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区的火光破碎着夜色,木屋残骸之间弥漫着焦糊味和灰烟。
树城护卫队的成员们正分散在各处搜救族人,陶德自然也在其中。
他现在的外形看上去也是一副狼狈相,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制式轻甲一看就是半梦半醒间胡乱套上的,胸口的搭扣都扣歪了,肩甲上还有一片烧焦的痕迹,边缘皱缩发黑,应该是被爆炸波及过。
不过,他的精神倒是异常抖擞。
在被刚刚那股从古树方向传来的治愈能量滋养过全身之后,前半夜那些救援时积攒的疲劳和轻伤已经全都消失了,浑身的魔力也充盈得像刚刚好好休息了一场似的,十分舒爽。
真是厉害啊,艾米小殿下。
陶德爬出一座废墟,伸展了一下腰背,然后继续闷头朝街巷深处跑去。
半路上,他经过了一座塌了大半的木屋。
那木屋的屋顶已经完全垮掉了,横七竖八的木梁插在碎石和泥土里,从外面看就是一堆废墟而已。
陶德本来都跑过去了,但脚步一顿,又退了回来。
他歪着脑袋凑近废墟,竖起耳朵。
今夜的风很喧嚣,喊叫声、爆炸声、火焰噼啪的声音混在一起。
但尽管如此,陶德屏住呼吸,还是听到了废墟下面有一个声音在呼救。
他立刻蹲了下来,一只手扒住一根断梁,脸几乎贴到了缝隙上,扯着嗓子朝下喊,“有人在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废墟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就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哭腔喊道,“救命!救救我!”
是个少女的声音。
“别怕!”
陶德连忙大声安慰,“我是树城护卫队的,我叫陶德,你不要乱动,我现在就把你救出来!”
说着,翠绿的魔力光芒自他双手之中亮起,紧接着往地面上一拍,法阵顿时展开,纹路在碎石缝隙中蔓延,粗壮的藤蔓钻出地面,缠上了那些交错的木梁和坍塌的墙板,开始用力往上顶。
那些木头被挤得嘎吱作响,尘土簌簌地掉落,裂缝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扩大。
待缝隙大到足够宽,陶德便弯腰侧身,把肩膀和半个身子硬挤了进去,用背顶住一根斜压着的横梁,开始努力往里面探。
“喂,你有没有被什么位置被压住了?腿能动吗?身上有伤吗?”
“没、没有……”
被困在底下的少女声音颤抖着,“我没受伤……”
“那就好!”
陶德松了半口气,把一条手臂尽可能地往缝隙下方伸,“能看到我吗?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很快,一只手便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还在不断颤抖。
陶德攥紧了它,用藤蔓抵死了缝隙,便立刻开始往上拉。
被困的少女在他的拖拽下慢慢向上移动,先是露出了一只手,然后是胳膊,直到半个身子都慢慢探出了废墟。
眼看她就要成功获救,可偏偏这时,废墟下方的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了橘红色的光。
那居然又是一个刚刚被激活的爆破术式。
陶德瞳孔微缩,来不及细想,手臂猛地发力把少女整个人都提了上来,同时翻过身去弓起背,下意识地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爆炸。
可一道黑色的娇小身影却突然从斜后方窜了出来,巨大的暗黑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紫色的弧线。
“轰!”
火焰和冲击波撞上那镰刀所斩出的紫色刀光时,被生生劈成了两股往四周散开,地面上的碎石被炸飞了出去,热浪扑面而来,却并不灼人。
爆炸结束,大家全部毫发无损。
莉莉丝站在那里,单手扛着那柄比她个子还高的噬影之镰,披散的黑发被气浪掀起又落下,虽然吃了一脸灰,但还是绷着一副可靠小大人的表情摆姿势,觉得自己帅得要命。
她之前就发现了,居民区的这些爆破术式和古树上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只有中阶甚至低阶的破坏力,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危险。
莉莉丝转过身,看向陶德和那个被救出的少女,“你们俩没事吧?”
“是你啊,莉莉丝小姐。”
陶德半跪在地上,还维持着护住那个少女的姿势,一抬头看清了来人,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你救了我们。”
“谢……谢谢你们……”
被他挡在身后的那个少女也惊魂未定地探出了头,双方对视,莉莉丝眨了眨眼,顿时觉得有些熟悉。
噢,是那天在漫展的厕所门口差点把果汁泼到艾米身上的那个精灵少女。
此时此刻,朵拉看着莉莉丝,心脏还在狂跳。
她今晚是被爆炸声从睡梦中惊醒的,她的运气实在不太好,第一波爆炸就正好在她的房子里发生,以至于她醒过来时就已经完全来不及逃跑了,直接就被塌掉的房子埋在了下面。
不幸中的万幸,她没被砸中,但周围全是沉重的木头和碎石,那一点点空间只够她蜷着身子。
灰尘呛得她一直咳嗽,外面的爆炸声一阵一阵的,她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只觉得那个狭小的黑暗空间像是一口棺材。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下面。
刚刚被陶德拉上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虚脱的,四肢都在发抖,但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活下来了!她居然活下来了!
可紧接着,爆炸响起,然后她就看到了莉莉丝,那原本因为活下来了而产生的喜悦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这个黑发的小家伙,是那个艾米的朋友。
此时看着莉莉丝,朵拉抿了抿唇,又抹了把脸上的灰,一时有些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她。
昨天在漫展上,她试图泼艾米果汁,还去抢艾米看中的木雕,做了一些很幼稚、很不理智的事情。
可艾米却什么都没说,完全没有跟她计较,这非但没有让朵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难受了。
而且回家之后,她也越想越后怕。
如果艾米当时直接和她吵起来,冲她发一顿火,会有人站在她这边吗?
如果当时艾米直接去向西尔维娅告状,那妈妈会不会为了艾米而讨厌自己?
不……她不想被妈妈讨厌。
比起讨厌艾米,她更加害怕被妈妈讨厌。
她是嫉妒艾米能成为妈妈的养女,可如果因为自己的蠢举而惹怒了妈妈,那她以后恐怕会连远远仰望的资格都不再有了。
这种想法充斥了朵拉的大脑,直到睡前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担心艾米回去之后会向西尔维娅告状。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不该因为嫉妒就去挑衅一个跟自己毫无过节的人,可她实在是感到很委屈:凭什么我梦寐以求却无法获得的东西,你却可以高调地拥有?
难道你上辈子拯救过世界吗?
凭什么这个从来没在树城生活过的小鬼,一来就能被女王捧在手心,被长老们嘘寒问暖,被所有人当成天选之女?
她朵拉明明也是精灵族的一员,也在这片森林里长大,也崇拜女王,也深爱着精灵之森,可凭什么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走在人群中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平凡的精灵女孩?
凭什么我不是特别的那个……
这种委屈一直伴随着朵拉直到入睡,而现在,莉莉丝的出现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昨天,艾米宽恕了她。
刚刚,艾米最好的朋友救了她。
朵拉的手指揪着自己的裙摆,又心虚,又难过,两种苦涩的情绪同时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原来,自己真的好渺小啊。
只会嫉妒那些比自己幸运的人,遇到危险时却还要靠自己敌视的人来救。
这算什么嘛……
此时,陶德看看莉莉丝,又看看朵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一脸疑惑。
“你们俩……认识?”
“嗯……”
莉莉丝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也不算吧,就之前见过一次。”
听她这样说,朵拉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那心虚和难过也更强烈了。
昨天自己在漫展上偷偷摸摸地跟踪了人家一行人一整天,想了各种挑事的办法,最后还是很怂地只选了其中两个付出行动,结果对方的人压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多少印象。
我到底图什么……
这种不重要的感觉,让她更加自卑了。
陶德倒是没察觉到朵拉的情绪,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碎木屑,又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肩甲,然后冲莉莉丝咧嘴笑了笑,“话说,莉莉丝小姐怎么也来参与搜救了?古树上面的大家应该都顺利逃出来了吧?”
莉莉丝却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逃出来了,不过院长大人和塞拉菲娜主任已经亲自去古树上搜救了,应该不会有事。”
“女王陛下亲自去了?”
陶德微微一愣,随即又放下心来,“嗯,以陛下和塞拉菲娜阁下的实力,那确实不用太担心。”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又问了一句:“那菲尼斯呢?他逃出来没有?”
“逃出来了。”
提起今晚的菲尼斯,莉莉丝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些赞赏,“他不光逃出来了,还把院长大人也救出来了呢!可厉害了!”
“是吗!是他把女王陛下救出来的!”
陶德也一下子高兴起来,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太好了……那小子,果然长大了啊!”
没想到,当年那个在逃难途中懦弱得险些哭鼻子的小子,现在都已经能帮上女王了。
不过很快,他就又把这些感慨咽了下去,接着追问道:“那苏菲娅小姐呢?她肯定也逃出来了吧?”
“嗯,她也没事,现在很安全的,还有维多利亚学姐和伊莱克斯老师也都逃出来了。”
听莉莉丝这么说,陶德点点头,又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陶德开始思考自己还能再问问谁,毕竟他怕直接问到那个人的话会显得自己太刻意,有些不好意思。
可想了一圈,实在没人能问了,而且他也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于是他垂下目光,搓了搓指尖的泥灰,装作在回忆今晚的人员名单似的,犹豫了好一会,才终于以一种自认为很自然的口吻随口问道:“对了,那……伊芙瑞娅小姐呢?她现在应该也是安全的,对吧?”
说完,他就满心期待地开始等莉莉丝的回复。
可莉莉丝的表情却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一下子就变得自责起来,撇着小嘴不吭声了。
见状,陶德心口一紧,连忙追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伊芙瑞娅小姐肯定不会有事吧?对吧?”
“伊芙瑞娅姐姐她……”
莉莉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她今晚为了掩护我和苏菲娅逃跑,受了很严重的伤。”
此话一出,陶德那故作自然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莉莉丝的表情十分难过,“都怪我,我当时只顾着带大家跑了,如果当时能多注意一下她的状态,说不定就……”
她后面的话,陶德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周围的火光、风声,远处的呼喊,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了,脑袋就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力气。
接着,他膝盖一软,一个没站稳就直接半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撑住了身旁一根歪倒的木柱,掌心被粗糙的树皮硌得发疼,可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伊芙瑞娅小姐受了很严重的伤。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明明还没有亲口告诉你……
“不过!”
正当陶德胡思乱想之时,莉莉丝的语调却忽然往上一扬,“不过还好!苏菲娅刚刚已经把伊芙瑞娅姐姐救过来了!”
“……”
“苏菲娅今晚真的超级厉害!把我都吓了一跳呢!”
“……”
陶德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呆呆地抬起头,“救、救过来了?”
“对呀。”
莉莉丝点了点头,“现在伊芙瑞娅姐姐已经被治好了,苏菲娅正在那里守着她呢……咦,你跪在地上做什么?”
“呃,我……”
陶德顿时有些尴尬起来,默默撑着膝盖站起身,“我,我有点累,跪下歇歇。”
“哦哦,这样啊……咦?”
莉莉丝没有多想,刚接受了这个说法,却又突然歪过头开始打量陶德的脸,眼睛微微睁圆了。
“陶德大哥,你怎么哭了?”
“啊?”
陶德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了一片湿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脸颊上已经挂了两道水迹,从眼角一直淌到下巴,甚至有几滴都已经滴进了碎石缝里。
“没、没有!”
他慌忙卷起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故作轻松:“你看错了,我这是汗!今晚一直在跑来跑去救人,出汗了,哈哈哈……”
真的吗?好可疑。
莉莉丝把噬影之镰往地上一杵,双臂抱在身前,仰起小脸仔细打量着他。
“不对啊,刚刚艾米不是已经用治愈之力帮所有人恢复过体力了吗?我从树冠上一路跑下来都不累了,陶德大哥你会累到出汗吗?”
“呃,这个……”
陶德擦脸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目光也闪躲着不太敢看莉莉丝的眼睛,“那、那就是被热的!对,你看这边到处都还有火,太热了嘛,出点汗很正常的,是吧。”
他说着,还故意扇了扇手,做出一副很热的样子。
莉莉丝盯着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嗯”了一声,便不再追问了。
其实聪明的莉莉丝小姐早就看出来了,陶德明明就是哭了,找理由都不知道找好一点的,真是的。
笨蛋才会把眼泪说成是汗呢,三十岁小孩都不信。
见莉莉丝没有再追问了,陶德便别过脸去,趁着擦汗的动作又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直到此刻,他的心脏还在砰砰地狂跳,短时间内心情从听到噩耗的紧张窒息感到悬起的心骤然落地的那种轻松,他现在整个人都还有点没缓过来。
不管怎么样,你没事就好。
真是太好了。
“那个,你们刚刚说……”
可这时候,一个轻轻的声音忽然从陶德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朵拉还蹲在地上,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脸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你们说,那个艾……小殿下帮所有人恢复了体力?那是什么意思?”
其实刚刚,莉莉丝和陶德说话的时候,她也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他俩聊。
当莉莉丝说起伊芙瑞娅身受重伤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抛开最喜爱的同人文作者这一点,朵拉也是永恒树城的居民,平时生活中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伊芙瑞娅也曾帮过她的忙。
所以,不论有没有树城赘婿这本书,朵拉对伊芙瑞娅都十分有好感,刚刚直到听见莉莉丝说伊芙瑞娅已经被救过来了,她才把悬着的心又放了下去。
然后,她就听到了莉莉丝的那一句,什么叫“艾米的治愈之力”?
其实今晚在废墟下喊了那么久,朵拉的嗓子早就哑得发不出声了。
当时她又累又怕,本来都要绝望了,可在黑暗中,忽然有一股暖洋洋的能量穿透了碎石和木板,覆满了她的全身,让她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和抚慰。
紧接着,她手肘上那被碎石磨破的地方就像被谁抹了什么药膏一样,微微痒了几秒,然后就不疼了。
再然后,她那本来喊得沙哑发痛的喉咙也突然又能出声了,仿佛刚刚睡醒时那样。
她当时来不及想这是为什么,只顾着用恢复的嗓子拼命地喊救命,然后陶德才循着声音找了过来,把她救了出来。
所以,那股力量是艾米搞的?
所以……我其实是被你救了吗?
“对啊。”
莉莉丝歪过头看了看朵拉,给她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啊,刚刚帮全树城的人提供了恢复和治愈的人就是艾米,她现在正在修复生命古树呢。”
“是的,莉莉丝小姐说的没错。”
陶德也赶快跟着补充道:“你刚刚一直被困在废墟下面,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其实今晚生命古树差点被再一次炸毁,是小殿下一个人力挽狂澜稳住了整棵古树,还给全树城所有人都提供了治愈和恢复。”
他说着,抬起手朝远处一指。
“你看那边。”
朵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远处那棵巨树正沐浴在一层柔和的金光之中,在夜色和烟尘的衬托下宛如一根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擎天黄金柱,连树冠上的那些叶片此刻都在光芒中缓缓舒展着,就好像那些破碎的伤口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一道一道地缝合。
好……壮观。
朵拉呆呆地盯着它。
此刻,她的内心乱成了一团,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感受。
……
闲话也说够了,莉莉丝转头看了看更远处居民区的方向,抬手把镰刀重新握住,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花,往肩膀上一扛,“行了,既然你们两个都没事,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那边应该还有人没被救出来,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我也去!”
陶德立刻表态,“我跟你一起吧。”
“也行,那就一起。”
莉莉丝也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接着,陶德转过身,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朵拉。
“那,这位小妹妹,既然你没有受伤,就赶快去树城广场那边避难吧,那里现在是最安全的,我们要先去其他地方继续救人了,不能继续保护你了。”
闻言,朵拉抬起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陶德,又看了看莉莉丝。
她似乎有满腔的愁绪,但最终,只是闷闷地点了一下头。
“嗯,谢谢你们,再见。”
“再见。”
于是,莉莉丝和陶德便一前一后地朝巷子更深处赶了过去。
莉莉丝冲在前面,镰刀扛在肩上,陶德紧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很快就被风声和远处的嘈杂吞没了。
朵拉慢慢站起身,看着两人的背影在街角拐弯处消失,又抬起头望向那棵金灿灿的生命古树,看着上面那令人感到温暖的光芒。
六年前树城重建之后,她一直生活在这棵树下,见过它春天长新叶的样子,见过它被夕阳染红的样子,可从来没见过它发出这种光芒。
这都是因为艾米。
她恐怕都还不知道她救了自己这个坏人吧。
真是傲慢的家伙。
夜风吹到脸上,裹着焦木和泥土的气味,冷飕飕的。
朵拉垂下头,好半天,她才轻轻叹出一口气,随后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出去,那不是前往广场的方向。
好吧,我承认,你是很好。
你的朋友还救了伊芙瑞娅小姐,你的朋友也很好。
朵拉一边走着,一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但我,就是不服气。