！”
“不——哈哈哈——我才是姐姐！莉莉丝看招！”
“等等——哈哈哈——”
莉莉丝一个不慎，也被苏菲娅的小手钻到了衣服里。
一时间，攻守易型，二人互相伤害，谁也占不到便宜。
马车在林间的小路上行驶着，车厢里传出的嬉闹声吓得沿途树枝上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好几只。
塞拉菲娜全程一言不发，搂着艾米安静地看着对面这两只闹成一团的小家伙。艾米也懒得劝架了，她正在专心对付塞拉菲娜的大手——它时不时就会偷偷抬起来戳戳捏捏自己的脸蛋，像个猥琐的痴女。
真是的，为什么塞拉菲娜老爱用这种幼稚的肢体接触来招惹自己呢。
一点也不稳重。
菲尼斯坐在角落，把头转向窗外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都酸了。
他很认真地思考着，要不要等下次停车的时候跟卓雅说一声，让他也坐到前面的那辆车里去。
这个车厢的人际关系太复杂了，他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还不如去前面御座上吹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