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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一脸不情愿地坐在床沿。
精灵族的床很矮，几乎就是个铺在地面上的厚垫子，四周用编织的草席围出一圈低矮的床框，她的双腿从床沿垂下去，刚好能够到地面。
而她的两只小脚，已经被西尔维娅不由分说地按进了一盆热水里。
水温刚好，微微有点烫，浸上来的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小腿。
要是在平时，这确实挺舒服的，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对面那位精灵女王正满脸得逞地看着她。
西尔维娅自顾自地从角落搬了个矮凳过来，直接坐到了艾米对面，然后优雅地撩起裙摆下缘，把自己那纤嫩白皙的双足也泡进了盆里。
水面微微晃荡。
“唔……”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半眯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整个人的气场从刚才那个“邪恶怪阿姨”瞬间变回了平日里的慵懒院长。
“怎么样，舒服吧？”
艾米没理她，撅着小嘴不说话。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挺舒服的。
她低下头，看着盆子里的水。水里有两双脚，一双是西尔维娅的，骨节分明，线条柔和，每一根脚趾都嫩如白玉，上面扣着修剪整齐的指甲；另一双是艾米自己的，白白嫩嫩，还带着点婴儿肥，脚趾头像五颗圆圆的小蚕豆挤在一起，和另一双脚的大小差异十分明显。
艾米盯着水面看了一会，不知怎的，突然把自己的一双小脚丫抬起来，轻轻踩在了西尔维娅的脚背上。
这个行为完全没有过脑子，就像是身体下意识地自己想要淘气一下似的。
她能感受到，自己红润的小小足心正盖在西尔维娅嫩软滑腻的脚背皮肤上，像是踩上了一对温热的踏板，有些好玩。
西尔维娅低头一看，挑了挑眉。
“哦？”
这个幼稚的家伙二话不说，立刻将自己那两只被踩住的玉足灵活地从水底抽走，然后也坏心思地踩上了艾米的小脚丫。
“……”
艾米的胜负心也上来了，试图把脚抽回来，可西尔维娅的脚很轻松地就把她的两只脚掌都拢在了下面，还稍稍用了些力压在盆底不让她动。
“放开！”
“不放~”
艾米用力把脚往回缩，西尔维娅也赶快伸腿去拦，两大两小四只脚在窄小的木盆中开始“搏斗”，一时间盆里的热水都被搅得噗通噗通直晃。
“哈哈你别、别用脚趾夹我——”
“还敢反抗妈妈？看来今天要好好给小艾米上一下‘家法’了！”
“别、好痒！哈哈哈……”
艾米被西尔维娅故意用脚趾去挠脚心，痒得整个人瘫坐在床沿上扭来扭去，一边笑一边拼命想把自己的脚从西尔维娅的“魔爪”下救出来，可对方根本不给机会，精准地卡住了她的每一次突围，甚至很耍赖地直接上手去摁住了她的膝盖。
一个成年的精灵族女性和一只年仅一百二十岁的幼崽在一个木盆里用脚打架，那画面要多幼稚有多幼稚。
盆里的水花纷乱四溅，溅到了艾米的裙摆上，溅到了西尔维娅的膝盖上，甚至有几滴都飞到了床铺上。
艾米笑得肚子都疼了，不止是因为脚心的痒意，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正在从胸腔深处涌出来，根本控制不住。
西尔维娅也在笑，她一边欺负艾米一边快乐地笑着，声音清亮又好听，和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妩媚姿态完全不同，就像一个正在逗孩子玩、同时逗得自己也开心的普通妈妈。
“认不认输？现在乖乖求妈妈原谅的话就饶过你哦！”
“休想！看我反击……哈哈哈我错了，轻点轻点……”
最终，这场幼稚的战斗以艾米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投降了！投降了！”
艾米彻底向后倒了过去，瘫躺在床上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
西尔维娅优雅地将手臂支在膝盖上撑着脸颊，满意地欣赏着艾米的疲态，“小坏蛋，跟妈妈斗，你还早一千年呢。”
艾米平复着粗乱的呼吸，内心依旧不服气，不过她却发现，自己之前的羞耻和尴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刚才和西尔维娅打闹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让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十二岁心智的小女孩。
那种感觉并不坏。
对面，西尔维娅已经将自己的双脚从盆里抬了出来，用毛巾简单擦了擦，然后就从凳子上弯下腰来，伸手轻轻抓住了艾米的一只脚踝，“好啦，闹也闹够了，时间不早了，让妈妈给你好洗一下。”
“那个，我自己——”
艾米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却被她稳稳地握住了脚掌，动弹不得。
“别动，乖乖的。”
西尔维娅的语气很温柔，却也不容置疑。她的指腹贴上了艾米的足底，泡着盆里温热的水，顺着脚心向前慢慢搓动，力道极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柔软，捧着艾米的小脚丫洗得非常认真，沿着每一根脚趾的缝隙仔细地揉过去，弄得艾米心中刚刚才下去的那份羞耻感又一下子涌了回来，还伴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她原本想要拒绝的那些话，也莫名地卡在了嗓子里。
她还记得，曾经那段冒险的岁月里，自己走过无数城镇和村庄，也见过无数的家庭，可每次都还是会因为那些孩子向父母撒娇的姿态而感到隐隐的羡慕。
艾米活了两辈子，从小时候因为魔王军肆虐而变成孤儿，到后来被养父母捡到，再到后来孤身一人去冒险，再到变强、出名，身边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被无数人敬仰和崇拜，人生也算丰富多彩。
可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给她洗过脚。
西尔维娅的拇指按在她的脚心，画着小圈慢慢揉按，然后用两只手掌包住她整只小脚，指尖顺着脚踝的弧度一路轻轻抚上去，又轻轻滑下来。
她那翠绿的双眸之中早已不见了那种戏谑腹黑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一直以来，艾米对西尔维娅所做出的那些努力都感到很无奈，总觉得这位昔日的战友、如今的女王，纯粹是看上了自己的天赋才想收自己做养女的。
可现在，艾米突然想到——西尔维娅她好像也已经没有家人了。
精灵族的前任女王与长公主都死在了那场魔王军的灾祸中，而那位作为四魔将之一的叛徒二公主后来也在卢卡斯的师父对魔王军大本营的一次自杀式袭击行动中被击杀了。
从自己认识她开始，西尔维娅就一直是一位高傲而要强的公主，何时表现出过这样柔情的一面？
她想要收养自己，会不会也是想要重新有个家人呢……
艾米垂着眼帘，看着那双在水里为自己忙碌的大手，看着它们洗完了自己一只脚，鬼使神差地主动把另一只也配合地伸了过去。
西尔维娅愣了愣，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看着艾米一脸“我才没有接受你”的别扭表情，脸蛋还有点微微泛着红，西尔维娅忍不住笑了出来。
“乖。”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洗。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两道呼吸声，伴随着木盆里的水声。
直到两只脚都洗完之后，西尔维娅又将它们从水中捧起来，用一块干燥的毛巾仔细地擦干。
“好了。”
她把毛巾随手放到一边，然后一把将艾米捞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艾米甚至来不及“哎”一声就被抱离了床沿。
下一秒，后背就碰到了柔软的被褥。
西尔维娅把她放在了床铺正中央，又拉过一旁的薄毯为她一直盖到腰上。
“乖乖躺着，不许乱踢被子哦。”
她弯下腰，指尖在艾米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妈妈先去把水倒掉，就回来陪你睡觉。”
说完，她就站起身端起那盆水朝门口走了。
木门被推开又合上，房间里便只剩下艾米一个人了。
她躺在宽大的床铺上，薄毯盖着腰部到双腿，两只刚洗干净的小脚丫露在毯子外面，十只脚趾在空气中微微蜷着，又松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花板上，一株发光的藤蔓植物散发着浅黄色的微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艾米把一只手轻轻放在胸口，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跳得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温暖的酸涩，脑子里也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真答应了，会怎么样呢？
不行不行，我是艾尔啊，堂堂誓约贤者怎么可能给战友当女儿呢。
而且塞拉菲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我的吧……
可是，一想到西尔维娅刚刚给自己洗脚的时候那亮晶晶的眼神，艾米就忍不住感觉心里有些软。
前世并肩作战多年，就算没对西尔维娅生出过什么男女之情，但她也一直是自己重要的伙伴。
给伙伴做一下女儿什么的……
不行不行，果然还是做不到！
艾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好烦。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就被推开了，又被轻轻合上。
“我回来啦——”西尔维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能听出来心情很好。
艾米从枕头里抬起脸，看见她正踩着拖鞋走回来，长发披散着，刚才端出去的木盆已经不见了踪影。
“宝贝有没有想妈妈呀？”
“……才一分钟而已。”
“一分钟也是要想的嘛。”
西尔维娅说着，笑嘻嘻地坐到床边，故意弯下腰把脸凑得离艾米很近，“妈妈我啊，可是一秒钟看不到艾米宝贝都会想的哦——”
艾米默默往后挪了挪脑袋，防止两个人亲上。
要是平时，西尔维娅说这种骚话的时候她都是会直接装作没听见的。
但现在，一想到刚才洗脚的时候，那双大手认真而温柔地在水里为自己忙碌的样子……
“……嗯。”
艾米小声哼唧了一声，把脑袋默默转向了一侧。
“嗯？‘嗯’什么？”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随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整个人一下子伏到了艾米身上，坏笑着去看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又轻又甜：“哎呀哎呀，是在说想妈妈了吗？不是‘才一分钟而已’吗？小艾米真不坦诚呢！”
“……没有，你想多了。”
艾米抬手挡住她的视线，又把脸往另一边扭，不让她看自己的表情。
“好嘛好嘛，那既然小艾米都这样讲了，就算是妈妈我想多了吧……”
西尔维娅见好就收，也不继续追问，而是心满意足地直起身饶过了她。
艾米撅着小嘴，有些羞恼自己为什么要配合她。她自己安慰自己，姑且看在今晚西尔维娅帮自己洗脚的份上，就稍微对她更加接受一些好了……
毕竟……拥有家人，不一直也是自己最大的愿望吗？
正想着，艾米微微扭过头去，想看看西尔维娅在干什么，结果就看见她坐在床沿正抬起手开始解自己后颈处长裙的系带。
动作自然得像就在自己家卧室一样——当然这里确实就是她的地盘。
……不对！
艾米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叫出声，“你、你干嘛？你要干嘛！”
“啊？”
西尔维娅的手指顿在原处，侧过头来看她，一脸无辜，“当然是脱衣服睡觉呀，时间不早了。”
“我、我当然知道你在脱衣服！”艾米的声音拔高了些，但又有些语无伦次，两只小手下意识攥住了身前的薄毯，“我的意思是，你为、为什么要脱衣服！我还在这里呢！”
“啊……”
西尔维娅的表情依然困惑，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小会，随后恍然大悟般轻拍了一下掌心。
“哦，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抱歉。”
听到这话，艾米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女人总算还有点常识……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野里就只剩下一片快速放大的阴影。
西尔维娅像一只捕食的母豹一样整个人扑向了她这边，修长的手臂从两侧拢过来，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伸向了艾米连衣裙后背的纽扣。
“宝贝还在这呢，应该先帮宝贝脱才对嘛——”
“等、等一下！”
艾米被吓了一跳，一边拼命往后缩着身子，一边死死按住自己裙子的领口，双腿扑腾着，脚丫都差点蹬到西尔维娅的脸上。
“别碰我！别碰我！”
“别乱动呀，妈妈帮你脱——”
“我不要！你走开！”
一番混战后，艾米缩在床角，用那条薄毯把自己团成了一只愤怒的小球，看上去气得快要咬人了。
西尔维娅那邪恶的大手也终于停了下来。
她跪坐在床铺中央，双手还维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一脸“到底怎么了”的茫然看着炸毛的小家伙。
“……宝贝，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艾米凶巴巴地瞪着她，“你要在我面前脱光！还要把我也脱光！”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可是，睡觉不都是要脱光的吗？”
“谁跟你说睡觉要脱光的啊！”
“不然怎么睡？穿着衣服不难受吗？”
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真诚，还比划着向艾米解释，“我一直都是习惯裸睡的，对皮肤好，而且也有助于睡眠，建议宝贝你也——”
“我不管！”艾米打断她，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我不管你以前怎么睡的，今天和我一起睡就不许脱衣服！”
“可是那样很难受的……”
“我不管！”
“……”
西尔维娅肉眼可见地失望了起来，连那对尖尖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那……只穿内衣好不好？”
“不好！”
“不要这么害羞嘛，大家都是女孩子……”
“不好就是不好！”
“……”
西尔维娅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人生失去了意义”的颓丧气息，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好吧，妈妈听你的。”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把刚才解开的系带重新绑了回去，动作里带着一种无声的委屈。
艾米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一丁点愧疚感都没有。
她的心里只有后怕，连带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做她女儿好像也不错”的天真想法也都已经彻底碎成了渣。
要是真成了这家伙的养女，那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被自己前世的女性战友整天抱着、亲着，一起洗澡，一起搂着裸睡……
成为小女孩后，她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了，但这种生活绝对是达咩的。
西尔维娅绑好了系带，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艾米的旁边躺下，嘴里还委屈地小声嘟囔着什么“明明很舒服的”“小孩子真不懂享受”之类的话。
艾米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假装没听见，把毯子一直拉到了下巴底下。
背后，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至少，让妈妈抱着睡吧？”
“……”
这次艾米没有拒绝。
她闭着眼，感受着身后那具温热的身体贴了过来，鼻息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艾米本来还想警告点什么，就听到那道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了。
……睡得也太快了吧！
她悄悄半睁开一只眼，瞥见那只搂着自己腰间的大手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修长的指尖微微蜷着，贴在她的小腹上。
哼。
艾米又撅了撅嘴，但没有把那只手拨开。
真是个心机的家伙……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